魚羊把鏡子收到背後,以無限憐憫又無限失望的眼神看著我:“我就知道,這件事情很難,最後的關鍵尤其難,因為要讓一個飲下孟婆湯,躍入轉輪臺的人憶起前生事固然難,卻不是沒有先例,或許就是這樣吧……天庭才沒有遵守停戰約定,讓教主你散盡修為,重入輪迴,而是一直把教主扣在冥界,慢慢的削弱你的力量,一直被假象束縛。”
“停戰約定?”那是啥?我確定《天庭快報》從來沒報道過這種東西。
魚羊抬起頭,看著天空:“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幽冥教和天庭三萬四千年的爭鬥中,天庭最為忌憚的不是教主的武力,而是教主的靈魂。教主修成了不滅之魂,也就是說,縱然身體被消滅了,靈魂卻永遠存在,無論什麼人什麼法力什麼神器,都無法讓教主神魂俱滅,煙消雲散。楊戩的極烈之槍和碧梧的十天淨火聯招,可以毀滅教主的形體,然而數十年的蟄伏潛修之後,教主就會復活,帶領幽冥教捲土重來。”
楊戩的極烈之槍和碧梧的十天淨火聯招,我打了個冷戰,楊戩的極烈之槍我現場見證過,雖然被碧梧一擋卸去大部分力量都把地府砸了個稀巴爛,如果是完全的極烈之槍再加上碧梧的最強招式,這一對天庭第一戰將和天庭第一女戰將聯合起來,估計真的轟掉整個天庭都沒問題了……可是如此,也無法消滅幽冥教教主……
我搖搖頭:“不對,不對。你們的.教主真這麼牛X,怎麼會和天庭停戰,玉帝和天后早被你們轟成渣了。”
“天庭把我們描述成一群窮凶極.惡的罪犯,更把教主說成無惡不作的匪首,這些都罷了,但這些汙衊之詞,居然有一天,會從教主的口中說出……”魚羊很悵惘,於是嘶啞難聽的嗓子更難聽了:“看來,幽冥教的確是太天真了。”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點什麼,.但我不知道我能說什麼,最主要是我心裡那口小鍋還在翻,水都快燒乾了,即將有什麼東西奔湧而出,我壓制住那要翻騰出來的東西已經很難了,實在無力去和魚羊爭辯什麼,只能靜靜聽他說。
“世人對幽冥教的誤解,除了天庭不遺餘力的中傷,.另一個原因可能是幽冥教這個名字本身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東西。”
我翻了翻白眼:那是,什麼好地方會叫幽冥教啊,一.聽就知道不是善男信女聚集的地方,比方說,冥界,現在就是一個拆遷大師做老大,旁邊圍一圈花痴……
“小紅是幽冥谷出來的,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了,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哪一派的仙.子的時候忍不住問過,幽冥谷和幽冥教有什麼關係,她差點把我拍成牆紙,怒火萬丈地對著貼在牆上的我大吼大叫:“不過是單純的重名而已,你知道我們幽冥谷為這個吃了多少苦頭嗎?你知道嗎?知道嗎?總有鬼鬼祟祟的人潛進谷裡來,有來參觀幽冥教總壇的,有來斬妖除魔的,最可惡還是有來投奔幽冥教的!幽冥谷本是最寧靜無爭的修行妙境,因為你們這些望文生義的無知小人,越來越不適宜**!”她大喘了口氣,繼續咆哮:“最可惡是天后對我們的態度也變了,幽冥教作亂以來,幽冥谷出身的仙子再也沒有得到過什麼像樣的職位,像我這麼品學兼優的仙子,居然只能到冥界來做鬼差!鬼差!”我無奈地翻了翻白眼,這才是你發火的理由吧……
魚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確定我雖然在神遊太虛但對他的動靜還是有反應的,繼續說下去:“同樣叫幽冥,你覺得幽冥谷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養出小紅這樣*情暴烈的仙女……不過看在她一直對我不錯的份上,除了經常扣我錢之外,真的是相當不錯的,如果她不扣我錢,那就更不錯了,我搖了搖頭:“我沒去過幽冥谷……但是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吧……大概,應該,也許……”
“你去過幽冥教的地方,你覺得那裡很糟糕嗎?”
那是在一條蛇的肚子裡,雖然我不大歧視爬行動物,但要說是好地方……嗯,還是有難度的。我斟酌著字句:“嗯……幻境是挺美的,鳥語花香,寧靜祥和,還有一群美女,不過美女的脾氣太差,動不動喊打喊殺……”最主要是,剝掉幻境的皮lou出蛇的血肉腹腔來,呃……幸好我也是吃過幾百個**蔥花餅的人,胃的承受能力相當好。
魚羊嘆了口氣:“現在要和你說幽冥教的教義,太繁瑣了,反正你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自然會明白,總之我們絕非一群想要毀天滅地的惡棍。”
那是……如果魚羊現在開始對我傳道……那我還是寧願選擇聽妖桃講宇宙的本質。妖桃,死妖桃,到底死到哪裡去了?我一分神,好像魚羊已經說了幾句什麼,我沒聽到,又不好開口問,繼續聽他說。
“教主並不想造太多殺孽,恰逢天庭和幽冥教已成僵持之勢,無論哪一方獲勝都要對天地造成極大的毀滅,於是教主和天后達成協議,教主同意散盡修為重入輪迴,以一個人的身份重新思考幽冥教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我好像有聽沒有懂。
魚羊也根本不管我聽懂了沒有,繼續說道:“但是我們等待了數千年,教主始終沒有歸來,就算是飲下孟婆湯、躍入轉輪道,再世為人,教主的靈魂是絕對不會歸於虛無的。縱然孟婆湯洗去記憶的力量能夠對教主造成一時的矇蔽,教主也會慢慢在成長中覺醒,認識到自己是誰,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間,但是我們等待了數千年,教主沒有歸來。我們察覺到了不對,左護法出關在人間四處找尋,無法尋得教主的蹤跡,我們才意識到,也許我們被騙了。教主根本沒有飲下孟婆湯躍入轉輪臺。他依舊活在這個世界上,以純靈魂的方式,只是忘了自己是誰……”
“純靈魂……”我喃喃道:“那不就是鬼麼……”
魚羊點了點頭:“於是,左護法派我潛入冥界,我本來是以為天庭把教主鎖在了冥界某一個角落,後來漸漸注意到,有一個鬼,一直在冥界,我打探過,卻沒有誰能說清她什麼時候來的,在這裡呆了多久,我在一側觀察了她兩百六十年,她的表現完全沒有任何異常,但這就是最大的異常,一個沒有任何異常的女鬼,為什麼兩百六十年裡始終沒有去投胎?她自己竟然也完全不覺得這有任何異常,這就更異常了。我小心翼翼地等待著時機,終於能夠近距離地和她打交道,我試探了數次,甚至數次讓她落入險境。”
我打了個冷戰……淮南王那件事情,我在春風渡外聽到魚羊駕馭的那隻赤豹的鎖鏈聲,循聲追去沒有見到魚羊,卻是墮入了幻境,當時我覺得不對勁,事後卻忘了詢問魚羊,現在想起來,他是故意的嗎?故意讓我落入幻境?不過,那個幻境說不上很危險呢……我猶豫著,不過是黑了點,而且後來證明了不過是嫦娥這位智商值得商榷的美人姐姐弄出來的,後來她也讓那個小九把我送出來了……但之後我和魚羊一起去闖幽冥教,結果闖進蛇精嫵冰的肚子裡……這個的確是險境了。我覺得頭很痛,心中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也彷彿關不住多久了,一會兒就要奔湧而出。
我拿手壓著胸口,雖然知道這根本沒用,畢竟鬼是沒有實體的,覺得自己有手有腳也不過是種感覺,胸口這種東西就更加虛無縹緲了,徒勞地壓抑著那個快要關不住的東西。魚羊好像沒發覺我的異狀,一心一意地說道:“雖然她的表現依然很正常,但這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一個一切正常的女鬼,長年奔走人間和冥界之間,居然沒有消散!純魂無體,卻能不滅不死,世間能做到的,只有修成不滅之魂的教主!”魚羊的聲音越說越大,說到“教主”二字,已是一聲怒吒,同時伸手將真如鏡伸到我面前,鏡中的人,靜靜注視著我,或者說,鏡中的我,注視著我。我伸手摸著自己的臉,觸感非常好,非常自然,那是一個男人的臉。而心中水泡翻騰的那口鍋終於蒸乾了,啪一聲,鍋子炸裂,陡漲的火焰之中,一雙金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又好像帶著一點睥睨三界的笑意,我顫抖地伸出手,搶奪一般拿過真如鏡,鏡中的人,和我心中的影像,是同一雙金眸。
在和楊戩來這裡的路上,妖桃要我精心感受何為“靈”的時候,我看到一條漫長的金線在黑暗中筆直向前延伸,金線的盡頭,也是這一雙金眸……
殺眸。
傳說中能毀滅天地、禁絕世間的殺眸……
----
晚十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