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桃到底在搞什麼呀,明明就沒多少法力了,居然不用在讓我們拖困上,而是拿來給我搞什麼離魂之術。難道它覺得一直呆在幻境裡很好嗎?還是說,妖桃想丟下我自己跑出去?我警覺地注視著妖桃。
妖桃沒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踱來踱去,踱去踱來,它的步法隨意——卻是踏出了一個圓。我手上沒有什麼工具測量,但就目力所見,地上的痕跡絕對是一個工整無缺的圓。妖桃在搞什麼?它又畫圓?
上次在春風渡外陷入幻境,妖桃讓我畫一個圓,它也畫了一個大得多的圓,然後向我說叫什麼生有窮道無窮越求索越無知就像大圓面臨的未知比小圓大得多。這個道理我已經知道了。它幹嘛再來一次?
妖桃抬起頭:“你說這是什麼?”
“不就是圓唄。好圓,比西瓜還圓。”
妖桃搖搖頭:“這不是圓。這是圓。”
“啊……”我恍恍惚惚想起《老子》,是《老子》嗎?還是《莊子》來著?嗯——到了關鍵時刻我引以為豪的智慧就沒那管用了——反正不是老子就是莊子說過,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可名,原來,圓也非圓啊。
“這非是圓扁的圓,而是緣分的緣。”妖桃睜開眼睛,淡淡看了我一眼:“踏上這個緣,你會見到你的緣。”
“……聽不懂。”我答得很乾脆。
“不許懂!”妖桃的語氣似乎動了怒:“踏上你的緣!”
這是你畫的緣,明明是你的緣好不好,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一邊在心裡慢慢**,一邊慢吞吞地朝地上的那個不是圓的緣走過去,不過幾步,我走了好一會兒。踏上這個緣,就會見到我的緣,啥意思?不懂。
我踏上這個緣,然後……
然後……
然後……
然後……我腿麻了。
站了少說半個時辰吧,啥事兒都沒發生。我瞪著妖桃:“我能出來了嗎?”
妖桃一臉怨毒的表情:“規規矩矩站著!挺胸!收腹!”
……妖桃這是搞什麼?它的法力失效了嗎?就算它法力不濟找不到拖出幻境的法子也不能把我放在這裡罰站呀?蒼生無辜,女鬼更無辜啊!我用力地詛咒著妖桃——因為,我走不出來。不知妖桃搞了什麼法術,我站在這個緣裡,愣是連條腿都邁不動。
妖桃嘆息了一聲:“緣若此,不敢違。”
啥?這一聲嘆息裡似乎大有深意,難道說……我的思維快速跳躍著:這個圓便是我的緣?又或者,我注視著略顯焦躁不安的妖桃:它便是我的緣?
天宮蟠桃園裡,白衣女仙指著我手中未成熟的蟠桃說,今日是我與它奇緣的開始,我是它的有緣人所以應該吃掉它。不是她的眼神恐嚇,我也不會招上妖桃這個麻煩。時至今日想起當時的遭遇,我忽然覺得寒冷無比:難道從頭開始,這便是一個陰謀?
誰的陰謀?白衣女仙的陰謀?我記得七仙女叫她襲姐姐,襲姐姐是誰?天宮裡女仙那麼多,我只知道最大名鼎鼎那幾個,襲姐姐是誰?我應該好好問問月宿的……
又或者……
我心中一動,看著妖桃心中疑竇萬千:那天妖桃好死不死掉在我手上,白衣女仙才會**我吃掉它,然後妖桃和我一起離開天宮……這一切都是妖桃搞的鬼?
不管是白衣女仙或者妖桃又或者某個幕後黑手的陰謀,是陰謀總要有所圖嗎?我身上有啥?我乾坤袋裡有不少,咳咳,從冥府裡順出來的法器,但也不至於讓人兜這麼大個圈子來找我要啊,就憑我這點本事,隨便誰打我兩下就能全部拿走了。
因為……月宿喜歡我?扯得更遠了。我又不喜歡月宿,我喜歡的是……咳咳,這個話題****。再說妖桃和我認識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呢。
越想越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什麼破爛緣!我心中惱恨,使勁一跺腳,天地在此刻一震,風雲斂色,碧海止濤——我是產生了幻覺了吧?我跺跺腳而已,不用這樣凝固天地吧?我心虛地放下腳,妖桃“咦”了一聲,我低頭一看,我的腳,半隻踏出了地上的緣。
妖桃的臉色時青時紅,就像一個罩了兩種顏色燈罩的燈籠,需要嗎?我只是跺跺腳而已啊……
“出緣入緣,爾欲何為!”
……妖桃是在和我打禪機嗎?可是這個我不太擅長啊……要論道,你找小紅都比找我強……我心裡痛哭流涕,支支吾吾地道:“呃……不出不入行不行……”
妖桃喟然長嘆:“這就是你的選擇?”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妖桃如此嚴肅,嚴肅地讓我覺得這個不是妖桃。如此看來,它說自己是天后的師兄,倒有幾分可信,這種憂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派頭,的確有些老神仙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