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點吃驚:“殺我?為什麼?”
“那種事情我怎麼知道。我只是個女鬼罷了,審判什麼的讓冥王操心去吧,我只要殺了你就行。”我站起來:“看你相貌不俗,氣質不凡,說吧,你想怎麼死,我可以給你個痛快的。”
她搖搖頭:“我不可以死。遠征要我等他回來。我怎麼能死呢?”
我嘆息:“死有什麼不好?一個人孤零零地等著,無盡地黑暗和孤獨,時間慢慢流逝,沒有人可以說話,呆在這個洞裡哪兒都去不了……死亡輕鬆多了。”刷的一聲,我抽出裹在腰上的軟劍,嘶啦一聲——太沒面子了,軟劍割破了我腹部的衣裳。死小紅,匕首用得好好的,非給我換武器,一點兒也不上手!還好鬼從本質上來說無形無體,尋常劍鋒也傷不到我,我裝作啥事兒也沒發生,腳踩在凳子上一劍指天,氣勢磅礴地說:“受死吧!”
她不閃不躲不逃不避,就那麼站在原地悽楚一笑:“殺我?你殺得了我嗎?”
穿梭冥界人間這麼多年,什麼人是虛張聲勢,什麼人是牛氣沖天,我還是有點眼力的,剛才觀察了老半天,我肯定確定以及一定這個叫“琴”的女人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靈氣,沒有法力,沒有任何異常。但她說話的樣子又不像是說謊……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出手了,第一招我就取要害,揮劍斬向她的脖子,然後……
劍反彈了回來。卡在我的左手臂裡。右手握住把手,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劍***。
她袖手而立:“你還要殺我嗎?”
我算是明白那些殺她的人為什麼會死了。我不過是輕輕一揮劍,反彈回來的力道就如此之大,若是全力以赴,有形之生命必將死在自己手中。拍拍胸口,還好我沒有真的肉體,我鬆了一口氣。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吧。過去我也遇到過一些麻煩的個案,不能用武力解決,只好用智慧和口才——偏偏這兩樣我都沒有。
真麻煩。難怪賞金這麼高。我把軟劍丟在地上:“琴姑娘,我們來聊聊吧。”
一聽說聊聊,她的表情立刻歡欣起來——看來真是憋壞了。不知道多久沒說過話了,真可憐……
“那個,遠征是你的情郎吧?”
她半低著臉搖搖頭,把手裡的手絹擰得像麻花一樣:“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再淡定的姑娘上了情場都淡定不起來了,愛情讓她們瘋,讓她們傻,讓她們手足無措。
“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喜歡他的。”
“你沒問過他的心意嗎?”我耐著*子和她瞎扯,心裡卻想著磨磨嘰嘰的,真煩人。
“沒有。”她搖頭:“我們很少見面,見著的時候我光顧著聽他說了,想起來要問的時候他又該離開了。”
“離開?”
“恩,遠征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很難得才會見上一面。每次見面他都會送我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那些東西都是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他對你還是蠻上心的嘛。”我隨口誇道。
“恩。”她羞紅了臉頰,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甜mi:“遠征對我很好,所以我私底下常常想,說不定,他是喜歡我的,可是,我總是忘了向他求證,於是,我一直確定不了他對我是怎麼想的。”
女人真煩。用袖子遮住臉,我偷偷打個哈欠:“你說他叫你等他回來,那他去哪裡了?”
這句話戳中了她的要害,她的神情又恍惚了起來,我有點擔憂她會不會突然再爆發一下子,但又不能不繼續問下去——我能感覺到,想斬琴,那個“遠征”是關鍵。
“我……不知道。”琴半低著頭,搓揉著手裡那條可憐的手絹,若那是一團面定然已經被搓熟了。
“你真的不知道?”看她的神情,我才不相信她不知道。真要一無所知,哪個女人會在一個溼冷的洞窟里老老實實呆上幾十年?她絕對是知道什麼的,那個叫“遠征”的傢伙……我怎麼忽然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呢?
沒等我想起來,琴開口了:“我……知道。”
“是嗎?”
“但是……我忘了……”
啊呸!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人都開始調戲鬼了!
但想到那華麗麗的2500金,我只能假笑著繼續追問:“怎麼會忘了呢?”
“我不知道。”她可憐兮兮地說:“我忘了……”
看著琴傻兮兮的表情,我就覺得窩火———偏偏還不能打她,鬼雖然不怕刀劍真的傷害到,卻是能感受到傷痛的,我可不想打在她身,痛在我身。
深吸一口氣,我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那就是對這個白痴說一個白痴的謊言。
“琴姑娘啊,你的深情、痴情、專情深深地感動了我!”我凝視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龐:“所以我……我決定幫你找到遠征!”
“真的?”她的表情沒有一點歡喜,完全被懷疑佔據:“你為什麼要幫我?”
這姑娘不僅淡定,而且智商不穩定,一會兒傻×一會兒精明,這可難對付了。不過我好歹也是冥府金牌殺手——那個——之一,若是連個墜入愛河的女人都騙不過也太說不過去了。我背轉身去,看著石壁,幽幽地說:“以前……我還活著的時候……我也曾有過一個喜歡的人……”
“什麼樣的人?”琴的語氣裡很有點憐憫的味道——所謂同病相憐,本質上來說憐憫的還是自己。
我怎麼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背對著她的一大好處就是可以盡情翻白眼,翻成鬥雞眼她也不會看見。一邊腹誹,一邊迅速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個男人的形象,努力填進更多的細節讓他栩栩如生起來:“他……白衣勝雪……腰上彆著一把短劍,背上揹著一架琴……走路的時候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常常嚇我一大跳……”說謊這東西,只要開了頭就容易了,我越說越流暢:“他喜歡吃很辣的東西,喜歡喝酒,喜歡划船,喝醉了會站在船頭唱歌,他唱得難聽極了卻毫無自覺,還以為自己的歌聲很滄桑豪放,越唱會越帶勁……”
琴忽然說:“遠征也愛唱歌,他唱的好極了,鳥兒忘了飛,魚兒忘了遊,連樹上的花朵都停住了不會被風吹落……”
有沒有這麼玄乎啊?我心中忽然一動:“遠征,真的是人類嗎?”
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