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秩序井然,登記了三天三夜之後,這條隊伍依然看不到盡頭,楊戩跑來看了一眼,立刻去把冥界的鬼差調來了二十多個,分為三班輪流工作。至於為什麼只調來了二十多個麼,因為其他的鬼差都在排隊……
我從無聊的案牘工作之中解拖出來,走到落月坑的邊上,注視著那條漫長不見盡頭的長龍,心裡極有滿足感:這都是金子啊……金子……好多金子……滿坑的金子……
二十七天之後,登記終於暫告一個段落,楊戩的官方後援會的首次招募一共吸納了十四萬九千八百二十六位成員,收到會費七千八百四十四萬三千六十金……冥界的庫房塞了個滿滿當當,連最近一直陰陽怪氣的月宿看到堆積成山的金子的時候,臉色也和悅了許多。
我沒有料想到的是,此例一開,各種後援會接踵而來,除卻楊戩,三界之中大大小小的名人都有人出來為他們搖旗吶喊,其中素有天庭第一美女之稱的嫦娥的後援會招收到了二十多萬的會員,成為規模最大風頭最健的後援會。
我也慕名跑去廣寒宮外看了那勝景。其實和楊戩這邊差不多,除了為嫦娥排隊的幾乎都是男仙和男妖。八條長龍並行,人頭攢動,我站得太遠,也看不清到底是誰在主持。倒是在廣寒宮外遇見了小九,他依舊穿著那件樸素無華的藍布衫,玉笛別在腰上,眉目溫婉,完全沒看到周圍的人群似的走過,看到我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遠遠一頷首,繼續往廣寒宮去了。這個人的記*真好……我們也不過見了一次呢。
娛樂產業之風颳遍三界,與.之對應的,是妖桃不同尋常的沉默。我開始以為它只是一時鬧脾氣,後來發現它這脾氣未免也鬧得太久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心事重重無精打采的模樣,完全不是我熟悉的妖桃,三途河水後遺症再一次爆發?我猜測著,卻得不到答案。
某天早上起來,妖桃彷彿想清楚.了什麼事情一樣故態復萌了,我追著它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它神神祕祕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對我坦誠一點,這其中,我手上握著的銼子應該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妖桃的坦誠也向來是曲折離.奇撲朔迷離的,它答應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兒,卻要我和它一起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兒?”創辦後援會讓我頗發了一筆小財,當然.不是偷雞摸狗或者中飽私囊,眾目睽睽之下我可沒那個本事找到下手的機會,當然有那個機會我也會正氣沛然地忽略的,大概,金山明晃晃地照在楊戩臉上,他一高興,給我發了一筆獎金,足足五十萬金,這可是我最做過最值錢的任務,看來做鬼也不能老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上級佈置的任務,而是要主動出擊尋找每一個為上司分憂的機會。當然,依照老規矩,這筆錢我根本沒看見就直接歸入賬面了,不過冥府有了錢,終於把欠餉都發了,我拿到了二級鬼差的工資,雖然不多,但足以大大改善我的生活。荷包裡有了錢,我頓時有了耍大牌的心情:“又是什麼事兒?我現在可不是一般的小鬼……”我大手一揮:“普通的任務我不做!”
妖桃鄙視地道:“不普通的任務也不會給你做。後援.會這事兒雖然做得漂亮,可誰知道那是你的主意?《天庭快報》採訪的可是月宿,聽說,冥界要推舉他參選三界年度十大傑出青年呢。”
我壓抑著心頭的嫉妒:“虛名,那都是虛名!”
“這可不是一般的虛名。”
“能夠把二般的虛名讓出去,正說明我胸襟廣闊,.不同凡響!”
妖桃笑笑:“讓出.去倒也好,誰知道這事兒是福是禍呢?”
“你又要挑什麼毛病了?”難得我興致勃勃的,死妖桃偏偏每次都要在我心情好的時候潑我冷水。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妖桃喟然長嘆一聲。
“伏羲,我還女媧呢……”
“……”妖桃沉默了片刻:“你啊……光顧著斂財,也不想想結黨是多大的忌諱……三界之中,以天庭為至尊,天庭之中,以玉皇天后為首,泱泱天下,神鬼妖仙,莫敢不從……”
“誰說莫敢不從了……我看那個佐荷就很不從……”一提起幽冥教,我也有點惴惴不安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私自立教,非法集會,將來……可能會被當成幽冥教一樣的邪派……”
妖桃點了點頭。
“不至於吧……後援會是完全由花痴組成的,除了花痴沒有任何目的……除了那幾個想和楊戩單挑的,但單挑無罪啊……”
“私鬥有罪!”
“……”
“又被你說岔了……單挑群毆什麼的不是重點,總之你這個後援會搞得太大了,我開始以為也就幾萬個女鬼而已,結果來了一大群女仙,你想想,這和幽冥教那邊有什麼區別,我怎麼沒早點警告你呢,個人崇拜是搞不得的!”
我想了想:“現在嫦娥那邊的聲勢更大,天庭真要查處的話,也會是他們罰得比較重吧……還好我有先見之明,這個事情的官方領頭人是月宿,天后總不至於……”
“我從來不敢小覷師妹的決心。”
“……”她雖然看起來天威肅殺冷若冰霜的,應該也不是這麼冷情的人吧……我撓了撓頭:“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冥界已經到了快揭不開鍋的地步了,先搞到錢,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再說現在會費都收了,要是說一句就地解散,怕是要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妖桃搖搖頭:“從今之後,我也絕對不會小覷你闖禍的能力。”
……我笑笑:“我紅顏,我禍水。”
“……”妖桃上下打量我兩眼,很明智地沒有對我有沒有資格加入紅顏禍水的行列發表高見,而是轉了一個話題:“這件事,雖說你過些日子就會知道了,但你現在知道也未嘗不可,天機者,知與不知間,其實有何分別呢?若是我說與你知了,天機便要更改,天機也就算不上真正的天機……”
“少天雞天鴨的。”我不耐煩地道:“愛說不說!”
“須知修身養*,澄心靜氣……”一路上妖桃一直唧唧歪歪個不停。
至於這條路到底是去哪兒,我問了,妖桃不說,我也只好按照它的指示規規矩矩往前走。風中送來海鹽的氣息,我猜我現在應該在東南某處的海濱……為什麼要kao猜麼,我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法陣,接連的傳送之中時而在荒漠時而在雪峰,本來就沒什麼方向感的我已經徹底不知道自己在何處了。又走了大概二里地,繞過一處山崖,眼前陡然開闊起來,碧海生潮靜靜地拍打著細膩的白沙灘,正是一處極美的海灣。
我停下了腳步,妖桃催促道:“再往前。”
“哦。”我一直走到了海水邊上,這一處的海水極其清澈,水底沉著些五彩斑斕的海螺扇貝。
“再往前?”
“你想游水?”
妖桃哼了一聲,沒說話。我試探著往前踏了一步,海水居然在我腳下退去,彷彿是為了避開我一般,我一路走進了海水深處,身前身後半尺之內都是空空如也,半尺之外卻是飄搖的水草,游來游去的大小魚兒。若不是這些東西都在動,看上去真像凝在一塊巨大藍水晶裡的畫兒,有一隻樣子很醜惡、背上滿是嚇人尖刺的大魚還很奇怪地跟著我遊了頗遠一段路,可能是想把我做食物吧,但是又不敢kao近這個奇怪的水泡,最後還是訕訕地遊走了。
“嬌客遠道而來參加我幽冥教的燃燈大典,凌嘉在此謝過。”我正貪看海底奇景的時刻,忽然傳來一陣銀鈴一般輕柔悅耳的嬌笑,我轉過臉去,正是之前在幽冥教裡見過的那個蝴蝶精。她此刻懸浮在海水之中,美麗的翅膀在水中展開,瑰麗的花紋在海水的流轉之中更顯絢麗多姿,一二三四五六,我揉了揉眼睛,她現在有六片翅膀?世間哪裡有六片翅膀的蝴蝶?
凌嘉似乎察覺了我的驚奇,柔媚一笑:“幽冥教中沒有任何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幽冥教有教主。”
嗯……說起來,幽冥教的個人崇拜現象的確很嚴重,以佐荷為首往下全都是女花痴……不過,楊戩應該沒有反抗天庭的愛好,我也沒打算帶領幽冥教走上重建天地秩序的遙遠偉大征途……
凌嘉微微欠身:“嬌客請徑自前行,也可隨意欣賞沿途奇景,無論哪一條路,最終都會把嬌客帶到教主面前。”
說得可真神……忽然一道纖柔白影從我眼角餘光裡飄過,我轉臉去看,是一隻很大的水母,真漂亮,白色的水母在海水中游動的姿勢優雅極了,彷彿在跳舞一般,既然凌嘉說了可以隨意走動,我便一直跟著它在海底亂走,路中看到了好多含著珍珠的大蚌殼,還有躲在海草深處的鮫人,我挺想湊近了看一看,據說鮫人流出的眼淚是絕世的夜明珠呢,又有人說鮫人以海草為絲織出的衣裳華美輕柔,不過鮫人的膽子都很小,遊得又很快,我略一kao近他們便通通消失在了碧波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