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三色柳給我的生日禮物
………………………………
………………………………
………………………………
十八日斷橋
－－－－－－－－－－－－－－－－－－－－－－－－－－－－－－記一個高三女生的亂思
絲竹住的小區外面有條河，河對面是廣闊的田野，她不喜歡那條河更不喜歡河上那個通向更遠處鄉村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石頭橋，她從來都是儘量避免從這樣一個破橋上走過的。
站在房子的窗戶邊，可以看見房子後面大片綠色的菜地和還算清澈的小河溝，夏日的太陽照在河面上閃著波光，刺眼得很。
破石頭橋架在這一條小河溝上，簡單的石頭路面上沾滿了周圍田地裡帶出來的泥漿，破損的石塊腐朽的木頭。絲竹常常想，這樣一個破爛爛的橋，斷了最好，斷了那些人就不會透過橋走近路路過她所在的小區，把地面走得那樣髒兮兮。她所在的世界不要看到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夏天豐水，小河溝的水見漲，經常有人拿了釣竿來釣魚，但是也經常是一無所獲。絲竹嗤笑，這樣的地方能釣魚麼？十八日前絲竹是這樣想的，直到她不得不經過那個橋去某個地方買新鮮的蔬菜給已然進入更年期的老孃。
她騎著腳踏車匆忙儘快走過這個橋，眼角卻瞟到一個黑色的影子。
是一個男人，男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這裡只是老年男人和中年婦女聚集的場所，一個風華正茂的男人是多打眼。絲竹飛快略過的眼睛只看見一張菱角分明的側臉和那半邊臉上光滑如玉的面板。也許是一個尋求浪漫的青年，絲竹在心裡笑，等他受不了這個地方的枯燥和骯髒之後，便再也沒有了浪漫吧？！
絲竹帶了大袋的蔬菜回來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她又看了一眼，這一次看見了男人挺拔的身材。
回到小區匆忙停好車，抓起袋子就往房子裡跑，開啟門隨手將菜扔在廚房裡然後撩開遮擋陽光的窗簾。那個男人還在那裡，坐在橋墩子上，抽著煙。
絲竹笑，心裡安穩了一些，將菜拿過來摘，一邊摘一邊看。
此後每一天，絲竹總會主動提出去買菜，她每天笑著從那個男人的面前經過，每經過一次心裡就多一份歡愉。多麼漂亮的男人呢，和這個橋一點也不搭配。這個男人有漂亮的臉，有時尚的衣著。他應該站在金碧輝煌的廳堂裡，和同樣漂亮而衣冠楚楚的同類們談論一些國際形式時尚流行和投資商貿。他不應該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太無趣，彷彿一個死水潭子，河水每天流了又流也沒有流出花樣來，橋也每天在這裡沉默了又沉默，不會移動半分。
第十天的下午，陽光映得河水紅。她騎車停在男子身邊，道，“你在看什麼？”
那男子轉頭，手中的菸頭彈開，淡淡的煙霧撩開。絲竹覺得那以往討厭的煙味兒也好聞了，她看見了他修剪整齊打磨圓潤的指甲。
那男子只是笑一笑，那一笑，映他背後夕陽的光芒，絲竹覺得這就是自己理想的人。
第十一日，絲竹依舊問，“你在看什麼？”
那男子依舊笑，道，“夕陽多好看！”
絲竹也覺得夕陽好看，夕陽下這個男人更好看。他的眼睛他的笑容都是乾淨的，清爽的，一點也沒有這個橋的破敗和落寞。
第十二日，那個男子主動問，“有沒有那樣一個女人，只在朝陽的時候出現，一直都微笑？”
“什麼名字呢？”
“姓文，可是叫什麼已經記不清楚了！”
絲竹默默低頭走開，她並不認識一直微笑的女人，一直微笑多假裝。她喜歡家門口的那個潑婦，反抗所有人的潑婦，每天叫罵著所有對她不公平的事情，但是至少可以反抗。
第十三日，男子依舊說，“她應該在這裡，這是我們見面的地方！”
“這裡沒有這樣的*！*家都不會笑，笑多難看呢！”絲竹木然道。
“大概！”男子點燃煙，看著河水流過，“她也只是大概說過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絲竹看四周綠油油的菜地，更遠處因為太陽照射蒸發的水氣顯出朦朧的樣子，多少有些迷離。
第十四日，絲竹道，“她是你的什麼人呢？”
男子沉默。
“情人嗎？”絲竹在心裡幻想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那個故事裡的男子有和這這個男子一樣的美貌，那個女子和門前的那個潑婦那樣有不屈不撓的精神，兩個人穿著華服逃離豪華束縛的生活相約在這個破爛的橋上。兩個人看著普通平凡的田野微笑，向著今後的快樂的生活微笑。
第十五日，絲竹道，“你找不到她了嗎？”
“我把她搞丟了！”
“她喜歡穿白色的裙子，喜歡在我前面奔跑讓我看她的影子。我總是假裝追不上她，然後她就會回來找我。她一找到我我就很高興！”
絲竹想，一直找一個人那該是多辛苦，她不喜歡尋找，她喜歡就這樣站在那裡，看得見的人會走過來，看不見的人會走開。
第十六日，絲竹道，“我問了所有的人，沒有姓文的！”她其實是在說謊，她沒有時間去追問每一個人。
男子微微笑，其實他不是要尋找，他只是在懷念。
“你知道，當一個人擁有一個東西的時候總是在渴望別的更好的東西。然後就去追求，追求的時候會想，我已經擁有了的再加上即將要得到了，那就會是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就是可以讓自己滿足的那麼多！”
絲竹笑，“我想要這個橋斷掉！我想要的不多就可以滿足了！”
“為什麼呢？”
“總是有很多的陌生人走過來，很髒很亂！”
“你要的真多！”
絲竹不明白。
“你要的東西，是很多人的。當一個人想要的東西不會侵佔任何人的利益的時候，那個東西就算對想要的人來說很多，對別人來說也是很少的；可是你想要的東西會侵佔很多人的利益，這個東西對你來說很少，可是對別人來說很多。”
絲竹笑，“那麼，你想要的，多不多呢！”
男子沉默，無法回答。
第十七天的時候，絲竹經過的時候被叫住了。那個男人說，“再見了！”
“不等了麼？”
“不等了麼？”
男子點頭，“遇見你也很好！”
“再也再來了麼？”絲竹有一刻的慌亂，也許她應該告訴他曾經在這個橋上彷彿有那麼一個女子存在過。
“可是你的情人呢？也許還在等你去找她呢？”
男子笑，“她明白我不會等她的！”
絲竹不明白。
河水流淌。
男子道，“河水往東流並不是因為大家需要它往東流，只是它要往東邊而已；我來，並不是她字等我來，而是我想要來而已！”
絲竹想，也許曾經有那麼一個美妙的愛情故事被這個橋埋沒了。古舊的橋是多麼不適合夢幻的愛情故事。
絲竹頭也不會地走了。
進入小區的時候回頭望，她覺得那個黑色的影子多麼傷心。
姓文的女子？是他的愛人麼！絲竹心裡有一點點難受，那樣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已然成為她每天觀察的風景，是隻有她一個人看的風景。她有一種小小的心思，她不認識這個男人，可是隻要這個男人站在那個破橋上，他就應該是她獨佔的。瞬間，她覺得那個橋無比的可愛，即使是那生了鏽的鋼筋也無一不顯示出厚重的歷史。人生中第一次，這是一個人的祕密，第一個獨佔的一個風景和一個男人。
絲竹站在窗戶變看著那個看河水的男人，從日落到深夜。
半夜做夢，那個黑乎乎的影子彷彿站在床前，絲竹夢中驚醒，摸一摸背上全是汗水。她起身呆坐，撩開窗簾，黑乎乎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得風扇嗚嗚亂轉的聲音。她穿上拖鞋，開啟房間的門，愣了一愣終於衝下去。她覺得她必須要去，這樣一個寂寞的夜晚，那個人站在那裡或許在追尋等待一個姓文的女子，可是讓她所擁有的東西寂寞著，她不要。
橋就在眼前，可是沒有一個人。橋下的流水嘩嘩響，lou水打溼了橋面，踩在上面涼氣襲人。絲竹坐在那個男人坐的橋墩上，捂臉呵呵笑，她呆坐半晌，走開。
第十八日，絲竹開啟窗簾，沒有人在橋頭。
十八日後，絲竹每天站在橋邊看流水。
她四處追問，是不是有那麼一個曾經姓文的女子在這裡居住過。
暴雨季節來臨，小河水暴漲，淹沒了橋面，老舊的石頭經不起河水沖刷，橋在一個閃電的夜晚轟然倒塌。
絲竹站在小河邊看河裡斷裂的石塊，心裡隱約暢快，終於斷了！
生日快樂－－－－永遠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