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含是被臉上的一陣麻癢弄醒的,她迷茫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放在腰間挎包中的小鳥不知何時爬上了自己的臉?而且聽到旭若兒在說話:“洛戰衣不是在追查貢物被劫一案嗎?卻怎麼來了西山?”石君的聲音:“或許他發現了我們的行蹤?”“不像!我故意幫助洛戰衣透過陳小寶找到陳意,就是為了引開他,誰想繞來繞去竟又與他碰上了?”“但陳意手中怎麼會有被劫的貢物,你就沒想過嗎?”“這卻一點兒都不希奇!小寶和陳意都是古靈精怪,而且交了一幫狐朋狗友,但他們再不爭氣也決不會去劫貢物,況且他們也沒那個本事。
鐵兵從陳意手中拿到的貢物必定是什麼人交給他的,只要陳意說出實話,洛戰衣和鐵兵相信也不會難為他們的。”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卻是葉小含沒聽過的:“旭若兒,貢物被劫案不會和你們海日樓有關係吧?”“銀雞,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海日樓都是什麼人,強盜嗎?告訴你,區區貢物還不值得驚動我海日樓!”銀雞笑了:“我只是懷疑,畢竟江湖中有能力去劫貢物的人並不多,海日樓卻是其中之一。”
“你為什麼不去懷疑舞楓山莊和天星院?”“舞楓山莊自然不會,朱潛就不是那種人!至於天星院嗎?別人不知道,我和小蟲卻非常清楚,天星院的買賣皆屬正道,而且只要洛戰衣在一天,江浙三省的任何幫派和個人想做黑道買賣都是難上加難,他自己更不會做。
否則,我和小蟲的日子也不會那麼難過!就因如此,白道中人罵他帶著一幫強盜壟斷三省的正道生意,我們這幫真正的強盜也罵他不給人留活路!現在想來,洛戰衣的惡名實在也背得冤枉。”
旭若兒已有怒意:“聽你的意思,最不堪的就是我海日樓!甚至連我的話也不值得相信。”
這次是小蟲在說話:“旭若兒,你何必生氣!銀雞說的是海日樓,可沒有說你,畢竟你還不是樓主,許多事情你也未必清楚。”
“樓主的事我確實不太清楚,但我卻非常清楚你們兩個偷進藥庫,一定沒安什麼好心!”銀雞小蟲似乎沒話說了,過了一會兒,銀雞才幹笑一聲:“其實,我們只是想見識一下藥婆婆最近在研究什麼新藥?這也是受了師傅影響嗎!”葉小含這才知道自己原來身在藥婆婆的藥庫,不但她,旭若兒、石家三兄弟、銀雞小蟲、還有躺在身邊不遠處昏睡的嶽淺影都到了這裡。
葉小含將小鳥捧在手中,坐了起來:“姐姐,你不是說奶奶有許多靈藥嗎?我要給小鳥治傷。”
“你給我閉嘴!”旭若兒不耐地斥道,她本就心煩意亂,畢竟是自己幫助洛戰衣找到陳意的,但聽銀雞小蟲這麼一說,再想到兩年前樓主確實離開很久,卻沒有人知道她去做什麼,難道真的……石湘卻站了起來,而且走向了房間的藥櫃。
藥櫃共有六個,整整佔了兩面牆,但種類繁多,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哪找起?石君似乎明白石湘的心思,指著右首第二個藥櫃:“我剛剛看過了,那個藥櫃上寫著”外傷“二字,可以找找看。”
石湘果真從那個櫃子裡找出了一瓶藥交給了葉小含,葉小含感激地看他一眼:“謝謝你。”
便用心地為小鳥上藥和包紮傷腿。
銀雞嘲弄地看著石湘道:“真是好心腸呀!不過,像你們三兄弟這樣的人,實在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彈琴畫畫,卻跑到江湖中折騰什麼?”本待重新坐下的石湘動作一頓,身子突然一旋,人已經來到銀雞身前,猛地將“右手”遞出,銀雞毫無防備之下,竟一下子被他掐住了咽喉。
小蟲剛要動,便聽石君手中古琴“錚”的一聲響,她心神一震,動作一緩,石瀟手中的棋子已趁機封了她三處大穴。
旭若兒惱怒之極:“你們這是做什麼?洛戰衣還沒找來,你們自己卻先打了起來,虧你們還是成名人物。”
石湘緩緩地收回“右手”,冷冷地說:“我只是要告訴他,石家三兄弟並不是只會彈琴畫畫!”銀雞鬆了一口氣,怨恨地看著石湘,卻沒有再說什麼?於是,石君伸手輕掃琴絃,小蟲身上的重負立即消失,被封的穴道已被一聲琴韻解開了。
旭若兒臉色很難看,但終於忍而未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洛戰衣還在嗎?”石君低頭看著自己的古琴:“這個藥庫在地下,很難被人覺察,但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動靜。
我看,還是再等一等好。”
旭若兒想了想,然後走到一扇帶鎖的小門前,手中軟劍一動,只聽“叮叮”幾聲,那鎖已被斬斷了:“這後面是貯藏原藥的地方,房間很多,中間的走道直達花圃,盡頭處的那扇門也開在花圃之間,為的是採藥藏藥方便。”
頓了下,她轉頭吩咐:“銀雞小蟲,不如你們偷偷地潛進花圃看看,有什麼訊息就回來通知我們。
但你們要記住了,那扇門沒有鎖,門樑上有個鐵栓垂下來擋在門前,你們只要把鐵栓推上去,門就可以向內拉開了。
但你們出去時不要關門,否則鐵栓會自動垂下,你們就進不來了。”
銀雞小蟲點頭答應,走進了那扇小門。
而葉小含卻輕輕地將包紮好傷口的小鳥放落地面,小鳥扇了幾下翅膀,竟艱難地飛了起來,雖然飛得很低,卻仍是讓葉小含滿意地微笑起來……洛戰衣離開的時候並不知道葉小含和嶽淺影與自己近在咫尺,但這一切卻看在龍五的眼裡。
他本是奉洛戰衣之命監視旭若兒,所以,早在嶽淺影之前就已跟蹤在旭若兒和葉小含身後了。
讓龍五奇怪的是,他親眼看到旭若兒和石湘等人進了那間屋子,隨後洛戰衣和鐵兵也跟著進去了,而且似乎早與鋤草人相識,竟像是到裡面作客一般。
可是,旭若兒她們呢?難道會憑空消失了?因為不確定情況,所以龍五沒有輕舉妄動。
直到藥婆婆回來,洛戰衣又走了出來,還是沒見到嶽淺影和葉小含的身影,一直隱身於花圃中的龍五這才沉不住氣了。
不行!他必須得通知洛戰衣,嶽淺影和葉小含已經被擄了,而且極可能還在那間屋子裡。
所以,龍五決定走出花圃去向洛戰衣報告一切經過。
這時龍五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上,而花圃是呈階梯狀向山頂延伸的,在他身後五米處就是一處陡坡,但被亂草花藤所掩蓋,看上去並不明顯。
所以龍五沒有注意到,就在花藤之後,一扇門悄悄地打開了,銀雞小蟲小心翼翼地撥開門前花藤從裡面走了出來。
而他們一轉身就看見了坡上正要從花從中站起來的龍五,龍五對面的小路上卻是洛戰衣一行人。
銀雞想都沒想,身體便貼著地面躥向龍五,當龍五感到身後有異樣的動靜時,卻已來不及做出反應,一下子便被銀雞點了麻穴。
銀雞將龍五撲倒在地上,又順手點了他的啞穴,然後緊張地透過花隙,看著洛戰衣與藥婆婆越去越遠。
銀雞鬆了一口氣,幸好來得及時!否則非被這小子暴露了行蹤不可。
小蟲分開花草走了過來,她先是捏了下龍五的臉,再揉了揉他的胸膛:“這小子是誰?挺壯健的嗎!”龍五氣得咬緊了牙,恨不得把小蟲的手剁下來。
銀雞臉色一沉:“你***又思春了,是不?一看到小白臉就**,你當我是死人嗎?”小蟲媚笑:“傻瓜,我只是開開他的玩笑,你還當真了?還是趕快問問這人的來歷吧!”銀雞“哼”了一聲,一掌拍開龍五啞穴:“小子,你是不是天星院的人?”龍五冷冷地看著他們:“你既然知道我是天星院的人,還敢以這種手段問我的話?”銀雞一聽,火大地扇了龍五一耳光,龍五的臉上登時多了一個手掌印:“混帳東西,天星院怎麼了?連洛戰衣老子都惹了,還怕你一個小卒子不成!你給我說實話,你怎麼會來西山,誰派你來的?”龍五不在乎地吐出一口血沫:“要審訊,你找錯人了!”銀雞氣得臉都青了,對著龍五又踢又踹,打得龍五在地上翻來滾去,卻仍是閉緊了嘴巴,哼都不哼一聲。
小蟲上前攔住銀雞:“好了!你這是何苦,累著自己怎麼辦?”銀雞喘息道:“這小子又臭又硬,不打他我不解氣。”
小蟲神祕地一笑:“我有辦法,而且是個很妙的辦法。”
小蟲的辦法實在是“妙”極了,她竟然讓銀雞在鬆軟的土地上挖了一個坑,再把龍五活生生地埋進地下,卻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地面上。
小蟲看著一臉灰敗的龍五,越看越滿意,然後從兜裡拿出一個小瓶,開啟瓶口,便從裡面爬出一隻白底紅斑的毛毛蟲。
小蟲將這隻毛毛蟲遞到龍五眼前,讓他仔細地看清楚,才微笑道:“它叫嚼腦蟲,你知道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那是因為它最喜歡透過人的耳朵鑽進顱腔,然後進入人的大腦,再慢慢地咀嚼吞噬。
不過,你大可放心,因為這蟲子實在太小,吃東西的速度更是慢得驚人,一個人腦足夠它吃上七天的。
當然,只要它爬進你的耳朵,用不了幾個時辰,你就會變成一個瘋子,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不過,不管你是死是活,嚼腦蟲都會堅持到把你的腦子吃完,否則,它是絕對不肯爬出來的,你說有趣嗎?”龍五隻聽得毛骨聳然,心裡更是一陣陣作嘔,可是多年的訓練與自傲卻讓他不肯低頭。
但眼看著那嚼腦蟲在慢慢接近自己,龍五也忍不住變色了:“你……你殺了我便是,用這種陰毒手段又算什麼人物?”小蟲笑嘻嘻地把嚼腦蟲放在龍五的頭頂:“我本來也不是什麼人物,我只要你說實話。”
那隻嚼腦蟲在龍五頭頂上略一停留,便認準方向慢慢地爬了下去,目標是龍五的左耳。
龍五隻覺得身上一陣陣起慄,埋在土裡便已覺呼吸困難,可當嚼腦蟲慢慢地爬在頭頂的時候,他卻連氣都不會喘了。
即便如此,龍五竟仍然咬緊了牙關,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怒恨地瞪著小蟲。
若是目光能殺人,小蟲怕不已經死了千百次。
銀雞也感意外:“這小子骨頭還真硬!見了嚼腦蟲仍不肯張嘴的人,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小蟲被龍五瞪得惱了:“到了這種時候,你還不低頭?我今天非要讓嚼腦蟲飽餐一頓不可!”嚼腦蟲似乎能明白主人的心意,於是,它更加肆無忌憚地橫行在龍五的頭髮上,並沿著髮梢,爬上了龍五的左耳,向耳洞鑽去……即便現在洛戰衣趕回來,也一定沒辦法阻止那鑽耳食腦的嚼腦蟲了。
所以,就在那一刻,龍五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死亡的滋味,他的臉孔已經沒有絲毫血色。
偏偏這時候,遠處竟然傳來了一陣笛聲,笛聲清越婉轉,蕩氣迴腸,愈見高亢的笛韻像是在對久別的友人傾訴思念之情,潺潺??鸕亓鶻??叩男奶鎩?美麗的花朵也因突來的笛聲而顯得黯然失色了,天地間,只剩下這笛韻悠然。
不知為什麼,銀雞小蟲在笛聲響起的剎那,臉色就變了,而且變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