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的一聲,門被推開了,一個混身汙泥的女孩兒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有人嗎?”隨後,她看見了地上的洛戰衣,立刻踉踉蹌蹌地奔了過去:“這是怎麼回事?”洛戰衣當然無法回答她,她只得轉向關山歌:“他怎麼了?”此時的關山歌一臉冷漠:“我怎麼知道?我也不追究你的來歷了,如果你認識他,最好立即帶走他!我可不想他死在我的屋子裡!”“我雖然不認識他,但卻見過他!”女孩抱緊了洛戰衣,把了把他的脈搏,“他只是受了重傷,我會治好他的!但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說過了,我的房間不歡迎你們!那邊有個山洞,你自己看著辦吧!”女孩一看他如此冷漠,心裡氣極,抱起洛戰衣就要走,可是以她那嬌弱的身子又怎能抱得動?但又倔強地不肯向關山歌求助。
關山歌見她折騰了半天,累得滿頭大汗,洛戰衣卻只被挪出不到一尺遠,無奈之下只得走了過去……無邊的黑暗像是一個巨大的惡魔般壓著他,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身體又像是處在一個旋渦的中心,不斷地旋轉、旋轉,然後就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大力撕裂扯碎,再被拋向黑暗的底處,再也無法翻身。
於是,一連串的囈語逸出洛戰衣的嘴脣:“不!不!我不去,那是惡人才去的地方……我不是!我真的不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辨是非……我絕不去……我不該屬於那……黑暗的地獄……”一支瑩白的小手輕輕地擦去洛戰衣額上的冷汗,並溫柔地將他的頭靠向自己柔軟的懷中,嘴裡也在柔柔地說:“不怕的!不怕的!我都知道……你是最好的人……他們早晚會了解的!你別怕,你不會下地獄的,好人是不會下地獄的!”聽著她的喃喃耳語,昏迷中的洛戰衣平靜了許多,身子也不再顫抖,終於沉沉地睡去了。
想不到剛強如斯的他竟也有軟弱的一面,若非受傷昏迷,恐怕任何人都不會發覺他內心深處的痛楚和吶喊!洛戰衣是被痛醒的,剛從黑暗中回來便又被疼痛籠罩。
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澀重的雙眼。
起初只看到朦朧的一片,漸漸地,周圍的景物清晰了,這裡……應該是一處山洞!洛戰衣疑惑地動動腦袋,只覺得一陣眩暈,忙乖乖躺好。
過了一會兒,暈眩感才消失,他開始打量著這所山洞。
山洞不大,牆壁是嶙峋的山石,感覺上又溼又冷。
只有自己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
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巨痛提醒他已經受了嚴重的外傷,想必是摔碰而來的,不過,現在已經被包紮好了。
胸口上也隱隱透著疼,看來黑衣人那一掌還真不輕!不過,自己總算活了過來!目光無意一轉,竟發現一角紅色。
他顧不得傷勢,忙扭過頭看,他再也沒想到,就在他頭部上方放著一個紅漆木箱,分明是和自己一同墜下崖底的鏢箱。
看樣子,它比自己幸運,只是表皮破損了些。
“呀!你醒了!”一個驚喜而又柔美的聲音傳進山洞裡。
洛戰衣忙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女孩正從洞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盛水的碗。
她有著玉一般的面板,但因為缺乏紅潤,反倒流於蒼白了。
她頂多有十七八歲,五官異常的精緻,像是巧匠精心雕琢而成。
小小的嘴脣上還掛著一絲稚氣,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尤其吸引人,裡面更映著一股暖洋洋的笑意。
不知為什麼,洛戰衣一看到她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那水盈盈的笑眸,像是在久遠以前便曾讓他沉醉過……“你怎麼了?”女孩俯身看他,眉眼間充滿了關切。
洛戰衣回過神,暗罵自己的失態,忙說:“是你救了我,對嗎?”女孩小鼻子皺了皺,笑容便又漾了開去:“你說,這裡除了我還有誰能救你?”洛戰衣微微一笑:“謝謝你!”然後回想了一下:“難道這裡是穿燕峰下?”女孩竟然迷惑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洛戰衣奇怪極了,難道她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女孩古怪地看著洛戰衣:“看來,你真的完全不記得我了?”說完,她幽幽地嘆息了一聲,似乎很失望。
那聲嘆息竟讓洛戰衣心裡莫名地一陣輕顫,他試探地問:“難道,我們以前見過?”女孩似乎又忘了傷懷,歪了一下頭,那神態可愛極了:“我才不會告訴你,我要讓你自己想起來。”
洛戰衣又陷入了沉思,他確實對女孩有種熟悉感。
奇怪的是,他只是覺得她的那種韻態很熟悉,卻並不認為自己真見過她。
因為這麼美麗的女孩,任何人看過都不會忘記的。
洛戰衣想起紫衣蒙面女人,不!他立即否定了,她們絕不是一個人!蒙面女人眼神媚麗,而眼前女孩卻清純如水,而且讓他分外的親切。
她到底是誰呢?洛戰衣想得頭都痛了,苦笑道:“可你總不能連名字也不告訴我吧!那我怎麼稱呼你呢?”女孩咬了一下脣:“好吧!我的名字是葉小含。”
“葉小含。”
洛戰衣低聲重複了一遍,“很別緻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洛戰衣。”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看著葉小含的神色變化。
“原來你叫洛戰衣!”葉小含心無城府地輕嘆,神情卻無異樣,看來她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你長得真好看!第一眼看到你時,我都呆住了,哎!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看的人呢?那時,我真想摸一摸你的臉,看看是不是真的?”洛戰衣聽得直髮怔,他還從沒遇到過哪個女孩當著他面,這麼直截了當地誇他好看的!他尷尬地咧咧嘴:“是嗎?不過,如果你現在動手,我恐怕也沒辦法反抗的。”
葉小含“嘻”的一聲笑:“我早已摸了!就在你睡熟的時候。
不過,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再摸一下好了!”說著,竟真的伸出手在洛戰衣的臉上輕撫了下,但很快地收回手,小臉紅紅的,卻又忍不住“嘻”的一聲笑。
洛戰衣也想笑了,只覺得這葉小含天真爛漫,舉止之間毫無矯揉造作,當真是可愛之極。
和她在一起,連身上的傷痛也奇蹟般地減輕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欣賞的女人是那種理智成熟的,卻第一次體會到原來適度的天真也是非常吸引人的。
葉小含想起什麼,忙拿起盛水的碗:“光顧說話了,你一定渴了!來,我餵你喝。”
說著,便扶起洛戰衣的頭並讓他輕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喂他喝水。
洛戰衣這才發覺自己口渴得厲害,足足喝了半罐水,卻突然發覺自己竟枕在了葉小含身上,他不自在地動動身子:“這……葉姑娘,你還是放我躺下吧。”
說實話,若放下男女之別,洛戰衣還真願意就這樣一直躺著。
因為葉小含的身子綿綿軟軟的,並且散著一股淡淡的甜香,讓洛戰衣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絲眷戀。
葉小含聽話地把他放下:“你叫我小含就可以了。”
洛戰衣嗯了一聲:“對了,小含,你是怎麼救起我的?”葉小含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吱嗚地說:“我從家裡出來……我路過這裡……迷了路……後來就在一個木屋裡看見了你……我便採了一些草藥為你包紮傷口……”洛戰衣疑惑地看著她,她卻心虛地垂下頭,洛戰衣立即明白她一定沒說實話,至少部分沒實說,葉小含根本不是說謊的材料。
但他也不想逼問,也許葉小含有什麼隱衷:“那個紅箱子也是你揀回來的吧?可看到什麼異常的東西?”洛戰衣一直不明白這箱子的價值在哪裡?“異常的東西?沒有呀!”葉小含搖頭,“要不,我開啟來你看看。”
葉小含為他打開了木箱,裡面確實都是些衣物玩件,根本沒什麼特殊的東西,洛戰衣心頭的疑惑更重!葉小含看出他有些疲倦,便體貼地為他把薄被蓋好,這是從箱子裡拿的,上面繡著牡丹花,想必是託鏢人的用品:“我還給你熬了粥,這就去端來。”
那是一碗大米和紅棗熬成的粥,葉小含總是先把勺中的粥吹得稍涼了些,才餵給洛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