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西江還是坐在那張藤椅上,但他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紫衣女也還是懶洋洋的,她懶洋洋地問夏侯西江:“師伯,洛戰衣是不是已經束手無策了?”夏侯西江沒有回答,石湘卻冷笑:“洛戰衣若是束手待斃,那他一定不是洛戰衣了!”紫衣女斜睨他一眼:“你好象很瞭解洛戰衣似的?”石湘並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不,我不瞭解!”突然,牆壁上的一盞油燈竟然不點自燃,石室裡登時亮了許多。
夏侯西江卻跳了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他撲到那盞油燈前,滿臉的驚歎與不可思議:“怎麼可能?他們竟到了環火道?洛戰衣竟然真的找到了第三扇門,並走過了蟲階,破了我的影子花房,還通過了門中門,到了環火道?”他慢慢地退回座位,臉上竟露出了興奮之情,“洛戰衣,天星之主!哈哈!我苦心設定的機關終於碰到了真正的對手!洛戰衣,你的確沒有讓人失望!”紫衣女嘆氣道:“誰說的,我就非常失望!我現在只希望,他一不小心撞到了石牆上,就這樣撞死了多好?”夏侯西江哈哈大笑:“若兒,你太多慮了!洛戰衣能破去我的層層關卡,確實是個不世人物,但他既然到了環火道,便有天大本事,怕也無力迴天了!”石湘低頭不語,心裡卻道:那也未必!就在這時,石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體態婀娜嬌小的紅衣女孩走了進來,來到紫衣女身邊:“姐姐,鏢箱已經裝好,不日就可出發!”紫衣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紅衣女孩抿嘴笑了下,卻湊近了石湘,在他耳邊悄聲道:“喂!壞小子,你又在動什麼鬼心思?”石湘面無表情:“我只是在想,洛戰衣現在是人是鬼?”現在的洛戰衣確實快做鬼了!但“快做鬼”和“做鬼”卻絕對不一樣!快做鬼的意思是還沒有做鬼,但也差不多了。
任何人在如此的烈焰焚燒下,都不敢保證做不了鬼!洛戰衣現在就是這樣。
他有許多次處於生死邊緣的經歷,但無疑的這一次是最驚險的。
他雖然在不斷地以內功壓制周圍的火苗,但燃燒的卻是油,油這種燃料的特點就是,只要剩餘一絲火苗在,它就可以在最快時間內重新燃燒起來,所以,洛戰衣也沒有辦法撲滅他們。
通道早已被煙火所迷漫,而油卻在不斷地湧出,所以,火越燒越旺!煙也越滾越多!濃煙滾滾,撲面而來,洛戰衣知道,若再不想辦法離開,即便不被燒死,也必然會被濃煙嗆死!身邊的嶽淺影已經在不斷的咳嗽,眼淚滑下她的粉腮,卻留下兩道黑色的印痕。
洛戰衣暗一咬牙,決定和眾人一起冒險衝出火海,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所以,他的身子靠向了牆壁,打算做拼死一搏!可是,他的身體剛一沾牆,卻立即離開,原來那牆已被火燒得熾熱無比。
洛戰衣心中一動,石牆決不會熱得如此迅速,莫非是金屬的牆壁。
火勢愈雄,洛戰衣剛要說話,林悽身後的牆壁上竟悄無聲息地滑出了一道門。
林悽是第一個看到的,大叫起來:“這裡有門!”眾人狂喜之下,一股腦地衝了進去,洛戰衣想阻止卻來不及了。
況且,此時確實沒有其他路可走!洛戰衣回身將門關住,將大火阻隔在外面。
他就扶著嶽淺影坐了下去,剛要抬頭打量處身的環境,目光卻猛地凝於一點,失聲道:“朱公子!”眾人吃驚地隨聲看去,原來這個房間的牆壁竟圍成了圓形,就像一個密封的水桶,牆壁上只有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即便光線如此微弱,眾人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就在桶的中心處,一個青年卓然而立。
他黃衣飄灑,眉目俊朗,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他的目光更是奇怪,像是在看大家,又像是什麼也沒看到。
林悽強忍著胸肺之間那種極度不舒服的感覺,奔了過去:“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羅一肖也走上前:“公子,想不到你也被困於此,看來對方真的把我們一網打盡了!”可是,朱潛竟對他們的說話聽而不聞,只是含笑而立,連眼睛都不轉一下。
嶽淺影卻想起了洛戰衣房裡的一幕,那時她明明看到朱潛躲在櫃子中,那麼他一定把自己和洛戰衣的對話聽了去。
想到這裡,嶽淺影又羞又愧,卻再也不敢向朱潛那邊看上一眼。
羅一肖似乎發覺不太對勁,他走得更近些:“公子,你……”他突然駭然道:“公子,你怎麼了?”他把手放在朱潛眼前搖晃著,但朱潛的眼珠兒卻凝而不動,像是毫無感覺。
林悽嚇了一大跳:“公子!公子!”難道朱潛已經受制於人?洛戰衣並沒有上前仔細去看,只是沉聲道:“你們別喊了!那根本不是朱公子,自然不會回答你們。”
嶽淺影詫異地抬起頭:“不是朱公子?那是誰?”小五不信:“那明明是朱公子。”
洛戰衣走了過去,竟伸手在朱潛臉上捏了一下,林悽怒喝道:“洛戰衣,你太放肆了!”羅一肖沒說話,卻驚詫之極地看著朱潛的臉,因為洛戰衣那一捏,竟把朱潛的臉捏下了一塊兒“肉”,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來。
林悽驚駭地著洛戰衣手中的那塊兒“肉”,“啊”地大叫一聲:“這……這是什麼東西?”洛戰衣道:“只是一個幾可亂真的臘像而已!”“臘像!”眾人又是恍然又是驚歎地圍住朱潛的臘像,這才發現,臘像穿的是黃色衣服,和朱潛的白衣截然不同。
但除了這些,它和真人幾乎沒什麼不同!可是,如此地方,如此時刻,竟然出現了朱潛的一尊臘像,豈不是太詭異了?嶽淺影更是心中一動,莫非櫃中的“朱潛”也是臘像?若是這樣,那就解釋得通了。
自從進來這裡,眾人並沒有覺得比在大火中舒服多少,周圍越來越熱,越來越悶,也越來越難以忍受!嶽淺影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這麼難受?”一直在觀察周圍環境的洛戰衣苦笑道:“你當然會覺得難受,因為我們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甕中之物“,而且還是一個能燒烤的甕。”
林悽失聲叫道:“難道我們是被……”洛戰衣點頭道:“是的!我們正好走進了環形火道的包圍圈裡,這個房間就如同火中的烤箱,我剛才看過了,這個烤箱恐怕再也沒有出口了!難怪這裡的牆壁是用金屬製造,原來是為了便於燒烤。”
羅一肖冷著臉:“你說的話一點兒都不可笑!”小五傻住了:“那我們不是要被活活烤死了?”林悽退了幾步,突然撲到洛戰衣身前,揪住他的衣服,狂喊道:“洛戰衣,你這是領的什麼路?說什麼只有你能找到出路,現在呢?出路在哪?你說呀!”嶽淺影喘著氣說:“林公子,這怎麼能怪洛戰衣呢?他確實叫我們不要往這邊走,而且若不是為了救我們,他也不會跟過來,和我們一同困在這裡!”林悽大叫:“我不管,我只問他,出路在哪?”洛戰衣拍開他的手,冷冷地說:“留點力氣吧!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羅一肖表現得非常頹喪:“洛戰衣,我們真的走不出去了嗎?”小五嘆息:“那還用問嗎?外面是火,裡面又是封閉的,我們往哪裡走?”羅一肖搖了搖頭:“洛戰衣,我最後問你一次,我師弟宋雪離到底在哪?請你務必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我雖已無能為力,但能知他生死,便死也甘心了。”
洛戰衣真誠地看著他:“羅師傅,那我就告訴你一句真話!如果我能活著出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尋找宋雪離!他不僅僅是你的師弟,更是我的知己好友,我比你更想知道他的下落。”
羅一肖怔了下,然後搖頭:“到了現在,你還不肯對我說真話嗎?”洛戰衣苦澀地說:“到了現在,你還不肯相信我嗎?”眾人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再說話,因為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嶽淺影望著洛戰衣,幾次張開了嘴,但猶疑之後,便又重新閉上了嘴。
此時此刻,她縱有千言萬語,也說不出口。
此時,唯一沒變表情的就是“朱潛”,但隨著室內溫度的不斷上升,它的臉上也現出了“汗”,因為溫度過高,臘像已經開始融化了。
看著假“朱潛”已經變形的身體,洛戰衣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真的朱潛現在會在哪裡?為什麼只有他一直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