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千代躺在柴田身邊毫無睡意。
電子鐘正被她攬在懷裡,嫌時間過得太慢,她不時悄悄在被子底下焦急地看鐘面。
終於電子鐘上開始有綠色的小字閃爍:監視系統已經被我做了手腳,快點去見夜鶯!她大喜,唯一的問題就是身邊的柴田。
仔細審視了很久,發現他確實睡得很沉,滿嘴酒氣,連鼾聲都很均勻。
千代放心了,從枕頭底下翻出早就準備的一套黑色衣褲,悄悄下床穿好。
開啟房門,她像幽靈般無聲地走了出去,還沒忘記把那臺用來跟顓頊通訊的電子鐘揣在懷裡。
她沒有發現的是,前腳走出房門,後腳柴田就無聲地從**坐了起來。
滿臉通紅酒氣的他,眼睛卻像貓般在黑暗中閃著幽幽寒光。
千代熟悉地在樹木間穿行,等摸到了那幢屋子外圍,看著空曠的草坪她卻有些擔心。
這幢房子四周無遮無擋,很容易被人發現。
正在猶豫時電子鐘的滴答聲卻開始輕微作響,顓頊的暗號,提示她暫時沒有危險。
她屏住呼吸,趴下身子,像蛇般從草坪上迅速爬了過去。
迴廊昏黃的燈光下,幾個骷髏機器人正在值夜。
這幢房子前後左右都有許多骷髏機器人靜靜地隱在角落裡,它們的視線一致對外,不時有鬼火般的紅光從它們眼睛裡閃過。
守衛看上去非常森嚴。
當著骷髏機器人的面,千代在顓頊提示下硬著頭皮站直身體走上了臺階。
她的心在顫抖,兩手已經不自覺地緩緩抬起。
注目著機器人的一舉一動,她時刻準備拼命。
但是跟以前一樣,他們已經被顓頊做好了手腳,根本無視千代。
她大搖大擺地從兩個骷髏機器人中間穿過,甚至可以聽到它們體內動力運轉時的輕微嗡嗡聲。
她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夜鶯早就接到了顓頊的通知,一直在靜靜地等著千代的到來。
臥室裡只開著一盞小燈,而床頭櫃上也有一個跟千代家裡一模一樣的電子鐘。
夜鶯的視線不時掃過鐘面,當千代推開房門時,她立刻從**坐了起來:“千代!”四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在這個虎狼遍地、殺機四伏的黑龍島上,只有這兩個女人有共同的朋友和目標。
“他們怎麼會突然同意你從那底下出來休養?”千代首先問起了這個。
她很奇怪,同時也非常清楚,底下的怪物藤吉不可能這麼好心。
“我也不清楚。
他們在我肚子裡面做了什麼手腳,奇怪的是我竟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反正不是炸彈。”
夜鶯光禿禿的頭皮在昏暗的燈光中微微泛著青色,沒有眉毛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整張臉十分難看,但在千代眼裡卻難得的親切。
“肚子?東西?”千代漸漸聯想到了自己最近的遭遇,臉色可怕的鐵青起來。
夜鶯忽然恐懼到了極點,急促地問:“你想到了什麼?快點告訴我!”千代不敢對夜鶯說出自己的猜測,她壓下雜亂的擔心和恐懼,竭力裝出輕鬆的表情:“你不要胡思亂想,先養好身體。
你應該知道,康勁估計就這兩天就會到了,這是最好的好訊息。
我們有機會逃了!”確實如此,夜鶯稍微放了點心,不管他們對她做了什麼手腳,只要不是可能給康勁帶來生命危險的炸彈,那麼一切都可以挽救。
她難得地微笑起來。
還好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千代悄悄鬆了口氣。
顓頊的聲音適時響起:“好了,見面時間到了,你們都安心休息。
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康勁他們明天就到!”夜鶯再次微笑了起來,徹底放下了心。
而千代卻止不住心底的疑惑,非常懷疑藤吉讓夜鶯出來休養的動機,但是她並不敢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夜鶯。
她非常清楚,顓頊來讓她跟夜鶯見面,只是為了讓夜鶯感覺生命的珍貴和朋友的溫暖。
如果說錯了話,就算事實距離她的猜測並不遠,可能也會讓夜鶯情緒不穩定,到時不管夜鶯發生什麼事,顓頊可能都不會原諒自己。
千代再次擁抱了夜鶯,悄悄出了房門。
離開了那幢滿是骷髏機器人的屋子,面對著天上的幾顆疏星,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夜鶯的遭遇和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事情,都使她更堅定了逃跑的心,哪怕要讓她背叛佐佐一萬次,她都心甘情願。
前面就是“家”了,看到那幢屋子出現在面前,她頓時心煩意亂。
一道身影沒有任何響動徵兆忽然出現在離她只有兩米的樹下陰影裡。
那人隱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她,臉上滿是奇怪詭異的微笑,像看到了獵物般。
千代倒抽一口冷氣,柴田!他不是喝醉了麼?柴田的臉依然很紅,滿身依然酒氣沖天,但他的動作根本沒有任何醉意。
他從陰影裡跨了出來,冷笑道:“我的好太太!這麼晚你去了什麼地方?真有本事,竟然連那些監視裝置都失去了作用。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千代迅速掃視了周圍一遍,還好,沒有別人。
她按下緊張,裝出煞有介事的樣子:“出去辦事!我們先進屋子再說!”“難道屋子裡還比不上這裡安全?你很清楚那些人做了些什麼手腳!可你竟然說屋子裡反而更安全?看來你的祕密很多啊!”柴田冷笑,細長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千代心裡轉著念頭,絕對不能驚動別人。
如果被人知道……看著面前的柴田,她忽然起了殺心。
但同時她心裡也很清楚,以她的功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怎麼辦?她緊張地思索著對策。
柴田似乎也有些擔心被別人看到這一幕,沒有見他邁步,就已經閃到了千代的身旁,一把抓住了千代的胳膊,低聲道:“既然你說屋子裡更安全,我就信你這一回,我們回去‘談’。”
他拖著千代,恍惚中一閃,千代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家”門口。
她心裡清楚柴田的本事,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最簡單的功夫。
聞著他身上的濃濃酒味,千代知道自己碰到了大麻煩。
柴田也不開燈,把千代往地上一推,回身輕輕關上了房門。
他的眼珠子在幽暗的客廳中奇異地發著光,注視著倒在地上的千代,他的聲音帶著解恨的快意:“你最好跟我說清楚!不然我就把你賣給藤吉。
你也知道,他一直在等著你呢!”千代寒毛直豎,背上的冷汗成片淌了下來。
柴田繼續尖著嗓子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種本事,這樣看來上次上島的那個叫康勁的人跟你絕對有一腿!當時我就奇怪,他一路殺了我們這麼多人,怎麼獨獨不殺你?就算把你打得再悽慘,依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像沒事人一樣。
如果不是你跟他早就串通好了,他怎麼可能會放過你?那次不是冶郎護著你,我早就把實話說了出來。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你不把實情給我說清楚,我現在就把事情捅到幫主面前!”千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必須殺了他滅口!她裝作服軟,跪在地上向柴田爬了過去,嘴裡苦苦哀求:“求求你千萬不要!你先聽我解釋!”她爬到了柴田的腳下,抱著他的雙腳繼續哀求:“事情是這樣的……”剛說幾個字,她就忽然抱緊柴田的雙腿把他朝後猛力摔了出去。
千代的力氣和身手也是多年鍛煉出來,非同小可,這猛力一摔立刻將柴田甩到了地上。
他的頭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頓時動彈不得,眼前金星直冒。
毫不停歇一個翻滾,千代已經翻到了柴田身邊,一記手刀朝柴田的脖子用力猛劈。
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在幾秒之內,柴田的位置退路都被她算計好了。
她冷笑著,就在她的手掌邊緣已經接觸到柴田面板時,柴田在她的面前忽然消失了。
木屑四濺,千代的全力猛劈竟然劈空,柴田憑空無影無蹤的消失了!她大吃一驚,雖然明知柴田的忍術非常高明,但她從來不認為他可以做到憑空消失。
就這一個判斷錯誤馬上導致了嚴重的後果。
沒等她轉身,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想扭斷我脖子是嗎?那麼我就先扭斷你的!我倒要試試,你的恢復能力到底有多強,脖子斷了還能活嗎?”他得意地譏笑千代。
說完他猛力一扭,咔嚓一聲,千代的頭軟軟地垂到了一邊,隨即身子歪倒在地。
柴田冷笑:“想殺我?真是笨蛋!也不能怪你,誰都不知道我的本事到底是什麼!這才是我最大的祕密。”
他感覺擺脫這個臭女人真是太好了,尤其這樣的話冶郎也可以死心。
解恨地注視著千代的“屍體”,他忽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糟了!我該怎麼收場,怎麼跟他們解釋呢?殺她太沖動啊!”柴田在客廳中來回亂走,焦急地思索著脫身方法,不時像女人般皺著眉頭喃喃自言自語兩句,就是沒去注意地板上的千代“屍體”。
黑暗中,千代的頭忽然輕微地動了。
像機器人般,她的脖子自動一點點掰正。
不過一分鐘,她就接好了折斷的頸骨、掰正了頭顱。
同時她的手也摸到了懷裡的鬧鐘上。
鋼製外殼,很硬,她緊緊抓住鬧鐘,等待時機。
柴田在黑暗中徘徊了大半個小時,認定自己無法解釋千代的死因,最後他只想到了一個脫身辦法——毀屍滅跡。
他準備把千代拖出去扔到海灘高壓電網上。
那裡可以把屍體燒得面目全非,保證什麼死因都查不出。
他走到千代的“屍體”邊,站在她的頭前,兩手操到她腋下,準備將她拖走。
他剛剛彎下腰,千代用盡所有力氣把鬧鐘對準他的頭反砸了上去。
柴田猝不及防,被鬧鐘狠狠砸中。
但千代這一砸到底是反手,力氣不足以讓柴田腦袋開花。
他悶哼一聲,身體搖晃了兩下,沒有當場倒地。
鮮血立刻從他的額頭像小河般直淌下來,眨眼他的臉全被染得鮮紅,連眼睛都糊滿了自己的血,看上去像惡鬼般可怕。
千代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再次出手直奔柴田腦門。
鬧鐘堅硬的鋼製外殼已經凹陷變形,但已經足夠致柴田於死地!眼看砸中,在這生死關頭,柴田的身影如同水波般盪漾閃動了一秒,忽然原地消失!千代大吃一驚,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瞬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直衝廚房,抽出刀架上的廚刀,緊握在手裡,轉身背靠著料理臺,緊張地注視著身前的黑暗。
柴田可能從任何地方冒出來。
她的心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