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沉船(下)
於是正『色』道:“王爺,其實昨天半夜沉沒三十條糧船的事情在覃州的大街小巷早已傳開了。”
“真的麼?”朱慈大吃一驚。
“糧船是在巢湖上沉的,這訊息要捂是捂不住的。”
朱慈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因為糧船沉沒的訊息他還沒有具折上報,他想的是先把這個漏洞給堵上再上報朝廷,那樣就可以算是將功補過了。
可眼下訊息傳得那麼快,看來想瞞也是瞞不住了,那現在更要緊的就是把這三十船的糧食給補回來,不然就算找到替死鬼,自己的差使也算徹底辦砸,那在父皇面前就沒法交代了。
胡靜平打量著朱慈的臉『色』,已經琢磨出他現在的想法了,於是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王爺,您先別急,這辦法仔細想想總還是會有的。”
“哦?你有辦法?快說!”朱慈忙問。
胡靜平笑道:“我是說個道理而已,並沒有什麼現成的辦法,因為王爺您辦的差使干係重大,我隨便說了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朱慈注視著胡靜平臉上的表情,目光漸漸地變得深沉起來。
他原本就是個心機深厚的人,只不過頭一次辦差諸事不順才會心生急躁,此時見胡靜平沉穩老練的模樣心中受到了啟發,忽然暗責自己心浮氣躁這樣的修為怎麼能成得了大事呢。
當下長嘆一聲道:“靜平啊,看來你我真的有緣啊。”
胡靜平慌忙一欠身道:“王爺抬愛了。”
朱慈看著胡靜平沉『吟』了一會兒,他心裡有他的打算,因為比較特殊的原因,他這次來平江原本朝中那些謀士一個也沒帶在身邊,為的就是要讓自己的皇帝老爸放心自己。
但是如今卻發現身邊沒人幫著參謀,這一己之力還真是難以支援。
現在看來胡靜平倒是個絕好的幫手,此人有才華,又救過自己的命,是個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只是個布衣,在自己身邊出入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想到這裡便笑了起來,“靜平啊,你就以局外人的眼光來談談這個事兒,算是閒聊,而且也就你我二人知道。”
胡靜平明白朱慈的心思,便笑道:“那靜平冒昧地問一句,這三十船的糧食有地方補進麼?”
“問題就在這兒呀。”朱慈一拍大腿,似乎火氣又上來了。
“這次總共徵集的軍糧一千五百萬擔,連前期正常交付的公糧一共三千萬擔,這平江兩省再也徵不到一粒米了,再徵那老百姓吃什麼?”
胡靜平心裡一驚,朱慈這是把底交給自己了,而且也明確說出了這次徵集的是軍糧,果然是件干係重大的差使啊,看來自己這次是真得幫他把這差使給擺平了,要不然萬小玉的老爹甚至整個萬海幫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心裡有了主意,望著朱慈道:“王爺,既然平江兩省徵不到糧食了,那其他的省份呢?”
朱慈搖了搖頭道:“這個法子我也想過,但是一下子上哪兒湊集三十船的糧食啊,那可是六十萬擔啊。再說,這銀子從哪裡來?公款早用完了,我又是個窮王爺,拿什麼去買米?”
“六十萬擔的糧食得要多少銀子呢?”胡靜平問。
“平價收購總得要四十萬兩,議價的就說不清了。”
胡靜平點了點頭,心裡基本有點數了。
“其實我現在擔心的不是能不能買到糧食,而是時間是不是來得及,軍令如山啊,這軍糧可是要按期交付的,少一擔米都是要軍法發落的。”
“哦,那還有幾日期限?”
“月底之前。”
胡靜平掐指一算還有十幾天的時間,雖說是倉促了一點,但是抓緊時間辦還是有希望的。
“王爺,如果您信得過那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吧。”
“你……”朱慈雖然也希望胡靜平能幫上自己一把,但畢竟是第一次打交道,心裡還拿不準。
“買米這事兒我想我還是能應付得了的。”胡靜平微笑著說。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呢?”
胡靜平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的意思是沿運河附近的省份祕密購米,湊滿六十萬擔直接裝運上萬海幫從京城返回來的空船,這樣時間上便趕得急。
“這個法子不錯,只是『操』作起來難度很大,你有這個把握麼?”
“只要不走漏訊息,運河沿省的米商不坐地起價這事情不難辦成,只是這萬海幫的船隻調動……”胡靜平故意賣了個破綻。
“這個你儘管放心,我讓萬海幫的總管萬大小姐陪你一塊去就成。”
“哦,那就再好不過了。”胡靜平笑道。
“對了,這銀子怎麼解決呢?”
“王爺,您難道忘記了我是胡記錢莊的少東家了麼?”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好!這購糧款胡記錢莊先替我墊著,我出個字據,先借個六十萬兩如何?等日後朝廷撥下銀子立即歸還。”
胡靜平見朱慈一臉興奮的樣子,有意點了他一句道:“王爺,我這裡立即抓緊把買米的事情辦了,您這裡也得把沉船的事情查清了。”
“對,對!”朱慈經胡靜平一提醒馬上醒悟過來,這萬一要是胡靜平買糧失敗,那朝廷追究下來自己還得要能據實奏報,總不能說不清楚為什麼會突然沉了三十條糧船呀,那不是更顯得自己無能了麼。
而且這沉船的真相查不出來,就算拿了萬海幫的人嚴辦,人家也會不服啊。
想到這裡不由對胡靜平更高看了一眼,心想此人來得真是及時,要不是他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副爛攤子了,難得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這個胡大少爺是自己命中的福星?
當下飛快地寫了一道字據,將自己的平陽王大印蓋了遞給胡靜平。
“時間倉促,我也只好專權獨斷了。你拿了這張字據回錢莊吧,我讓曹參將一路陪著你,你看如何?”
胡靜平點點頭,他明白朱慈這是要安排個人在自己身邊監督著,不過這也很正常,他平陽王可以專權獨斷私自借錢買米,而自己還沒到能獨立辦重要差使的份上。
當下辭了平陽王出來,帶了曹參將一路去了自家錢莊。
這個曹參將便是剛才那個披甲將軍。
胡家二老爺見自己的大侄子帶了個將軍進來不禁一愣。
等進了裡邊密室一看胡靜平遞過來的字據,更是大吃一驚。
這平陽王可是平江兩省的太上皇啊,自己的大侄子怎麼和太上皇搭上關係了呢。
“二叔,這事很急,您看……”
胡光助看了看胡靜平身後的曹參將,又看了看字據上的那個血紅的平陽王大印,確信自己沒有眼花之後連連點頭道:“行行,我立刻開張六十萬兩的摺子,全國各地只要是胡記錢莊都能取錢。”
“多謝二叔了。”
“那靜平你跟我來一下。”胡光助招了招手。
胡靜平笑了起來,示意曹參將繼續坐著喝茶,然後跟著胡光助來到了外間。
胡光助一邊吩咐夥計去開摺子,一邊小聲地問道:
“靜平啊,你和那平陽王是什麼關係呀?”
“朋友。”
胡光助渾身一抖,上下打量著胡靜平似乎不太敢相信他說的話。
“二叔,這事您得給我保密咯,千萬不能洩『露』出去。”
“這個我明白,我是想問這次我們錢莊幫了平陽王,那以後是不是能把平江兩省的公款都交給我們錢莊打理呀。”
“哦,您是這麼想的。”胡靜平不禁有點佩服起胡光助來了,這一層的用意他倒是沒想到,這署理兩省公款可是大肥差啊,哪家錢莊不想獨吞呢。”
不過現在什麼事情都沒辦,提這些還為時過早,而且平陽王本來就是個甩手大掌櫃,什麼事情都懶得管的人,這次無非是想表現一把才領個督糧官來當,但是第一次辦差就辦砸了,估計他以後再也不會親自管事了。
想到這裡淡淡地一笑,“二叔,我們幫了平陽王,他自然會惦記著。”
“恩,那你也得多惦記著,這可是個難得的機遇呀。”
胡靜平點頭應了,這時候就看見夥計把辦好的摺子拿過來了。
“那二叔你把這張字據儲存好了。”胡靜平把字據遞了過去。
胡光助收好了字據,目送著胡靜平喚了曹參將離去,心裡不禁百感交集,自己這個二百五大侄子居然能辦大事了,當真是令人意外啊,難道是胡家祖宗有靈,讓胡家後繼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