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就好似深夜的一陣西北寒風,讓屋內的幾個人均是平白一個激靈。
尤其是夜寧,原本就昏昏欲睡,被這一句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話音呼喚,瞬間就心頭一跳,再無睡意。按理說到了夜寧這個級別,對於吃飯、睡覺這些生理活動的依賴性早就不大了,只是夜寧最近歷了太多勞累,到現在身體也只恢復了五六成,所以今晚才會有些犯困。
而正在給夜寧泡腳揉肩的牛大力等人,在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這聲寒霜般的話音之後,竟然同時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全部不再動彈,各自睜大了眼睛,互相對視:
“這個聲音,是寒月仙子吧……”
“沒有錯,除了寒月仙子,誰還會有這種直接鑽到人內心深處的聲音啊!”
“可是……現在是大半夜啊!寒月仙子在這麼晚了來找夜哥,難道他們兩個……”
牛大力聽著身邊三個跟班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緊緊皺著眉頭,沉吟半晌,故做正的說道,“你們幾個,聽著,寒月仙子和咱們夜哥的事情你們不許說出去!聽到沒有!”
三個人齊齊點頭如搗蒜,一本正。
夜寧看著這四個人還沒怎麼著就把自己和寒月的關係給誤會了,真是哭笑不得,不過寒月在外面呼喚自己,自己也不能無動於衷,便穿了靴子,出了門去。
夜寧的單人宿舍並不算大,也就七八個平方的樣子,不過造型頗為別緻,而且地處一個浮山的邊緣部分,背臨虛空,單門朝天。夜寧從門裡出來,就能夠看得到巍峨的三峰在夜空掩映下,有無數不知名的寶石散發著斑斕的熒光,還常有一些與人類友善的魔獸繞山飛行,好似到了夜晚,它們才更加精神。
抬頭望天,眾星捧圓月,所謂月光如洗,可能就是這樣的純淨了吧。整個大地都是一陣皎白,讓夜寧一出門都忍不住呆住了。
這還是夜寧見過的,最美的月夜。
“我在這裡。”
又是四個字,沒有任何起伏,從上空傳來。
夜寧仔細一瞧,原來寒月此時正好站在月亮的角度。因為逆著月光,所以只能看到一個玲瓏的嬌軀輪廓,就那樣飄在十幾米高空。
寒月就是這樣的女子,讓人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怦然心動,夜寧此時,就有些心動,即使只能看清對方的輪廓。
“跟我來。”
沒有任何徵詢夜寧想法的意思,寒月淡淡出口,便向著西南方向飛去。
夜寧也沒有多少遲疑,提氣一縱,便跟了過去,這兩個少男少女,在如水的月光下,一前一後,飛翔於靜謐的仙山三峰之間,並沒有被弟子察覺,反而是被一些瑞鳥祥獸側目。
仙山弟子修行,並無禁忌,年輕的男女弟子常會在晚上不睡覺偷偷幽會。這種事情,大家都是略知一二,而要問到誰瞭解的最清楚,當屬每一個月夜在三峰雲顛肆意翱翔的這些瑞獸了。
夜寧跟著寒月飛走之後,小屋裡面牛大力為首的幾個人痴痴的望著窗外,喃喃自語:“真不愧是夜哥啊,來仙山才半天,就把咱們的公認女神寒月仙子搞到手了……”
……
且說寒月帶著夜寧一路飛向西南,過了三峰所在的中央區域,快要到達魔獸生活區的時候,在一座巨大的樹冠上停了下來。這樹不知道多少年長成,高有千米,盤根錯節,樹幹粗的無法目視,樹冠更是像一個小山一樣。寒月在前,一雙細長的雲靴輕巧的落在樹冠上,停了下來。
夜寧緊隨其後,也是落在樹冠上,距離寒月一丈站立。
寒月仔細的看了看夜寧,此時夜寧已換上了和任清風相似的裝束,白衣白衫,在夜晚的樹冠上衣襬飄飄,頗為俊秀。
“你不想問,這麼晚我找你來何事?”兩人均不說話,最終還是寒月先開了口。
夜寧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樹冠上,結實的樹頂坐上去軟軟的,就像是坐在一垛稻草上似的,張嘴一笑,“反正我不問,你也肯定會說,我就不問了。”
“我若不說呢?”寒月見夜寧這種不羈的態度,微蹙秀眉,復問道。
夜寧哈哈大笑,興許是因為和寒月是同歲,所以夜寧並沒有像平常那樣嚴徇禮數,反而有點痞子勁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你若不說,那就不要說了。這個地方如此美好,可以眺望整個仙山夜景,就算在這裡坐上一夜,也是美事一樁啊!更何況有寒月仙子在旁,美景美人,我也不無聊。”
“你這廝……”寒月顯然被夜寧這個略帶潑皮的勁頭搞的無言了,竟也是抱膝坐下,和夜寧挨近了些,開口道,“以後別叫我仙子,這本就是一些渾小子為了揶揄我而起的名號,我不喜歡。”
“好,你說不叫,那就不叫。如今我也成了仙山弟子,以後我便管你叫寒月師姐,怎麼樣?”夜寧笑道,一口白牙在月色的照射下更顯皎潔。
寒月面無表情的緊緊盯著夜寧這開朗的笑顏,一直盯到美麗的眸子發了酸,這才別過頭去,看著遠方的美麗三峰,開口道,“我找你,只是想聽你多講講仙山之外,聖魂大陸上面的事情,我想知道。”
夜寧輕笑了一下,白天和寒月的短暫接觸,夜寧已瞭解了寒月對聖魂大陸非常感興趣,想來半夜她找自己,也是為此事的,就開口說道,“行,我給你講,你去過聖魂大陸嗎?”
寒月低頭抿嘴,猶豫了一下,淡淡開口,“沒有,仙山之上,只有七位執教門主、十二位管事洞主和任清風大師兄偶爾會去大陸執行師命,我從不曾出過仙山。”
“難怪你對外面那麼感興趣。”夜寧笑了一下,“那我先從大概開始講,聖魂大陸遼闊無邊,比整個海外仙山大了千倍不止。大陸上有各種各樣的國家、勢力,最大的帝國名叫金華帝國,帝國北邊是倭國,他們以遼闊的冰雪山脈為國境線;帝國西邊是西域蠻人,以無邊的洪荒沙漠為國境線;帝國東邊是大片密林,裡面存活著很多的魔獸,鮮有人至;帝國南邊是唐族,唐族屬於帝國統治,但是這些年,似乎準備自立。”
夜寧先把大陸局勢簡單的概括了一下,寒月卻是微微皺眉,“白天你跟我說,聖魂大陸上天災**不斷,那金華帝國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夜寧無奈聳肩,“何止是危險?民不聊生,綱常混亂,倭國和唐族虎視眈眈準備分食帝國疆域,偏偏帝國那昏庸的皇帝不思修養,反而傾舉國之力遠赴西域交戰,要不是有國師白衛君苦苦支撐著,就算沒人來打帝國,帝國也早就垮了。”
“怎麼會這樣!”聞言,寒月竟然是一下子站了起來,向來冰霜一般的她,此時竟音調拔高,“帝國作為聖魂大陸上最大的一個國家,有著近千年的歷史,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殘敗的樣子?”
夜寧無奈嘆息,“還不是那狗皇帝昏庸無道,不理朝政……”
“你說誰是狗皇帝!”寒月竟然是突然發怒,冰冷的質問聲,一下子就凍結了剛才還算愉悅的談話氣氛。
夜寧愕然一愣,不解的反問道,“是你讓我講述大陸上面的事情,怎麼我給你講了,你卻生氣?你要是這樣,那就別聽我講,反正在我眼裡,金華帝國的皇帝,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為人卑鄙無恥,幾次三番想置我於死地,遲早我會和他決一生死!”
“你……”寒月無言的倒退了幾步,厚實的樹葉咯吱作響,“你和金華帝國的皇帝,有仇怨?”
“嗯,不死不休的仇。”夜寧苦澀一笑,“我之所以遠離大陸,來這仙山修煉,其實就是被那狗皇帝逼得無路可退,被唐族逼得沒有辦法,只能躲在這裡。不然的話,且不談我能夠在強大的他們之下逃亡多久,我的好朋友們,都會被我一一連累。”
寒月聽著夜寧說這些,臉色愈發低沉,原本就膚如凝脂的絕美臉龐,在這如水的月色下更添幾絲寒意。
夜寧不知道為什麼說著說著寒月會突然這樣,疑惑的問道,“你說你對大陸感興趣,怎麼只問我帝國的事情?要不我給你講講我的好朋友們,有天行教的大哥、有傭兵隊的生死兄弟、還有富可敵天下的李家,這些講述起來,可比那個瀕臨崩潰的帝國有趣多了。”
夜寧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不禁浮上了笑意,畢竟這些人,都是夜寧心中的人。
不過寒月卻愈發冰冷,淡淡開口,“不用了,我們的談話就說到這裡吧,以後我也不會再找你。”
說完,寒月竟然自顧自的一個瞬間移動便出現在遠處皎潔的月光籠罩中,又下一刻,便消失在夜寧視野內。
夜寧臉上的笑意尷尬的掛著,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的看著寒月離去的方向,嘟嘟囔囔的說道,“奇奇怪怪的,我說錯什麼了?女人心,海底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