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焱明王
陸元松從未想過會在焱明王府見到自己名義的大哥陸元通,但當親眼目睹,他也只是微微驚訝,畢竟此前在大明城的武經閣看到林綰綰與掌櫃唐衝一副恩愛如夫妻的景象,現在遇到再如何意料之外之事,也不會引起更大的震動。
“原來這位就是陸小世子。”忽然,一旁有人略帶嘲諷地輕笑道。
“嗯?”陸元松望去,卻見另一個三四人站著的小團體中,為首的青年嘴角微翹,眼神不屑。
“不知這位公子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陸元松雙目一眯,淡淡地問道。
用‘鑽’字,陸元松輕蔑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瞬間言語反擊回去。
“你說什麼?”那青年雙目一瞪,其周圍幾人都怒視陸元松。
“我是問,你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陸元松一字一頓道。
“大膽!你一個野種也敢對我無禮!”那青年單足朝前一踏,怒視呵斥道。
“劉飛,你想找死!”突然,陸元通開口了,陸氏兄弟內鬥可以,但對外,陸元通卻不會讓外人欺侮自家人。
那個對陸元松嘲諷的青年,叫劉飛,陸元松聽到這個人名,腦海中出現了此人的記憶,此人是玄京衛國大將軍劉桂陽之子,是大玄貴胄子弟中的一員,陸元松小時候就聽聞劉飛的名字,天賦異稟、天生神力,筋骨清奇,是武道奇才,屬於陸元松所仰望的同輩人物,想不到如今在焱明王府相見,似乎其與陸元通有很大的矛盾,所以才出言譏諷陸元松,打擊荊林侯府。
“陸元通,你想跟我動手?”劉飛獰笑道:“你是岑安伯,我是定岑伯,你統領十萬兵馬,轄制一座大營,而我卻是鎮東軍副統帥,你若對我出手,就是以下犯上,按大玄軍法,是死罪。當然,你若是向我動手,我不會告發你,我也想看看踏入宗師之境的你能不能抵擋我一拳。”
陸元通的濃眉凝成了一個川字,雙拳緊握,骨骼咔咔作響,忍耐著出手的衝動。
“也是個沒種的貨‘色’,哈哈!”劉飛狂笑,他身旁三人附和他都笑了起來。
看到此幕,陸元松心中真正升騰起了怒火,他很少心中翻騰如此大的怒氣,並不是因為劉飛遷怒於陸元松而出言嘲諷,而是劉飛此人的囂張跋扈太甚,太令人厭惡。
“誰在下面吵?”通往三樓的樓梯忽然傳來一聲呵斥,陸元松目光望去,就見方應浩‘露’出了半個身子朝這邊張望。
“小松你來了,你先上來,我本公領你見我父王。”
焱明王在三樓?陸元松心中一突,瞬間將怒火丟到一旁。
“好!”陸元松點點頭,在陸元通和劉飛這些或相識或陌生的公子驚異的目光下,大步走上樓梯。
走上三樓,雖然有帷帳與屏風阻攔,陸元松卻仍然依稀看到了幾條人影。繞過屏風,陸元松就看清了廳堂裡的人。一眼最先看到的是主位上的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昂藏霸氣,圓臉高鼻,眉宇間威勢如獄如海。
陸元松未敢看上第二眼,叩頭就拜:“草民陸元松拜見焱明王爺!”
陸元松沒有功名,也沒有軍職,人客氣便稱呼他一聲小世子,但所謂小世子的名號並非封誥,不像方應浩自稱本公,是封誥的公爵。所以,在焱明王面前,陸元松只能自稱草民。
“你就是浩兒時常唸叨的兒時玩伴陸元松。”焱明王居高臨下俯視,淡淡的聲音在陸元松耳邊響起。
“本王聽浩兒說,你從立駭關趕來,相勸本王出兵支援三州十關,擊退數百萬莽族大軍?”
“王爺,”陸元松跪在堂下,抬起頭來,直視焱明王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沉聲道:“草民並非要勸王爺出兵,而是為王爺講一樁道理。”
“先有大玄,然後有大玄之民,同理,先有大玄,才有大玄焱明王。當今天下,大玄一統,物阜民豐,百姓擁護,可若是莽族大軍打破邊關,大舉入侵,勢必侵擾到大玄腹地,禍害比之十數年前蠻族大軍肆虐還要嚴重,百姓受苦,流民億萬,就會造成天下動‘蕩’,而一旦天下不穩,便可能演化成‘亂’世,‘亂’世出小人,更有‘奸’雄,大玄太廟便可能發生厄運,王爺於心何忍?”
陸元松沒有從百姓興亡的大道理上找理由說服焱明王,因為如焱明王這樣位高權重之人根本不會在乎百姓生滅,而焱明王結黨營‘私’,似有謀逆之意,就必須從利益著手。焱明王可以不在乎蒼生,卻不會容忍皇族太廟遭受絲毫損傷。
太廟供奉的是祖先,是君權神授的神明。
“你說的不無道理。”焱明王半眯著眼,道:“但是,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本王也不會出兵的。”
“為什麼?”
“你為本王講一樁道理,那本王也教你一個道理。”焱明王眼神冰寒,語氣亦如寒冰:“大玄立國六百年,經歷十八代,代代都是太子即位,可到了這一代,明明本王才是先皇立的太子,卻因在徵西軍坐鎮,皇位被本王親弟弟奪走,這天下頭一次是立了太子,卻不是太子登基的皇朝,既然已非本王之天下,你說,本王還管得了什麼蒼生麼?再說太廟,本王自然要保,然而,現在三州十關未破,邊疆局勢尚未糜爛,何談‘亂’世?何談太廟之危?”
“如果真的發生草民所說的情況,到時王爺敢說能力挽狂瀾嗎?”陸元松不服氣地喝問道。
“大膽!”焱明王勃然‘色’變,一拍扶手,半個楠木製的扶手崩碎。
滿廳堂的人都身軀一顫,陸元松更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勢如海‘潮’一番猛烈撞擊著自己的心臟,又如泰山壓頂般,心臟甚至出現了瞬息的停頓。
“父王息怒!”方應浩臉‘色’一變,雙手一拱。
廳堂內其他人,有辰都侯楊奕和東郭橫行,以及兩個陸元松不認識的青年,這四人也齊齊拱手道:“王爺息怒!”
陸元松深深地低下頭去。
“哼!”焱明王冷哼一聲,他緩緩起身:“浩兒,你這些朋友你好好招待,父王還要去處理政務,待稍晚一些,父王自然出面為你的成年祭典坐鎮。”
“浩兒省得!”方應浩衝著焱明王的背影再拱了拱手。
“恭送王爺!”楊奕等四人,連同陸元松彎腰作揖。
焱明王大步走下樓。
隨即,樓下傳來整整齊齊的叫聲:“見過焱明王!”
陸元松站起身來,眉頭深皺,環視廳堂內眾人,最後朝方應浩拱了拱手,歉意道:“小王爺,我多嘴惹王爺不高興了,對不住!”
“沒事!”方應浩勉強笑了笑,指著陸元松不認識的兩個青年,稍稍振奮神‘色’,介紹道:“這位是魯車侯班仲。與楊奕一般,少年封侯,莫看他如書生,其實無論武功,還是計謀,都是頂尖的。”
方應浩指的青年,身穿白袍,面如冠‘玉’,風目劍眉,在陸元松看向他的時候,他溫和一笑,點了點頭。
“這位是當朝大司徒閔行知的嫡孫閔光輝。這位也是大玄難得的俊傑。”方應浩再指了指另一個青年。
那青年油頭粉面,手握紙扇,不‘陰’不陽地笑著。
陸元松分別朝這兩位權貴公子拱了拱手。一位與辰都侯楊奕一般少年封侯,年少得志,而一位與東郭橫行一樣,是當朝三公的嫡親,地位崇高,某種程度來說,三公的嫡親地位並不比四等侯差半分,甚至更高,畢竟按照大玄爵位,王公侯伯子男,三公是國公,地位遠在四等侯之上,能與三公親近,就好像皇帝身旁的太監紅人一般,雖沒有任何官職、軍職,卻也引得無數重臣巴結。
這一看,滿屋人,除卻陸元松自己,都是貴不可言。
“這位,是本公兒時玩伴陸元松,荊林侯的第三子,如今在鎮南軍立駭關為黃石老將軍做謀略。”方應浩也為其他人介紹了陸元松,他當仁不讓地坐上了主位,伸手虛請道:“諸位請坐!小松,你就坐在本公左下首吧。”
方應浩一開口,就將陸元松在這廳堂內的地位置於眾人之上,至少說,擺明了陸元松是他的親近之人。
眾人一一坐下後,端上美酒佳餚後不久,噔噔地上樓的聲音傳到眾人耳中,隨後一道聲音傳了上來:“應浩,哥哥來了,你怎麼不到城‘門’口迎接啊!”
方應浩騰地站起身,陸元松等人俱都滿臉驚異,是誰敢在焱明王府內高呼方應浩的名字。
四五道身影魚貫而入,繞過屏風,出現在堂下,樓下那麼多前來參加方應浩成年祭典的俊傑居然沒有阻攔這幾人。
“方應龍!”陸元松看到這群人,心中一震,這四五人當中有一人赫然是三四個多月不見的小康王方應龍!
但,方應龍不是為首之人,為首者也是青年,不過二十五六,雖然身穿洗得發白的白‘色’襦袍,但其丰神俊朗,溫文爾雅,氣質如夜間明珠般閃爍光輝。
“十三皇子怎麼來了?”坐在陸元松旁邊的東郭橫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