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雨水淅淅瀝瀝,澆灌在士林街石板的縫隙之中,將殷紅血水沖刷的淺淺淡淡、絲絲縷縷的流向遠處。
李悅眉牽著唐淼淼的小手,行走在縫隙之中紅色充斥的石板之上,任由秀髮粘在了額頭處擋住了左眼也未卻去撥弄一下。
她只是看著士林街盡頭在雨中沉默肅殺的人群,神色淡然。
對於李悅眉來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吃之外很少有她關心的事情,但今天她卻意識到盛京城中似乎發生了驚天的變化。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但她總不能看著唐淼淼這樣的小姑娘去死。
所以她牽起了唐淼淼的手,沒問緣由,不知起因,只是單純的想保護她而開始殺人,而之前救下二姑娘所殺的那三人則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殺人。
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因為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上除了親人朋友與食物之外,她不在意其他人或其他事物。
所以她覺得即便自己殺光眼前這些人,也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於是她開始殺人!
李悅眉凝神,被雨水打溼,襯托出玲瓏身段的身軀之中沒有什麼蓬勃的元氣,只有意念中的無雙劍意遠行。
士林街盡頭完全擁堵住的斗笠男子們感覺到了一股凌厲之意,這種凌厲讓他們心膽俱顫,然而此時再退卻已經來不及。
李悅眉的無雙劍意如同一根針,穿破了一名男子的眉心,他腦袋向後仰去,斗笠飛起,在漫天雨水之下開始瘋狂打轉。
然後他向後倒去,被人撐住了身體。卻雙眸無神,已經死透,這時斗笠落地濺起水花。
人們終於感覺到了實質性的驚恐,但那如同一根針的無雙劍意卻在這時開始引線。在無形的空間之中交織出了一張縫隙極大卻無形的網。
張小刀修心。領悟刀網,李悅眉修心。自然是劍網。
劍網出現的瞬間,雨水之中的殘肢斷骸飛起,人們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木訥的看著自己被切掉的肢體。看著血水噴發變為血霧,將這一片區域徹底籠罩。
仍然在前進李悅眉神色仍舊淡然,卻輕聲道:“不太好看,你把眼睛閉上。”
唐淼淼聞言閉上了雙眸,眼前的血腥畫面的確讓她有些不適,然而閉上雙眸在這樣的場景之中總會有些未知的恐懼感在心頭作祟,她不由得握緊了李悅眉的手。
揹著唐啟明屍體的二姑娘。腳步越來越沉重。
她不知道李悅眉的來歷,但此時李悅眉出手,只能說明這個長相清秀,看起來從裡到外都猶如透明的女子只能來自書院。出自天下用劍最強的那對夫妻門下。
於是她開始放心,只是卻仍舊擔心,對方會不會有真正的高手突兀的出現在這裡,對李悅眉構成威脅。
士林街盡頭中的人群中自然不乏高手,然而此時李悅眉的劍網已經交織的極為細膩,將這一片空間幾乎完全堵死。
除了修心之人,人們不知道危險在哪裡,便不可能出手,因為一旦有所動作,空氣之中那無形的劍網便可能將他們的身軀絞碎,變成如今石板上的殘肢斷骸。
李悅眉三人就這般走進了人群中。
終於有人鼓足了勇氣,揚起了手中刀鋒,刀鋒劃破了雨幕,帶起了呼嘯的尖銳之聲。
唐淼淼仍舊閉著眼眸聽聞這聲音,立刻心中一緊,卻聽李悅眉道:“無妨,我們繼續走就好。”
那人的手臂掄圓後長袖碎裂,粗壯的手臂上出現了數十道血線,在他不可思議的神色下,那半空中的長刀也分裂成了無數塊,緊接著這條手臂墜落在地,變為碎肉。
慘呼之聲出現在他的喉嚨之中,這種聲音很快隨著李悅眉的腳步開始此起彼伏。
當三女一屍走出了人群之後,李悅眉輕聲道:“可以睜開眼睛了,但不要向後看。”
唐淼淼睜開了雙眸,沒有向後看,卻看了一眼自己腳丫上穿著的一雙圓鼓鼓的棉靴,發現本來淡藍色的棉靴變為了殷紅色,上面還有些碎肉與血絲。
她不由得想要做嘔吐,這時二姑娘卻道:“殿下,未來的你要學會堅強。”
唐淼淼忍住胃部的強烈抽搐,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然後她刻意的伸出了一條腿,任由雨水沖刷著她的棉靴,繼而換腳。聽著耳邊的慘嚎聲道:“我們走吧!”
三人在雨幕中漸行漸遠!
…………
三十年前色痞與邵東華毛情趣相投,除了言談舉止都透著一股子痞勁兒之外,他們最喜歡的地方便是青樓。
青樓中有漂亮姑娘,自然兩人無論光顧那一家青樓,色痞的風頭都要壓過邵東華一頭。
就像如今的大表哥陶花與紹榮一般,色痞也會用盡自己渾身解數,勸解所謂賣藝不賣身的漂亮清倌伺候伺候邵東華。
然而,如今三十年的時間一晃即過,色痞還是原來的那個色痞,邵東華再也不是是原來那個邵東華。
色痞出手,強大的神通巔峰掌御境界讓他的手中出現了一道可席捲天地的龍捲風。
這道龍捲風攪動了本來陰雲密佈的天空,讓天邊的月牙探出了頭,讓冰雹變為的小雨,堪稱神蹟。
然而邵東華卻毫不在意,任由色痞甩掌,任由龍捲風席捲他的全身。
在颶風之中,邵東華張開了雙臂,宛如一隻大鳥肆意的在龍捲風中飛行,瀟灑而快意。
色痞掌心浮現風刃,彈指間甩出了數百次,風刃沒入龍捲風中,將本來對邵東華來說還有些溫柔的風變為了刀刃。
但他仍舊無所畏懼,任由刀刃在他全身上下刮出無數道淺淺淡淡的傷痕,只是卻還未還手。
凝重之色浮現在了色痞的臉頰之上。
他明白邵東華的肉身已成聖,他如果不去豁出性命很難傷害到邵東華,但此時的盛京不允許他豁出性命。只好索性收了神通,靜默的看著邵東華落在地面。
此時邵東華穿著如乞丐,神色卻如同帝王一般傲然。
他落地後,神色淡然的道:“早就說不要打了。沒有意義。”
色痞憂慮道:“你來這裡便是想牽制住我。在這之後呢?你要去那裡?回到青州邊軍?”
邵東華搖了搖頭,盤膝坐了下來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那義子到底死沒死?”
色痞搖頭道:“紹榮曾經殺了翼州節度使,你暗中動用的力量將李文學推了上去,我現在更擔心翼州會不會發生什麼。”
邵東華笑道:“到了我們這個層次,除非是精心佈置了數十年的局。不然什麼陰謀詭計在力量的面前都是浮雲而已,難道你對李毅沒有信心?”
“我對大將軍很有信心,我相信李毅不會像你一般背叛,想必如今盛唐局勢複雜,他也要進入神通了,屆時,青州邊軍將被收回。你要做好準備。”
邵東華挑了挑眼眸道:“邊軍?雖然我這一輩子都生活在邊軍之中,但我不會指望盛唐的邊軍與我一起真的推翻盛唐。”
色痞蹙著眉頭又問道:“我始終不明白你到底為何背叛盛唐。”
邵東華道:“這三十年呆的太安逸了些,我還是喜歡打仗。”
“你難道不知道戰爭對黎明百姓有多麼恐怖?”
邵東華這時卻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道:“當年我們一起立了盛唐,不知死了多少人。才讓現如今的百姓有了更好的生活。”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一個將軍平生最大的志願應該是什麼?”
色痞沉默,看向了赤腳和尚,發現赤腳和尚的微笑仍然是如此自信滿滿。
這時邵東華指了指天空高聲道:“當然是征服全天下!”
他的高喝聲音迴盪在盛京城外,他的臉上帶著自信的光芒,他的話語震動了色痞的心!
…………
御書房外是一片精心佈置的花園,即便是隆冬時節,這裡的樹木都只剩下了枯枝殘葉,但也沒有任何一絲的頹敗棲息。
枯枝的枝頭高挑,樹幹仍舊筆直挺拔,就像面對強敵入侵後,盛唐的皇帝唐胤龍一般傲然的看著這片深宮。
小雨中的夜幕格外漆黑,在唐胤龍喊出了:“文清風!”三個字之後,肅殺氣氛消淡,站在他身邊浴血奮戰的侍衛們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文清風,當朝文臣永遠的第一把座椅,盛唐六王之一,六年前開始不上早朝,但早朝龍椅旁永遠都有他那一把紅木大椅。
他在六王之中的名聲最不顯,因為他沒有赤腳和尚彪炳日月的武力,沒有色痞陶大友的風流倜儻,沒有先生的儒雅氣質,沒有邊軍之王刀疤捲毛的蠻橫霸道,甚至連那個滿身銅臭味的胖子趙東海都比他顯得有個性。
但在三十年前的那數不盡的戰役之中,文清風卻是盛唐軍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他最擅長的事情便是找到敵人弱點,然後一擊致命。
只是三十年後的今天,他來到了盛唐的皇宮中,他要做的事情與三十年前一般無二,找到敵人最薄弱的部位一擊致命!
當漆黑的夜幕中,高高瘦瘦的文清風在手持刀劍的人群中走來搖晃著他那山羊鬍子時。天空忽然驟亮,照亮了他那張看似普通的臉頰。
他站在兩軍對峙的前端,站在唐胤龍的面前,擲地有聲的道:“不要問我為什麼,作為一名軍師,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自然將天下算計進我的手中!”
唐胤龍蹙眉片刻,不時卻釋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