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武,你給我寫的發言稿呢?”
早上九點剛過,當我匆忙趕回租住處,從門背後拿出換洗的新西裝穿上,打上領帶,擦亮皮鞋,而後小跑著趕到公司駐地時,老總一見面就這麼劈頭問我,他一點也不關心我的臉色為何蒼白難看,為何我氣喘吁吁。
“什麼發言稿?”我被問的有些懵了。
“今天上午十點要開客戶見面會,我不是讓你準備一份發言稿嗎?要熱情洋溢、不吝讚美的那種。”
“可您的發言稿我不是建議您自己寫嗎?我不知道您的心思和感受,沒法下筆啊!再說您親自寫也是對客戶負責的一種態度。”
“什麼,還‘建議您自己寫’,你以為你是誰啊就敢給總經理建議這、建議那的。記住,你只是個營銷顧問而已,可別越權哦!時刻要記住你的身份,心武!”老總旁邊的女祕書扶了扶黑框無鏡片的眼鏡,似笑非笑地對我說著。看得出她今天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蝴蝶碎花連衣裙上的腰帶將她的腰勒的不能再緊了,所以胸顯得更大。
“可是,即便老總不寫發言稿,那也得由祕書來寫啊,怎麼讓我這個營銷顧問寫?”
“周祕書要陪我出去,晚上要應付飯局。她白天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沒空,這些我前天早上不是就跟你說過了嗎?發言稿嘛!無非就是說些客套話,糊弄客戶用的,這點小事還得我自己動手嗎?還得周祕書親自動手嗎?你隨便整一篇不就完了嗎?或者去抄一些讚美詩,只要把客戶們哄高興了就成!要知道,客戶在我眼裡就是一捆一捆的票子,可馬虎不得!聽見沒有,趕緊拿來!”
“哦,那我忘了,對不起啊!我趕緊去給你趕出來。”
“什麼?你忘了?你怎麼沒把你這吃飯的傢伙給忘了?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老總一聽火冒三丈,一蹦四尺高!
“對不起,我這兩天……對了,老總,我有個新發現你肯定會感興趣的,這個新奇的發現能救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好朋友叫馬可,是我的小學同學!”我打算將我在火葬場的離奇遭遇說給老總聽,讓他也高興一下。
“你給我閉嘴,什麼狗屁新發現?什麼最好的朋友?什麼小學同學?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公司能不能賺到錢,能賺多少錢!記住!錢就是我最大的發現,錢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錢就是我最好的同學!我腦子裡只有毛利、只有成本、只有收益!哪有心思聽你的狗屁新發現?再說了,就你這幅熊樣兒,你能有什麼好朋友?啥朋友?是不是在啤酒攤上認識的?還是在洗頭房裡認識的?”
老總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不容我解釋。
“趕緊去幹點正事!”
老總劈頭將一個件夾仍在了我懷裡,我沒有接住,件夾掉在了地上,散落出好幾張白紙。
“嘻嘻!他以為自己是哥倫布,能發現歐洲新大陸!”女祕書捂著嘴嬉笑著,抖著肩膀。
“趕緊給我把發言稿趕出來,得罪了客戶你吃不了兜著走!我靠,我花錢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飯桶!”
“好!我儘快趕出來。”我低下身子去撿件夾,這時老總和女祕書的腳先後從我的胳膊上跨了過去,隨後是一陣腳步的遠去聲。而後我夾著件夾去營銷部的辦公室。因為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所以我聽到了隔壁行政辦公室裡傳來的一陣嘲笑聲和議論聲。
“心武這小子遲到了!”
“你可不知道,這傢伙,昨天去火葬場了。”
“什麼?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我見了。”
“怎麼?他又有什麼親人去世了嗎?”
“不知道!”
“那他幹嘛去那種鬼地方?”
“不清楚!”
“管他呢,這種人怪怪的,咱們以後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妙,免得招鬼!”
“沒那麼嚴重吧,瞧你說的慘兮兮的。”
“不嚴重?我問你,誰他媽沒事幹了去死人堆裡鬼混呢?火葬場那種地方是隨便去的嗎?給你一千塊錢,你去嗎?”
“說的也是哦!”
“這傢伙該不會是去偷人油了吧!”
“有可能!聽說那玩意兒治療燒傷很管用呢,據說還能美容呢。歐美有好些個明星大腕都偷偷讓經紀人找人油塗抹呢。”
“哪個明星啊?”
“湯姆克魯斯吧,還有馬克萊萊和萊溫斯基。”
“去你媽的,萊溫斯基是給克林頓吹管子的騷妞,還有馬克萊萊,我記得是個球星吧?別他媽瞎編!”
“真的,有個明星也叫馬克萊萊,可能是球星的弟弟吧,現在這種裙帶關係的球星和影星多的是,一抓一大把!”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看書上說的。”
“靠,這年頭誰他媽還看書啊。”
“你可別瞧不起,《大時代》雜誌說的,那可是本大期刊,我每期都買。”
“多少錢一本?”
“三十多塊錢吧,不貴!”
“*媽三十多還不貴?我他媽有三十塊錢寧願去看場打折的電影也不買破雜誌。”
“就你這熊樣也就這點品味。”
“你品味高行了吧!一個月拿兩千塊錢,還買三十多的雜誌,簡直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靠,人家是時尚類雜誌你懂不懂?雜誌還是彩頁的呢,這叫物有所值。”
“哎,你們倒是說說,心武這小子用人油幹嘛呢?他又不是明星。”又有操著好奇心的人加入了熱烈的討論中。
“他身上不是有當兵時留下的傷疤嗎?我們去公共浴池的時候我見過,好長的一道呢。聽說他就是有那一道傷疤才討不上媳婦的。”
“可你說人油真的管用嗎?”
“管用,你去廁所**的時候最管用,說不定還能讓你那玩意兒粗上一圈呢!”
“****,去你媽的!你那玩意才需要擦人油!”
隨即一陣**的鬨笑聲傳來,震的我那桌子下面的抽屜“嗡嗡”直響。
我拿出筆,開始在件夾裡的a4白紙上為老總寫發言稿。只是當我的筆尖觸到紙上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