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過後,北京迎來初春,古人二十四節氣,生動又形象,雨水時節,天候回暖,正是春雨綿綿,這個時節還有些未息的寒意,不過相比起嚴冬臘月,已經溫暖太多。
楊小志彷彿從冬眠中醒來,總算是脫離宅圈,開始走動,一來是陳婉瑩督促有方,二來李萌萌開始趕片場,作為一家之主的楊小志也不好太過憊懶,雖說他在京都裡的人脈,大體是韓家一系,但認識的人卻也不少,那些初中高中的同學們,現在聯絡得較少,但總有能聯絡的。
春節期間,走親訪友少不了,走完了親戚朋友,剩下的當然就是同學了。
本來楊小志對同學會之類的聚會興致缺缺,但人家邀請了,也不好拒絕,不過他又沒有什麼暗戀的女生或是形影不離的死黨,參加這種聚會,難免有些形隻影單。
都說‘人上一百,行行色色’,這場同學聚會,人自然不到一百,男的有十個,女的也就七個,但依舊像八仙過海一樣,楊小志現在的身家,後面有一長串的零,光是俞氏集團的根底就已經百億之數,更別提黑市交易中所獲的利潤,大概能買下半個拉斯維加斯了。
但楊小志不是那種臉上貼著‘我很有錢’的人,相反,這個肥宅除了俞勝蘭幫他挑選的一身高檔西裝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窮酸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書讀得太多,斯文倒是斯文,但怎麼看,都要在後面加一個禽獸才算妥帖。
這個年頭的同學會,大概是來比一下誰發達了,誰找到了個好老公,或者單身來求姻緣的,男的要拼一下酒量,反正是喝翻一個算一個,女的呢就炫耀一下身上的名牌,總之大多數人是來找自信的。
楊小志也是實在百無聊賴才會來參加這種意義不大的聚會,然後就摸出手機,要麼看下電子書,要麼刷刷微博,看一下新聞或是獵奇的東西,相比起那些極力展現自己魅力的男男女女,簡直是個異類。
其實愛琴的想法一點都沒錯,這個瘦了十多斤的肥宅,即便是現在,也依然是個不怎麼起眼的貨色。至於他的那些同學,要麼是什麼某某世界五百強的經理,要麼是自己開了個公司,還有當空姐,當老師,當警察的。
而且,今天王玄應的那輛瑪莎拉蒂限號,所以他是坐地鐵過來,即便是身上穿著一套英國‘Anderson&Sheppard’的定製西裝,落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套高仿貨罷了。
結果當然是楊小志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色,人不可貌相這句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記得,而且絕大多數時候,以貌取人才是正常的事。楊小志沒有故意藏拙,但畢竟不是那種飛揚跋扈的花花公子,也樂得清靜,反正老同學們詢問時,都只問了他現在在做什麼,他回答了一句寫小說後,大家也只是或真或假地讚歎一句大文豪,便也沒了下文。
這個時代資訊發達,隨手寫兩段,就能當成小說讀一讀,能寫小說的人浩如煙海,真正成名的卻始終寥寥無幾,楊小志就是沒有成名的那一類,主要還是這傢伙太懶,別人都是日產萬字,天天幾更,他就沒那功底了,最多也就是有靈感時一天一更,到了抓破頭都下筆艱難的時刻,幾天一更甚至幾週一更的情況都有。
於是,這場聚會楊小志刷了半場的微博,到了下半場時,有一
個姍姍來遲的人到了以後,楊小志才收起了手機。
當初的語文老師,也算是楊小志唯一還能說上話的人了,老師是個女人,叫林淑婷,只不過年齡肯定比他們這一群當初的學生更大一些,但保養得還算不錯,楊小志不是那種整天想著女教師無慘白-濁之類的人,對老師還算是比較尊重的,傳道授業,這就是老師的職責。
楊小志偏科極其嚴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應該只有語文了,數學和英語,即便是在高考中也只拿下了不超過50的兩位數,能讀上戲,全因老師保薦。楊小志和林淑婷關係不錯,而楊小志這輩子當過最大的班級委員,應該就是語文科代表了。
這個全然不顧人倫的混蛋能搞別人老婆,甚至搞別人老媽,唯獨不敢對自己的老師有什麼想法,還保留著尊師重道這個難能可貴的特性。即便是林淑婷也是個大美女,但這個人性覺醒的混蛋,卻只是真誠地問候著,不敢絲毫僭越。
高中畢業到現在,也差不多有十年的時間了,十年未見,林淑婷從一個代課老師,做到了年級主任,而楊小志就是她在當實習老師時的科代表,如今已經三十出頭的女人,不免有些唏噓時光荏苒。
楊小志笑容滿面地道:“還記得當初只有林老師上課的時候沒人睡覺……”
林淑婷微微一笑:“你這個語文科代表功不可沒。”
“哈哈,還是因為林老師漂亮,那時可是全班男生的夢中情人,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跟林老師共渡愛河呢……”一個手腕上戴著非常誇張瑞士金錶的男人調笑著道。
楊小志看了那男人一眼,那男人叫葉伯韜,是當初班上刺頭一類的人物,七十九中那時最有名的幾個紈絝,他爸當初是教育部的什麼主任,現在已經是副部長了。部級別的,尤其是文化根本的教育方面,即便是放在京都,也算是大人物了。葉伯韜毫無疑問有個好出身,受到父輩的萌蔭,前途一片光明。
大學裡的都忙著談戀愛,很少能培養出什麼同窗情誼,還是十年模擬三年高考的時代,大家都是為著千軍萬馬過獨橋埋頭苦讀,閒暇時刻不管是一起喝杯奶茶,還是一起結伴上個廁所,都是彌足珍貴的回憶。
人是有圈子的,楊小志的圈子,大概就幾個一樣喜歡宅文化的人,談論的大多是動漫,小說,或者是遊戲。但葉伯韜的圈子,那就是煙、酒、女人了。宅男是很難有出息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一天到晚窩在家裡,當然沒什麼前途可言,對於這種聚會,宅男當然是拒絕的。
所以來的人,大多是和葉伯韜一個圈子裡的。
楊小志不是衝動的人,對這個調戲女老師的傢伙,也只是稍稍皺了一下眉頭,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那些在場的男人們,卻都出聲附和,語言也頗為露骨,一個已經結了婚的男人笑著道:“不是開玩笑的,林老師迷倒萬千,要是我老婆能有林老師一半漂亮,我都不肯下床的!”
“陶庭飛,你就算了吧,吃偉哥也就半個小時完事,別以為我們不知道,當初在寢室裡,就你幻想林老師擼得最多,年少不知精珍貴,現在望逼空流淚了吧?!”
這一眾人二十七八的年紀,當然都是成年人了,說些葷段子也是信手拈來,但話題中心,當然還是圍
繞著最漂亮的林淑婷展開,林淑婷並未動怒,只不過臉上當然有些不自然。
葉伯韜制止了這些汙言穢語的人,他一發話,三三兩兩地也就閉了嘴,葉伯韜對林淑婷笑道:“林老師,這些傢伙口沒遮攔,你別介意,太久沒見,見到你有些高興過頭了。”
林淑婷勉強一笑,其後大多就是飯局裡的一些勸酒說辭,楊小志現在不怎麼喝酒,上次喝完紅衣閣團年飯的酒以後,可是把他醉得不輕,醉了以後的滋味當然不好受,楊小志可不是喜歡作踐自己的那類人。
酒量不好,不喝就行了,沒必要逞能,可勸酒文化,向來盛行在各種飯局裡,那八九個男的,大多以葉伯韜為首,尤其是那個陶庭飛,在上學那會兒就是葉伯韜的忠實走狗,酒桌子上叫囂得最厲害,幾個女同學輪番被他勸酒——女人不喝醉,男人沒機會,這就是同學會酒桌上的不變真理。
黑雞和羅敏攪在一塊,不就是因為同學會喝酒喝多了嗎?這種酒後亂性的事,這年頭屢見不鮮,畢竟這玩藝兒又壯膽,還能有藉口。黑雞那個一大早起來就要來幾瓶的酒中仙,又怎麼會和女人一樣喝得爛醉,再說了,醉了哪裡還能幹那種事?還不是藉著喝酒的名義先把羅敏辦了,這種事只要雙方都不介意,有了藉口,那不是乾柴烈火?
陶庭飛勸了那些女同學幾杯以後,就端著酒來到林淑婷面前,笑著道:“林老師,剛才不好意思,我這人一高興,說話就跟沒把門一樣,冒犯了你,我敬你一杯,全當我賠禮道歉了。”
林淑婷皺了一下眉頭,開口道:“我不喝酒。”
陶庭飛卻沒有氣餒,堅持道:“林老師,我當年只聽你的課最認真,這麼多年不見,這次難得見到,一兩杯總是要的吧?也不多喝,這樣,我一杯白的,老師你一杯啤的,老師只要說不喝了,那就不喝了。”一邊說著,還丟了個眼色給一旁的葉伯韜。
葉伯韜微笑著道:“林老師,我們大家都很久沒見你了,這次難得見面,就少喝一點吧,喝醉了都沒事,我待會兒開車送你……”
聽到葉伯韜這句話,在座的人便一時跟著起鬨,葉伯韜佯怒道:“你們瞎嚷嚷什麼,林老師還沒嫁人的,要是傳出去,敗壞了人家清譽,小心我把你們嘴用針縫了!”
林淑婷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答應,舉起了面前的酒杯,卻從旁伸出一隻手,搶過了林淑婷手裡的杯子,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也別說這些,林老師是女人家,逼著別人喝酒不太好吧。林老師的酒我替她喝了,不逼逼,都喝白的,我先敬你三杯……”
眾人一時愕然,就看見楊小志舉著杯子,開了桌上的一瓶‘瀘州老窖’,倒滿一杯,仰頭就是乾杯入腹,接連如是,居然一下子就幹了三杯!在場的男女哪裡看到過這種喝酒跟喝水一樣的場面?有一兩個和葉伯韜一圈人走得不算太近的男同學頓時叫好,拍手道:“厲害,語文科代表海量啊!”
這酒城的名酒,醉人最厲害,和臨近的酒都出產的‘五糧液’一樣,都是會上頭的那種。
陶庭飛像是被鎮住了,看了一眼葉伯韜,後者面無表情,只是輕咳了一下。
楊小志嘴角掛著笑意對陶庭飛道:“怎麼樣,這三杯,你喝不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