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恬以為她已經死了。
在以為要受到摧殘的那一刻,她來不及想太多,用那種決絕的方式選擇了結束自己,她那個時候只是在想,雖然她是一個沒有記憶的可憐蟲,可是也不能讓自己用那種骯髒不堪的方式活下去,那就只能死了。
所以她一頭就撞在了牆壁上,在以前聽過或者看過的很多故事中,也有很多女人或者男人,為了自己的堅持,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也都會以這樣的方式走向死亡,那個時候的蘇恬還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在想,究竟要有多強大的心靈,才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做到這樣的義無反顧。
可真的當她自己走到了這一步的時候,卻恍然發現,原來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退無可退的時候,死亡竟真的不是那麼可怕的,只不過,她的所謂赴死,不是為了成全什麼大義,也沒有多麼巨集偉的目的,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子,但她也是為了維護她的堅持,或者說,是為了她心裡的愛情。
只可惜呀,她雖然終於是遇到過愛情,卻沒有能夠把握住,讓在這世上已經很難得再遇到的愛情,也充滿著遺憾和不甘。
在她徹底陷入黑暗的時候,她耳邊卻聽到了那個夢寐難忘的聲音,渙散不清的目光中,還依稀有他的臉閃現在眼前,可是他那張讓她總是控制不住心動的臉,卻不再有往日裡的意氣風發自信滿滿,而顯得那麼痛苦。
他是在為了她痛苦吧?他心裡還是有她的,蘇恬迷亂的腦子裡迷亂的想著,雖然她的意識飄飄浮浮跌到了更深更遠的黑暗中,她卻拼了命的要掙扎著想睜開眼,在那一刻,她多希望自己能醒過來,哪怕只是一刻,她也要告訴他那句藏在她內心最深處的話。
韓亦宸,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這麼多的困擾那該多好,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
之後,就是漫無邊際的黑暗,蘇恬覺得她的身體變得無比輕飄,就像是一根沒有重量的羽毛一樣在虛空中游蕩了許久,不管是到了哪裡,看什麼都是隔著一層迷霧一般的白煙,可是她的意識卻逐漸的清晰起來,除了身體是輕飄得像沒有實體般,其他的一切都正常得好像她還活著。
難道她已經變成鬼魂了嗎?
這麼想著的時候,好像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一般,她的身體一下子就飛了起來,就連在廣闊無邊的天空中也暢行無阻,她就這樣飛著,腦子裡只是拼命的在想著要去找韓亦宸,即使是變成了鬼,只要還有意志的這一刻,她都想要見到他。
抱著這個堅定的想法,她越飛越快,最後在一家看起來有些眼熟的醫院門前停了下來,現在已經是夜幕十分,她這樣從天上飛落下來也沒有人表現出什麼詫異來,她剛這樣想著,在下一秒就又馬上明白過來,對了,她是鬼啊,傳說中,人不是看到鬼的嗎?所以這些人,都是看不到她的吧?
那韓亦宸呢?他會看見她吧?還是會因為人鬼殊途,而讓他們相對不相識?蘇恬心口驀地揪痛起來,奇怪,原來即使變成了鬼,也還是有心的麼?也是這樣,她才發現自己對韓亦宸的渴望有多大,又有多害怕他會看不見自己。
醫院裡的人來來回回的在忙碌著,蘇恬一個人迷茫在穿梭在其間,可能因為沒有實體的緣故,人們毫無自覺的從她身體裡穿過她也沒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痛,只是陷在一個執念裡茫然無知的尋找著韓亦宸。
他怎麼會在醫院?哦,對了,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話,現在一定也在醫院裡,所以他當然也在這裡陪著她,那麼他知道她死了的話,是不是會很傷心呢?劉愛之前喊的話又在她腦子裡迴響起來。
“我要讓他第二次失去至愛,要讓他徹底崩潰!”
還有韓夢琪日記裡寫過的,當時韓亦宸失去唐恬的場景她也想了起來,於是在這一刻,她突然有點不忍心去看他,害怕真的看到他痛苦崩潰的樣子,那樣對他們而言都太殘忍。
人有的有時候真的很奇怪,當能夠好好擁有的時候,卻總是不知道滿足,總忍不住要去比較,總要求一個公平對待,想得到的太多,最後反而都失去了。
就如她活著的時候,也總是會忍不住的要去羨慕,甚至是嫉妒唐恬,在知道他為了唐恬的死那麼痛苦後,她心酸不已,更加覺得自己沒辦法取代她的位置,而這正說明她心底深處是有著這樣的期待的,她也想,擁有和他至死不渝的愛情。
然而,真到了失去的這一刻,她卻又害怕他對她的愛情真的已經深到了這樣的地步,因為那樣的話,他會痛不欲生,會如劉愛所說的一樣,第二次嘗受到失去至愛的痛苦,那作為他愛的女人,她又怎麼會忍心看著他這個樣子?
她是愛著他的,他如果活得痛苦,她只會比他還要痛,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愛情,蘇恬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哭起來,哭得肆無忌憚,反正也不會有人看見聽見,她是在哭自己,為什麼要到現在一切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才弄明白這一點,為什麼和唐恬一樣,要這樣把他拋下。
她們都說是愛他的,可是如果這所謂的愛,最後卻成為他痛苦的根源,那真正殘忍的不也是她們麼?
她哭得痛不欲生中忽然聽見一個嘆息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還有人看得見她?於是她趕緊抬起頭來,在淚眼迷濛中,她看到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方,亭亭玉立的站著一個美麗的女人,明眸皓齒,清純可人,那是她曾在韓亦宸家裡看到過照片,也曾在夢中見到過多次的女人!
“唐……唐恬?”
蘇恬怔然得一時忘了自己了悲哀,口中喃喃的喊出來,站起身來的時候尚還處在迷茫中,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看到唐恬,難道她和自己一樣,死後就變成了鬼不肯離去麼?
“你還知道自己是誰麼?”唐恬始終和她隔著一段距離,清麗的聲音卻清晰無比的傳到她耳中。
“我是蘇恬……”蘇恬老實得就像個學生,木木的回答著唐恬的提問,可是她的回答似乎讓唐恬很不滿意,她那雙好看的秀眉糾結的皺了起來,這讓蘇恬一下子就回想起了自己前幾次夢裡的場景。
“你想讓我做你是麼?”所以她忍不住就直接問了出來,現在的她們是同類,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呢:“可是現在我也死了,就算我做了你,變成唐恬又能怎麼樣,只會讓他更痛苦而已。”
“你還是跟我來吧,來看看你自己到底是誰。”唐恬沒有再多話,說完這句後,就徑自邁開了步子,朝醫院其中一個方向的走廊走去,很快就要消失在蘇恬眼前,於是她也趕緊跟了上去。
唐恬遙遙領先的走在前面,一直把蘇恬帶到了一間看起來陰冷神祕的手術室門前,然後她停下腳步,轉頭對蘇恬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你就等在這裡吧。”
“這是哪?他在哪?”蘇恬原以為唐恬是要帶她來看韓亦宸,誰知到了這裡也不見他的身影,就急切的問著,可她剛問完這句話,還在放眼尋找他時候,轉眼間就不見了唐恬。
“唐恬!你出來啊,為什麼不說清楚,你出來啊!”空曠幽深的手術室走廊上,只有她一個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對什麼都是一無所知,可饒是她再怎麼喊,唐恬也沒再出現過,她只好聽她的話等在這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開始不斷的有人在這間手術室進出,奇怪的是,走在這裡的不管是醫生還是護士,都是外國人!
蘇恬一驚,難道她竟然跑到了國外來了?
還在疑惑的時候,從走廊拐彎處響起一陣腳步聲,不一會就走出來幾個人,蘇恬在第一眼看到對方的黑頭髮時,還在驚喜,等走近一看,發現這幾人中竟然有蘇正國夫婦,也就是她的父母,她忘記了自己是個鬼魂,衝上去喊他們,每個人卻都充耳不聞,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
“正國,真的要這麼做嗎?醫生說她現在的情況很危險,要是強行做這個手術,很可能會死在手術檯上的。”對她視而不見的蘇正國夫妻開始緊張的談起話來,每一句自然也都清楚的落在了蘇恬耳中。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賭一把,你放心吧,邵醫生和他的朋友醫術都高明得很,一定會成功的,我們蘇家是成是敗,就看此舉了!”蘇正國一如既往的冷酷,說話的聲音也是硬生生的冰冷,讓蘇恬即使成為了鬼魂,也還是感到心裡發寒。
他們說的是她麼?可她不是死了嗎?難道她還在搶救中?可是為什麼父親又要說什麼成敗在此一舉的話,現在的她對他們還有這麼大的作用麼?
蘇蘭好像是哭過的樣子,到現在還在抽泣著,她顯得一臉不甘心的說著:“可是真的要她變成綿綿的樣子嗎?我不想啊,我的女兒只有綿綿一個,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想把別人當作她,正國,你再考慮一下吧。”
“都到現在了還考慮什麼?真是婦人之見,不管怎麼說,綿綿現在已經死了,你說你是要一個死去的女兒,還是要為她報仇把韓亦宸毀了?你難道不希望我們蘇家飛黃騰達嗎?怎麼還在這猶猶豫豫的?”
蘇恬心裡又是咯噔一下,眼睛下意識的瞟了一眼現在門被關得死緊的手術室,聽他們這話的意思,怎麼也不像是當下的時空,難道她竟然時間錯亂回到了過去?那所謂的做手術,是她之前出車禍那一次嗎?
蘇蘭說不想讓她變成蘇綿的樣子,這麼說,她真的被他們做過整容手術!
蘇恬臉色驀地一陣發寒,也再顧不得他們再說些什麼,不顧一切的就衝進了手術室裡,既然唐恬讓她到這裡來,就必然有她的原因,原來她是想讓自己看看她被整容的前的模樣!
蘇恬一下子就透過那扇堅硬的門直接穿透了進來,一進到手術室裡,她就看見一個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人躺在聚集著白光的手術檯上,那一定就是她了,她猛地衝上去,正好看見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舉起一把刀子,直直的划向了那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