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葉慕的目光死死盯住的不是這個丹方，而是這片字型上面的一道長長的線，這條線宛若凌厲到極點的刀鋒，一刀將頁面切成兩半，透出一個血紅的大字：廢！
這是一個廢丹方！
“嘩嘩譁……”
又是接連翻過幾頁，葉慕再一次看到了一片亂麻般的字上面劃過一條凌厲的黑線，再翻，又是一個，再翻，又是一個……一共四個廢丹方，而這本筆記中一共是有二十一個丹方。
“四個……”
葉慕眼神一幻，口中自言自語一般的喃喃著說道：“四個人，四個丹方，我是……第五個！”
葉慕在煉丹堂一天時間裡也不是全都用在了熬煉藥汁上，至少他就瞭解到丹青長老的一些“事蹟”。
丹青長老人稱“丹痴”，更有“鬼才”之名，在丹道上，紫霄派無人可出其右，其身份地位，更是在宗派內排名前五，影響力極大極大。
然而，與別人不同的是，這位奇葩長老雖然威名赫赫，但同時也凶名赫赫，宗內時常會傳出他又弄了多少多少弟子去試驗丹藥，而後又死了多少多少。
由於丹青長老年輕的時候的確做過這樣的事，所以也沒人感覺奇怪，只是為他的凶名更添幾分威懾力。
後來宗派勒令丹青長老停止了以弟子試驗丹藥之事，時隔多年，隨著時間的流逝與弟子的更新換代，他的“事蹟”也漸漸被人所遺忘了，只知道這位號稱“鬼才”的長老煉丹術神乎其技、近乎神通。
不過，就在最近幾個月，丹青長老麾下的弟子中有四名莫名其妙就失去了一身修為實力，此生再無可能踏足修煉界，這件事幾乎在頃刻間就傳遍了整個紫霄派。
傳言這種東西，就是離譜的代名詞，因為它本身就是越傳越離譜的。
於是，在短短几天中，紫霄派上下的傳言與猜測從“丹青長老拿弟子試驗丹藥，導致四個弟子失去一身修為”，變成了“丹青長老拿弟子試驗丹藥，上百年不曾斷絕，死去弟子不知凡幾，這四個失去修為的弟子只是漏網之魚”，然後又變成了“丹青長老修煉魔功，以吸食人血度日，那四個弟子中有一箇中了毒，最後還是死了，只剩下三個”。
傳言越來越不靠譜，丹青長老的凶名也瞬間上升了無數個檔次，幾乎就是動輒吞吃一城生靈的滅世大魔了。
最後，高層不得不出來闢謠，說明了這四個弟子失去修為的原因以及今後的安排，可即便如此，依舊還是有著不少人不靠譜的繼續猜測著，以至於直到現在，葉慕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版本。
而在這個事件中，損失最大的當然是當事人丹青長老了，凶名傳遍宗門不說，麾下的弟子也跑了個精光，如此一來，莫說做試驗了，就算是平常煉製丹藥也沒人給打個下手，悲催的境地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長老。
葉慕在丹青長老送他筆記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猜測了，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倒黴，更不敢相信丹青長老如此瘋狂，連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子都不放過，可是後來卻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而現在，看著筆記上的四個丹方，看著那四道刀鋒一般的劃線，葉慕終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四個弟子連續廢掉後，自己送上門來，而丹青長老仍然沒有放棄，於是自己也被盯上了。
想到這裡，葉慕嘴角露出一絲苦澀，那四個弟子是死？是活？他不知道，傳言與記載都難免失真，只能憑自己去猜測。
築體丹畢竟是踏入玄元的關鍵之物，是開闢丹田氣海的唯一丹藥，這等丹藥，怎麼可能是性質溫和之物？如果爆發起來，甚至會化作一片毒霧，侵蝕身軀，自己能活得下來？
葉慕不敢多想那般後果。
帶著一股深深的擔憂，葉慕強迫自己閉目休息，以迎接明天的試驗，最後，在後半夜的時候，葉慕終於艱難的進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
溫暖和煦的陽光灑滿大地，朝露晶瑩剔透，懸掛枝頭草末，一頭頭五顏六色、神異而美麗的靈禽翱翔天穹，環繞巨峰，山腰之上，雲遮霧繞，一派祥和寧靜。
葉慕起了個大早，沒空去關心浮現眼前的美麗畫面，步伐迅疾，一路行到了靈峰外。
煉丹堂內人來人往，藥香瀰漫，各自都在忙碌著自己的事，同樣是一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倒沒人注意到葉慕這個小小的預備弟子。
當來到丹青長老的煉丹室門前，葉慕腳步一頓，良久才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取出銘牌將門開啟來。
“吱~”
一聲刺耳的輕響，青銅門緩緩開啟，就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專心的忙碌著，時不時便傳來一聲聲清脆的瓶罐碰撞之聲，而看地上一片髒亂的模樣，顯然，這人在煉丹室裡待了有些時間了。
“丹青長老！”
葉慕一下子就變了臉色，這小老頭……怎麼這麼早？他就這麼急著拿自己開刀？
聽到葉慕的驚呼，丹青長老忙碌的身影忽然頓了頓，隨即轉過頭來咧嘴笑道：“小子，來了？”說著，他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瓶瓶罐罐，而後向葉慕快步走去。
“昨晚看完那本筆記了？”丹青長老目光中帶著隱隱的期待，一張老臉笑成了一片滿是褶皺的橘子皮。
“你……怎麼來得這麼早？”葉慕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了一句。
“早什麼早啊，我壓根就沒回去。”丹青長老一甩手說道，旋即繼續問道：“看完了？”
這下葉慕可是被嚇得不輕，為了拿自己試驗，昨晚本該回去的竟然都沒回去，又回到了煉丹室裡？
“看完了。”葉慕嘆息著道。
似是沒有聽出葉慕怪異的語氣，丹青長老點了點頭，轉過身又去擺弄那些瓶瓶罐罐了，一時間叮噹作響，全然把葉慕扔到了一邊。
不多時，丹青長老似乎準備完了，於是又轉過身走到了葉慕跟前，讓葉慕將那本筆記拿出來，葉慕聞言照做了。
葉慕從懷中取出筆記，丹青長老看也不看，而是對葉慕說道：“我想你應該看懂大部分內容了，可以說，這是你人生中一次特別的轉機。”
“你們這一批弟子的築體丹會在一個月後發放，而你，現在就可以得到築體丹，而如果你撞了大運，有所突破的話，你將遠遠領先於他們，你可知這其中的意義？”
葉慕還能怎麼回答？他只能是苦笑著點頭，心想：撞大運？突破就免了，撞大運不死就好。
丹青長老又道：“一會兒你負責熬煉藥汁，我負責其它，你先選一個丹方吧，選到哪個我就煉製哪個。”
葉慕點點頭，手中拿著筆記，剛想開啟選丹方，這時猛然反應了過來，頓時額頭冷汗直冒，這……這小老頭說什麼？
選一個？選中哪個他就煉製哪個？
這一刻，葉慕連死的心都有了，他一手指著丹青長老，悲憤的目光望著後者，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讓自己選一個？有這麼幹的嗎？你這是對自己的推演是有信心還是沒信心啊？
“怎麼了？”丹青長老面露無辜與不解之色。
看著眼前這個猥瑣老頭裝出來的神情，葉慕心中腹誹不已，恨不得一個大耳刮子抽到他那張老臉上，太欺負人了，拿自己做試驗就算了，還一副這麼不負責任的態度，換誰也受不了啊。
不過，想了想，葉慕還是忍了，他很清楚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乖乖認了還有一線生機，敢反抗那可真是一點活路都沒了。
“這是讓我選一個喜歡的死法嗎？”葉慕憋出來這麼一句。
丹青長老一愣，咧嘴笑道：“沒錯，你喜歡哪種死法？”他倒不介意葉慕的質疑，畢竟自己的“事蹟”擺在那。
葉慕：“……”
無奈的嘆息一聲，葉慕將筆記開啟，一頁一頁開始翻，他翻的很快，不多時，指尖就停留在了一頁紙上……這是他覺得最靠譜的丹方了。
雖然這一次危險性極大，可既然選擇權交到了自己的手裡，葉慕當然不會隨意選擇，當即選了一個他感覺成功率比較大的丹方，這一次，可真的就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了。
“這個？”丹青長老一眼看出了葉慕所指的丹方，他喜笑顏開，連連說道：“好小子，眼光不錯……我也覺得這個丹方最好。”
葉慕翻了翻白眼，心中再次腹誹著這個猥瑣老頭。
筆記上的記載、資料悉數烙印在丹青長老的腦海中，而丹青長老一夜未走，也正是在煉丹室準備這些材料以及應對措施，畢竟這一次不同於以往，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小子，所以他不能像之前那般毫無準備就給弟子服用丹藥，有了這些準備，他自信要抱住這個新來的小子一條命是不難的。
所有材料一應準備齊全，丹青長老沒再和葉慕嬉笑，徑直回到了丹爐前，開始操控著丹爐內的熊熊神火準備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