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杭婕妤的話,寂雪心存懷疑。 畢竟是從未謀面過的人,但是萬一杭婕妤的父親確實是繁苕遺民,有意復國,她因為不信任杭婕妤一番話給打發了,人家投奔了楊敏汐,可就功虧一簣了。
寂雪趁凌卉來宮中玩,讓她去找秋落檢視官員名單,摸清楚杭婕妤的底細,然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凌卉已經不再是那個初到繁苕時天真單純而莽撞的小姑娘,複雜的經歷讓她漸漸地成熟起來,變得心思細膩沉穩,成為了寂雪復國計劃的得力幫手。
凌卉獨自一人靜靜思考的時候,也會感慨自己的變化。 她將返回現代的念頭暫時埋藏進心裡,不去想,甚至強忍住淚水不去思念父母親人,她明白自己現在要做的是全心權力的為復國出一份力,儘可能的彌補自己毀掉護國寶鼎、給繁苕帶來滅頂之災的罪過。
雖然寂雪時常和她說那不是她的過錯,但是凌卉還是感到罪孽的深重,這一份愧疚亦成為她勇敢的動力。
或許,有朝一日繁苕復國,她便可以回到她原本屬於的那個世界,和父母親人團聚了,把在這裡的一切當作一場夢。
凌卉站在自家府邸前,看著下人們將一箱箱皇上剛賞賜給她的東西搬進府裡。 自從她實在進宮陪寂雪聊天解悶後,昭帝見寂雪不像從前那麼冷冰冰了,高興的每月都要賞賜她許多金銀珠寶。
府中主人只有她一個。 家丁丫鬟也不多,每個月地開銷不大,而她所謂的夫君——夏澤遠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夜不歸宿了,她聽說府中下人議論過,說是他因為在朝中鬱郁不得志,就去了煙花柳巷消遣發洩,後來看上一位善解人意的花魁姑娘。 夜夜就睡在那裡,不再踏進家門半步。
有下人問她要不要去青樓把郡馬爺找回來。 她擺擺手說“不需要”。
沒有夏澤遠在,她還圖得一個清閒自在。
她一般留下足夠的錢做為日常開銷,其餘的一部分留下放在倉庫裡做個樣子,剩下的全部投入到了復國中。
“郡主,東西搬的差不多了。 ”一個小廝上來稟報道。
“哦,我知道了。 ”凌卉應了一聲,示意身後地管家裳幾個小錢給小廝。
小廝連聲道謝。 然後將一封書信交給凌卉:“夫人,這是物品清單。 ”
凌卉接過來,手指悄悄的摩擦了一下信封,感覺到它地厚度不同尋常,但面子上並沒有表現出詫異,微笑著說道:“辛苦你了。 ”
小廝向凌卉行禮,然後上了馬車走了。
凌卉低下頭看看信封,對管家說:“你先準備一輛馬車。 是進宮去看望宸妃娘娘的時辰了。 然後你吩咐人把東西都搬到庫房去。 ”
“是,夫人。 ”管家領命,趕緊去辦事。
凌卉進宮的路上,將信封拆開來看,在清單中間還夾了一張紙,是關於杭婕妤的家世等等情況。
她細細的看了一遍。 長舒一口氣,將信塞進袖子中。
馬車顛簸了一陣後停下,侍女恭敬的說道:“夫人,到宮門口了。 ”
凌卉下了馬車破天荒地瞧見夏澤遠匆匆走來,她眉頭一皺,不打算理會那男人,高昂著腦袋往前走去。
夏澤遠看上去煩躁鬱悶,眉間緊緊地蹙起,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看到凌卉先是一愣,發現對方似乎不願意搭理自己。 冷哼一聲。 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如今郡主日子過地不錯嘛?”夏澤遠冷聲道,打量著錦衣華服的妻子。
“我還有事情。 麻煩你讓開。 ”凌卉毫不客氣的說,眼睛瞟向一旁,不拿正眼看他。
“你有這麼對自己夫君說話的嗎?”
“夫君?”凌卉不禁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十足滑稽的事情,“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夫君,您還是去青樓找您的老相好去吧,別在這裡像條狗似的擋著路。 ”
“你們現在一個比一個日子過地好啊,”夏澤遠說,深藍色的眸子幽深而寒冷,“嘖嘖,不過你可得好好想一想你是拿什麼換來的。 ”說完,他也不擋路了,大笑著離去。
凌卉微微扭頭看著他的背影:“待帶復國之日,你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寂雪在敬賢宮正殿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凌卉終於來了,連忙將致琴帶著其他宮女內侍下去。
“怎麼樣?”寂雪急忙問道。
凌卉拿出書信交給她,說:“秋落大巫調查過了,杭婕妤地父親杭瑞確實是繁苕遺民,現任督察院右僉都御史。 ”
寂雪將信看了一邊,咬著嘴脣不說話。
“姐姐,杭婕妤可信嗎?我覺得她既然敢和您提復國的事情,十之八九是真的,要我去聯絡杭瑞嗎?”
“先不要!”寂雪搖搖頭,拿過燭臺點燃書信一角,然後扔進火盆中,“並不是所有的繁苕人都可以相信的。 ”
看著書信在火焰中慢慢的變成黑色的粉末,凌卉想到剛才在宮門口遇到的夏澤遠——他不也是繁苕人嗎,可最終卻出賣了自己的國家。
“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容我先試探一下杭婕妤再做打算吧。 ”寂雪牽起凌卉的手,柔聲說道:“真是謝謝你了,凌卉。 ”
凌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微微地有些紅,“我來到這裡後一直是姐姐貼心照顧我,而且我……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事情。 姐姐,你準備怎麼試探杭婕妤呢?”
“你先去找我地手下,”寂雪從袖子中摸出一塊玉佩,交到凌卉手下,“他們就住在你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
凌卉疑惑不解:“你的手下?”
寂雪點頭,說:“對,我從前請我外祖父和舅舅幫我招募過一些忠心耿耿的少年,替我在全國各地收集情報等事務。 戰爭爆發時,他們都聚集在帝都外面,躲避過了屠殺,希望還能繼續為我效命。 前不久巡遊的時候,秋落趁回帝都輔佐万俟景祺的時候,幫助我把人都找回來了,現今一直潛伏在帝都內。 ”
“找他們做什麼?”
“你讓他們派出幾個人密切注意杭瑞的一舉一動,和什麼人來往。 他們住在延福巷五號,記得門要敲五下,然後把玉佩拿給開門的看,告訴他是我讓你來的。 ”
“好,我明白了。 ”凌卉用力點點頭,將玉佩小心翼翼的收進懷中。
寂雪長舒一口氣,望向窗外:“真希望杭婕妤沒有欺騙我們,如此一來多一份復國的力量也是好的。 ”
“姐姐,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到底制定了什麼計劃?秋落大巫也不願意和我說。 ”
“你以後會知道的,”寂雪站起身,繼續說道:“我們去御花園散步吧,別總悶在屋子裡,否則會有人起疑心的。 ”
“嗯,好!”
傍晚時分,寂雪留凌卉吃完晚膳,送她出了宮門,剛回到敬賢宮就看到一個內侍神色匆匆的跑過來。
“奴才叩見娘娘。 皇上有重要政事處理,晚上就不過來了。 ”
“好,我知道了。 ”寂雪擺擺手,讓他下去。
夜幕降臨,恢弘龐大的宮殿又陷入沉默中,從某個角落傳來悠遠的鐘聲。 寂雪站在庭院中,仰望著天上的繁星,風輕撫過她絕色的蒼白麵容,好似一隻柔軟的手。
她怔怔的抬手,手指滑過臉頰,緩緩閉上眼睛。
——西嵐,當繁華落盡,定不會負與你的約定,執手笑看茫茫紅塵。
這時,響起細微的腳步聲讓寂雪從沉思中驚醒,她轉頭望去,是致琴。
“娘娘,杭婕妤求見。 ”
寂雪眨眨眼睛,望向宮門:“請她進來吧。 ”她還正好想見一見杭婕妤呢,沒想到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不多時,杭婕妤曼妙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口,她向寂雪欠欠身子:“婕妤參見娘娘,不知道是否打擾了娘娘休息。 ”
“沒有,快進來吧。 ”寂雪說。
杭婕妤款步走來,又施了一禮。
“杭婕妤來敬賢宮有何事?”
“婕妤忽然覺得心中苦悶,想這宮中只有娘娘讓婕妤感覺最親切,所以想和娘娘聊聊天,不知道可不可以?”
“自然可以,”寂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進屋說吧。 ”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殿,杭婕妤見寂雪坐下了,方才拘謹的跟著坐下,微笑著注視著寂雪,燭光照耀在她身上,顯得嫻雅端莊。
“不知道杭婕妤心中有何苦悶想說呢?”寂雪問道,“若是關於令尊所求之事,那你可以不用說了。 ”
“婕妤昨天多有冒犯娘娘,所以不會再提那件事情了。 ”杭婕妤美麗的眸子一眨不眨,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婕妤是想和娘娘……說一個故事。 ”
寂雪感到有些驚奇:“故事?”
“是,不知道娘娘是否有興趣?聽完婕妤所說的故事,不知道娘娘可否解開婕妤心中的一些疑問呢?”
寂雪想,或許能以故事開啟話題,試探婕妤一番也就欣然同意了:“好,你說吧。 若是我力所能及,一定解答。 ”
杭婕妤莞爾,眸子中一道異樣的光芒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