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蘇瞳將那東西嚥了進去,然後嘆笑,眼中是化不開的感傷,隨即又被一層冷漠掩蓋,低下頭,默默甩開他的手:“請問我可以走了麼?”
凌司煬凝視她轉過頭去削瘦的側臉,心裡是被重重的一擊。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很酸,很瑟,很疼,很想解釋一句,很想很想把這個看起來無助又必須偽裝堅強的女人抱進懷裡,容不得任何人去傷害。
這是什麼感覺?
單手背於身後,纂了纂拳,隨即面無表情的甩袖轉身:“叫莫霖進來,送皇后去西宮反思。”
沒多久,莫霖恭敬的走了進來,走至蘇瞳身邊,看了一眼前方靜立不動的身影,隨即俯身扶起無力起身的蘇瞳:“娘娘……”
蘇瞳任由莫霖扶她起身,扶著她走出去,走到門前時,她忽然停頓了一下。
視線靜靜的看了一眼門外高掛的月亮,陡然彷彿嘆息般的漠落一笑,終是沒有回頭,被莫霖攙扶著出了東宮。
東宮之門輕輕關上,莫痕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視線瞟了一眼鏤空的檀木窗外虛弱的被攙扶著遠走的女人,轉過身時,看向那個剛剛一直靜立,此時卻是微微搖晃的身影。
“陛下!”
只見凌司煬背影倏地一晃,抬起手捂住胸口,一口憋了太久的氣血陡然順著微微張開的嘴流了出來。
莫痕忙快步上前,在他差點倒下去的時候一把扶住,抬手在他背上灌輸內氣藉以調節他此時紊『亂』無序的內息:“陛下,您用殘存的真氣硬是堅持著將血『色』『逼』回臉上,讓人看起來彷彿沒受傷的模樣,現在真氣全散,內傷反噬,若是再折騰下來,恐怕……”
“無礙。”凌司煬聲音有些低沉,無神的眼看向眼前的棋盤,忽爾嘆笑:“一步錯,步步皆錯。”
莫痕明白他這話中的含義,手在他背上灌輸真氣,看著他捂著胸口受了暗焰掌的地方:“陛下,屬下今日出手過重,是真的幾乎用了十成的功力,雖的確做到了讓娘娘相信的地步,但是這傷,今夜您必須小心調理,否則真的會危及到『性』命,不如先讓銀風消失一晚。”
“銀風若是不見了,恐怕那女人就算是燒了西宮也會跑出來要人。”凌司煬搖了搖頭,無奈的笑著,轉而推開莫痕的手:“朕沒事,不必如此療傷。”
莫痕擰眉,看著他臉上毫無血『色』,嘴邊吐出的血蜿蜒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剛剛陛下給她吃的,不是什麼子母蠱,其實是治內傷的『藥』吧,何苦要這樣?讓她這樣更恨你!”
“若真是恨了,她便也不會再痛苦。”怎麼也沒辦法忘記那天在客棧裡,那個女人將酒淋在傷口上的模樣,無法忘記她醉過之後大哭大叫著問著蒼天。
“娘娘的『性』子如此烈,陛下不怕滿盤皆輸嗎?”
凌司煬未語,勾了勾脣,募地一蹙眉,又是一口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陛下,您……”莫痕一驚,忙要扶住,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再這樣折騰下去了。
“無礙……真的沒事……”凌司煬向後退了一步,揮開莫痕想要攙扶的手:“別忽略了那個女人的醫術,若是此時以內力調息,她定是會探得出來。”
“難道陛下要用自己的命去陪著她這樣演下去嗎?陛下……您……”莫痕忽然遲疑的小心開口:“是不是動情了?”
凌司煬呼吸一滯,倏然轉過眼看向外邊的夜『色』:“可有查到花遲的事。”
見他避開疑問,而不是一口否定,莫痕僵了僵,隨即嘆笑:“屬下暫時只查到表面,也就是表面上他故意傳出來的出山目的。”
“就是惠妃讓他過來殺皇后?然後他此時又不削殺她,這種種理由?”不等莫痕說出口,凌司煬忽然涼涼一笑道:“太過於表面了。”
“屬下也覺得事情不應該這麼簡單,花遲不是普通人,不可能愚笨到聽信一個女子饞言而冒險入宮刺殺皇后,更也不可能找著種種理由與屬下對峙,還有前次他那麼輕易的就因為娘娘的幾句話而幫著拓跋城與我們對抗。”
“有沒有發現,那個花遲笑的時候,與一個人很像。”凌司煬捂著胸口,裡邊灼熱異常,血在裡邊翻滾,整個人幾乎瞬間就能倒下去,卻還是彷彿沒什麼事似的微笑著輕言道。
莫痕先是一頓,隨即驚愕的看著凌司煬淡笑的側臉:“似乎是從十幾年前屬下接觸過他之後,便一直都看見他帶著同樣的一個人皮面具,不過他每次一笑起來,和……”
莫痕忽然頓住。
“和朕很像。”凌司煬抬眼,嘴邊笑意不減。
“確實很像。”莫痕蹙眉:“陛下……您知道他是誰?”
凌司煬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輕飄:“只是猜測,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不掉的……”
蘇瞳回到西宮後,銀風不見了。
她急忙想要跑出去問門外的侍衛,卻被莫霖擋住。
就在蘇瞳正懷疑銀風被他們帶走偷偷殺了而顧不得許多的想要衝出去的時候,陡然宮門被人由外推了開。
一襲銀『色』身影瞬時被人一把推了進來,無力的頹然趴到地上,頓時又是一口血自嘴邊蜿蜒而下,似乎極痛苦的咳著
“銀風!”蘇瞳驚詫,忙快步走上前蹲下身:“銀風……你……?”
“呵……”他抬起眼,看向她晶亮的眸子裡那層落漠還有未消除的淡淡的最後一絲痕跡,試著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臉,卻終是無力。
“你……你剛才去哪裡了?我還以為他們把你殺了!”蘇瞳慌忙的扶起他,感覺他渾身冰涼,連忙將他摟住,抬手擦著他嘴邊的殘血,用力抱緊了他冰涼的嚇人的身體:“老天!怎麼會比剛才還嚴重?”
說著,蘇瞳連忙想要起身扶他去裡邊的床.上躺一躺,好歹這裡也是九合山行宮裡的西宮,不至於向陰暗的牢裡那麼難耐,蘇瞳剛要起身,卻忽然被銀風握住她撐在他胸前的手。
“我見你久不回來,擔心你有事,就趁人不注意出去了,哪知現在受傷,輕功不靈活,還是被人抓住了,真是丟臉……呵呵……”他笑著,面具之下血『色』蜿蜒。
一聽他提起剛才,不由想起剛剛凌司煬強硬的給她吃子母蠱的那張殘忍的笑臉。
蘇瞳沒說什麼,靜靜的俯下頭,緊抱著銀風冰冷的身子:“你冷不冷?”
“還好……”銀風想多笑幾下安慰她,卻忽然極難受的將身子向前俯去:“咳……”
蘇瞳不懂武功,不懂內力,但是想起曾經銀風能用自己的內息將她從鬼門關帶了回來,想了想,不由忽然扶起他:“來!”
銀風隨著她起身,直到蘇瞳扶著他坐到內室裡的軟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