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澈輕輕吸了口氣,輕輕退開半步,望著不遠處枝頭的素雪。
見他傷心,不是不難過的,只不過深情無以為報,便只餘了無措……曾無數次想過,君若予我滴水,必當報以湧泉,可是得了這般海樣深情,卻連一句撫慰都不可以有。
有很多事情,不用別人告訴,細細想,便會明白,想一年不明白,想十年,心裡早已經瞭然。孃親直至死去,仍是花容月貌,若是那個人肯鳳冠霞帔,八抬大轎,想來,她們亦會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可是並不,所以便只落了個形單影支,漂泊零落,直至香消玉殞……
所以,握在手裡的幸福,就要盡全力抓緊,像收藏最珍貴的財寶,蝶澈從來貪心,今日卻是最後一次。
良久,她不語,他也怔怔不語,不遠處有人呼嘯幾聲,君無語遙望過去,哼道:“這幫傢伙真夠沒用,我話還沒說完呢!”
說著卻又一笑:“不過沒關係,.我隨時可以來找你敘舊……我的話,是永說不完的。”
話音未落,眼前有如桃花飛落,一.個紅衣的人影已經飛也似的到了面前,君無語笑道:“少主來的可真叫個慢!”
澹臺瑨嘆道:“君兄鬧夠了沒有?”
君無語哈哈大笑,神采飛揚,笑.道:“美人財寶,良藥神域,天下求一而不可得,為何你偏偏來的這般輕易?我只不過想讓你知道,雪域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自己的新娘子,還是要專心看好才成!”
澹臺瑨微微皺眉,飛快踏上幾步,隨手挽回蝶澈,道:“.君兄,吉時將至,澹臺瑨要失陪了。若是有暇,還請留下來喝杯喜酒。”
君無語也不阻止,哈哈一笑,攤手道:“新郎倌兒既然.來了,那新娘子還是你的。不過,窮有窮幫,富有富幫,偷兒雖然是不入流的人物,真要約齊一幫來叨擾一番,只怕少主也得頭疼幾天,所以,若想要清靜,還得好好照顧我家小師父。”
澹臺瑨正色道:“澹臺瑨一定做到。”
君無語一笑,一揖到地,道:“蝶小師父今日大喜,徒.兒恭祝二位百年好合……”他似乎還想多說幾句,卻不知為什麼,哽住了再說不出,腳下流雲般後退,身子卻始終都未轉回,目光一瞬不瞬凝視她的面容,他脣角邊仍掛著笑,眼中的神情,卻分明是絕別。
蝶澈眼眶溫熱,.耳邊忽然掠過他剛剛說過的一句話“我隨時可能會來找你敘舊……”說的好似輕鬆,可是這樣的日子,只怕永遠不會有。費盡心機,興師動眾,卻只求一語一面……
…………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轉頭時澹臺瑨正靜靜的站定了等候,霞衣羅袖,烏髮玉面,仍是那般的風采奪人,清澈見底的星眸中是無邊無際的寬容。
蝶澈想也沒想,就投進他的懷中,用力抱緊他的肩頭,澹臺瑨擁緊她,也是一聲不吭。蝶澈只停留了一瞬,便撐起身來,輕嘆道:“你不是說,吉時快到了麼?”
他便一笑,吻吻她的面頰,把那紅蓋頭重新覆好,笑道:“是。”挽了她腰轉身。
北堂蝶清幾人恰在此時趕到,又氣又笑的抱怨的道:“這親事,還真是好事多磨,臨到拜堂,還要鬧上這麼一出……這君無語當真不按牌理出牌……”
澹臺瑨微微一笑,道:“他也不過是不放心罷了。”一邊說著,便已經騰身而起,輕煙也似的投了出去。
君無語以輕功稱譽江湖,可是,他的輕功,雖神乎其神,終是有根有蒂。澹臺瑨的輕功,卻是有如羚羊掛角,渾然天成……他真的追不上君無語?還是特意讓他的新娘,在拜堂之前,了卻這份牽掛?
……………………
雖然婚事極是倉促,只請了附近的江湖名宿,以及山下搶親未返的人,可是宴席一起,卻也是熱鬧非凡,且澹臺瑨為示歉意,承諾賀喜諸人,均可以在冰顏花叢中打坐一個時辰,這樣一來,更是賓客雲來。
踏進喜堂時,蝶澈實未想到竟有這麼多人,拜堂時,聽身邊祝禱聲聲,驚訝不已,險的踩到裙襬,幸好有北堂蝶清始終在側,總算是把個大禮順順當當的走完。
洞房中紅燭高照,香氣瀰漫,滿室俱是旖旎,可是花轎上這麼亂紛紛鬧了一出,到現在仍是提心吊膽,渾沒了害羞的心情。蝶澈坐在房中,聽身邊衣袂浮動,腳步不斷,亂紛紛響了許久,終於安靜。又耐著性子坐了一會兒,澹臺瑨仍舊沒有回來,想他這麼清華遠逸的人物,連話都少說的,如果在宴席上被人軟番灌酒,不知會拿什麼話來推託,模樣想必可愛之極,只可惜終究是不能親見。
抿了脣角一笑,忽然心念一動,小聲道:“小六!小六!”六足蛙這幾日一直都在蝶澈身邊,滿心想要欣賞一場**洞房,聽她叫,也不吭聲,蝶澈哼道:“我知道你在,趕緊出來。”
六足蛙只得跳入她掌中,不能顯出人形,笑嘻嘻的道:“哪有新娘子這麼凶巴巴的啊!”
蝶澈壓低聲音:“房中還有人沒?”
六足蛙打個哈欠:“你這種窮丫頭,又沒有陪嫁丫頭,誰會在啊,早都出去喝喜酒了。”
蝶澈也不在意,笑道:“你在就好了嘛!”
六足蛙笑道:“你是不是餓了?我去幫你順點吃的?吃飽了待會才有力氣嘛……”
“不是啦……我擔心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六足蛙哼道:“你只要不想著紅杏出牆,勾搭什麼君無語君有語的,會有什麼事啊!”
蝶澈面紅了一下,“少羅嗦!誰曉得澹臺瑨會不會紅杏?”
六足蛙便要爆笑,又怕外面的人聽到,強忍住:“你要想他紅杏,還得好好教教他才成!”
蝶澈臉都紅了,捏住它的脖子,“我不跟你說了,你現在變成澹臺瑨的模樣。”
“什麼?”
“快變!”
“我哪兒會……”
蝶澈撈過六足蛙一根腿,就掐了下去,六足蛙疼的直打抖,卻不敢叫,只是用力甩手,終於掙拖,顫微微的舉了手,嘗試發出他的神力。
一陣碧瑩瑩的光芒閃過,他的身量慢慢變高,面容也在慢慢的變化,待那綠光消失時,他的身量已經變的跟澹臺瑨差不多高。原本式神便和主人容貌肖似,此番身量一長,看上去竟有七分相似,當面相逢時或許能看出不同,但如果遙遙相望,卻是不分軒輊。
蝶澈滿意的點點頭,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卷書給他:“等澹臺瑨來了,你就換上他的衣服,拿著這卷書,到大廳裡看上一夜……記得,點蠟燭不可以多點,也不可以少點,從外面能隱隱約約看到是你就成,明白嗎?”
六足蛙十分懊惱,洞房花燭是多麼好的事情啊……為什麼我要去看這個……道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