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不久，暮炎沒有跟著姜寒笙兩人出去走走，他之所以留下來是想和水蓮談一談。她已經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毒性正在慢慢地去處由他來控制著藥量，此時水蓮也只能虛弱地躺在□□任人宰割。
“傷勢好些了嗎？”暮炎先是敲了敲門，等上了幾秒鐘才推門走進來。
水蓮斜睨著他，從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當晚你編造那些話為了引誘我出來，我還記得你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是說並非所有話都是假的，那你的真心話是哪些呢？”
“為什麼……要救我？”
“你應該知道我這麼做的目的。”
“沒用的！”女人搖了搖頭，“要我出賣主上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那我豈不和長風沒有什麼分別？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賣主求榮的怕死鬼！”
“你的衷心日月可鑑，可你的主上真的在乎你的性命麼？”
“這和你無關。”
“我反倒覺得你的主上希望你死，那樣你知道的所有祕密就不會告訴外人了，你說過主上開始對你失去了信任，我想這句是你的真心話吧？”
女人把頭轉向了一側，不知道是不想再交談下去還是被說中了痛處。
“長風並非是叛主的怕死鬼，你知道麼，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自己的妹妹活下去，他用絕不能說出來的重大祕密和二小姐做交換，把妹妹託付給了她，你能明白他當時的心情麼？”
水蓮臉上有了細微的表情，像是悲傷，她把臉轉了回來看著暮炎的眼睛，“這些都是真的嗎？”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為人，長風在死之前說出了他主上的名字，甚至還說起你的主子出自雨家，這些事是死也不能說的吧。不過是為了一個想要守護的人，他完全可以挾持二小姐之後逃到更遠的地方去，沒必要繼續留在城中等到追蹤者找上門來殺他。”
“這就是長風投靠主上的真正原因麼……”水蓮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你呢？繼續跟著你的主人是為了什麼？一個連你生死都不在乎的人，只是把你當成殺人的刀而已，刀斷了再換一柄就是了。”
“你到底想要對我說什麼？”
“我想你的衷心不會平白無故，如果是受了救命之恩是該盡心盡力去報答，不過——”
水蓮聽進心了，忍不住問：“不過什麼？”
“他對你的態度是否和最初一樣呢？他如果信任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我若是現在把你放回去，他不會替你的平安歸來而感到欣喜，反而會懷疑你是另有所圖，搞不好會殺了你。”
水蓮沒有選擇爭辯，對方的猜測是對的，如果這個時候回去了主上一旦問起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當晚的兩位同伴親眼所見她受了重傷昏迷不醒，除了暮炎等人不會有外人會來救她，她活著並且平安地回來只能說明一點——是被有意放回來的。
最讓水蓮在意的是常在主上身邊出謀劃策的斷崖，兩人之間的關係雖然說不上有矛盾，但彼此都沒有任何好感，從最初見面水蓮在心底就十分厭惡這個人。
暮炎感覺到了自己的話起到了一點作用，更進一步地說：“你選錯了主子，選錯了人所走上的路也是錯的，現在悔悟還來得及。”
“你不必枉費心機了。”水蓮乾脆地說，“就算你說的都對，那又怎麼樣？跟隨誰為誰辦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那如果你的主上真的要殺你，你會幫我的忙嗎？就像我們在客棧走廊裡見面時你編造的謊話那樣。”
女人明顯猶豫了一下，“主上如果對一個人失去了信任，那也就是這個人的死期，我殺死過很多位同伴，沒想過有一天也會落得如此的下場，主上最不該懷疑的人就是我。”
“現在呢？你還能如此肯定麼？”
“主上變了，不知是在什麼時候，他整天足不出戶連家中的下人都趕了出去，以前他不是這樣子的。”女人回憶道，“自從斷崖投奔他之後，很多事都變了，主上對手下人似乎都不在關心了，以前有什麼要事都會找我一起商量，而現在……”
“你說得對，對他忠心耿耿的人盡心盡力死後就被人遺忘了，就連清寒這樣的忠誠之人竟也被懷疑甚至下了祕密的指令，長風如果背叛蠱惑了他就一併除掉，接到這個命令的時候我心裡說不出的傷心。”
水蓮似乎是在訴苦，可暮炎並非是她的同伴，也許她只是在發洩心裡的不滿和長久積壓的痛苦怨言，同伴的相繼死去給她帶了極大的打擊。
“當晚在客棧走廊裡我所說的話一半是假的，另外一半確是真的。我真的很想離開這裡回家鄉去，自從任務失敗回來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追隨主上舍生忘死究竟是為了什麼，也許並非是為了報答他舊日的恩情。只是割捨不下身旁的同伴，一起生生死死那麼多次，總想著要是少了誰，遇到危險該如何是好，執行者的隊伍成員一直都在換，可十幾年來我的身邊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玄冰，另外一個就是長風，他們在同一個晚上都死了，也許我也應該死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