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雲朗風清,月明星稀。三月的輝澤輕披大地,雖沒有白日的明亮,因為三者的位置不同,日光不及的陰影裡,有著比白天還好的光線。而且,因為晨星的夜視能力,今夜下的世界,與那晚見到黑暗精靈的夢境差相彷彿。
穿妥了夜行衣,裝好了噬界符,準備停當出得門來,晨星不由一聲嘆:“還真是夜行的好天氣呢!”這樣的條件下,夜行衣的意義好像完全喪失了,反倒成為惹人懷疑的第一危險品。
“就這樣吧。”搖搖頭,晨星打消了回頭去換的念頭,反正自己本就是打算惹是生非的。“然後……先到哪邊呢?”優柔寡斷的傢伙,考慮了一下午,這個決定竟然還未下定。不如……扔銅幣吧?!懶人自有懶辦法=_=b
“用銅幣決定的話不太好吧。還是先到公主府,去晚了艾琳娜睡下就不方便了。”不遠處,猛然響起了卡丹兒的聲音。
“也對哦。”渾然不覺的接受了卡丹兒的建議,晨星方才駭了一跳,“卡……卡丹兒,你怎麼來了。”一時震驚,晨星竟然忘形的叫出了本名。不過在這樣的夜下,也就無所謂了。
“你下午的舉動也太明顯了吧,我又怎麼可能猜不出來。”撇撇嘴,卡丹兒從暗處走出來。一身灰色緊身衣,勾勒出完美曲線,正合月光下行動,顯然是準備充分。
“不行。”晨星忽然搖搖頭。
心中正擔心晨星會不會同意自己跟去,聽到這句話,卡丹兒都沒發現自己的請求還未出口:“為什麼?”
“太明顯了。”晨星嘆息著。
“怎麼會,比起你那件……”到了這裡,卡丹兒才發現晨星的目光始終繞著自己的凹凸有致的身體。“啊!”一聲輕呼,卡丹兒羞澀的躲回了原地。
“所以說嗎……”搖搖頭,晨星不無得意的開口,“你又怎麼學得了忍軍團長?”……
“學不了我的寡廉鮮恥嗎?”耳邊,忽然有這樣的聲音傳來。
“當……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大姐神鬼莫測、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嗎!就好像現在……”大驚之下,晨星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就當你說的是稱讚了。”黑暗精靈的聲音緩緩淡去。
言多必失啊,好險!晨星心下慶幸著。“既然你已經發現了不妥,我也就不多說了,走了。”揮一揮手,晨星急匆匆駕風而去。
“等等……”卡丹兒急忙開口。轉瞬間,晨星已是在幾十丈開外,顯然是聽不見了。“被他溜了。”卡丹兒無奈跺跺腳。
總算溜掉了!同一時間,晨星如釋重負,也有些得意,轉移注意趁機落跑的決定果然是對的。接下來……就照卡丹兒說的,先到公主府吧。
“卡丹兒?這名字真熟啊……”諸人視線不及的角落裡,年輕的祭司深深回味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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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聽了晨星疑問,艾琳娜惋惜的搖搖頭,“你真是問錯人了。因為有自己的家,離學校又很近,我一向不住校內的。那天晚上學校發生了什麼,我完全不清楚。”所謂那天晚上,當然是夜空晴出事那天。
“這樣啊。”晨星滿臉失望。
“不過,另一件事我倒可以確定。雅蘭法師是被陷害的。”艾琳娜並不是很清楚晨星與雅蘭的關係,無意間一句,竟直說到了晨星最關心的問題。
“哦?”晨星好奇的抬了頭。
“因為……那天晚上是魔武學院校慶啊,第九百七十二年校慶。身為校長是必需出席的,而且要負責一大部分魔法景觀的魔力支援。這樣的條件下,她又怎麼可能分身到映月宮行刺我爹。即使她是大陸第一的魔法師,也不可能有這樣的魔力吧。”最後帶著幾千學生匆匆逃到魔界,應該也是異變突發之後不得已的做法吧。晨星猜測著。
“那……校慶的話,你怎麼沒去?”有些奇怪,晨星便順口問了一句。
“因為……那天晚上也是先皇后的忌日。從小時候起,我們兄妹幾個就會陪著大哥一起掃墓拜祭,而父皇,就會在映月宮獨居一晚。真正行刺的人,應該是對我爹瞭解很深吧,知道他那天晚上會去那裡,而且例行的支開所有下人。”
“這樣啊……”晨星低頭思索一下,跳轉了話題,“不過,你們兄妹幾個感情真好。”沒有兄弟姐妹,晨星只能這樣羨慕別人。
“夜家的傳統吧!”艾琳娜也有些得意。
“那……宮中的情形能稍稍透露給我嗎?”從艾琳娜的神態語氣以及話中偶爾的隻言片語,晨星知道事情不像邸報上所寫的那樣。不過,那也算宮廷隱祕了,不知道艾琳娜介不介意自己知道。
“其實……也沒什麼。當天晚上,宮裡什麼跡象也沒有,直到回到大哥家中,才在桌上發現一張父皇留下的紙條,‘有人行刺,我已經受傷,閉關療傷需要一段時間。這期間,你們兄妹幾個要相互照應,還有……小心左相。’然後,到第二天早上,左相就私自發布了父皇的死訊,硬把大哥推上了皇位。”
“一切都是左相所為了?”這樣隨口問著,晨星心中所想卻是完全不同:閉關療傷一段時間,相互照應……這樣的話,怎麼看都像為了兒女不失去精神支柱刻意編造的帶著遺囑味道的謊言。而且,那晚天空的異像,恐怕非夜空晴死掉才解釋的通。但看看艾琳娜自信的表情,這樣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事情很明顯啊。可惜,我們都發現的太晚了,左相已經掌握了十萬城衛軍與三萬禁衛軍,只有五千人的光明騎士團雖然忠於皇帝,卻也勢單力薄。為了儲存實力,我們只能被左相牽著鼻子走。之後,二哥三哥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就裝出與大哥不和的樣子,消除左相戒心之後趁機逃出聖城。”
“這樣啊。”似懂非懂的聽著,具體的情形晨星是想象不出來的,能明白的就是:夜星寒夜風冷夜今無都是一邊的,為了制止左相的篡政。而聖城當中,左相基本控制了大局,所以才有了普休斯的傭兵會長,普亞斯的光明騎士副團長。
“總覺的眼下一切都在左相預料中,丁上將的水鯊軍團要防禦武國,是脫不開身了,獸國的東侵也絆住了林豹軍團,魔島守軍更是常年駐紮不可能回來。聖國剩下的軍力,便只有漠蛇、冰虎以及城衛、禁衛二軍,卻又大半在左相控制中。二哥三哥便是去爭取漠蛇冰虎兩軍團的支援,也不知現在怎麼樣了。”艾琳娜有些擔心的說著。
確是處於劣勢呢,訊息竟然如此的不靈通,想起早晨在易家看到的商報,晨星輕喟一聲:“你二哥三哥應該已經成功了。據我得到的訊息,漠蛇軍團早就開始加強防禦,而冰虎軍團也組成了討逆軍,與城衛軍正在克羅斯河兩岸對峙著。”
“真的?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艾琳娜不敢相信的追問。
“易家商報。”晨星迅速的回答。這種情況之下,任何遲疑都將成為對方以為自己編謊安慰的懷疑吧。“我親眼見到的。”最後,晨星刻意補充了一句。
“太好了……他們都沒事!”相比戰局的變化,艾琳娜終究還是關心人多一些。
“是啊。”晨星同意的點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好不容易壓下了喜極而泣的情緒,艾琳娜感激的看著晨星。
“沒什麼,我本來也就是隨便翻翻的……”晨星有些不好意思,“對了,那個……以後的易家商報,你要看嗎?”好像沒有什麼能幫到她的地方,再仔細想想,晨星忽然有了這個主意。
“真的……可以嗎?”艾琳娜的聲音有些顫抖。透過這,她就可以知道親人的訊息了啊……
“當然,沒問題。反正路也不遠……”晨星輕鬆的回答,“那就這樣說定了,我每天會抽出時間給你送來的。……沒什麼事的話,我走了……”
“再見。”怔怔的看著晨星背影沒入黑夜,半晌,艾琳娜幽幽嘆道,“卡丹兒你真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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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下噬界符的決定果然是對的,看一眼前方層層的魔法光壁,晨星暗自慶幸。成為試煉大會的主賽場之後,魔武學院的防禦果然與以前不是一個檔次。不過,也就如此而已了,心裡這樣想著,晨星得意洋洋掏出噬界符丟向魔法結界。刺耳的警報聲意外的響起,將晨星偷笑的臉孔化為雕像。
“誰?”遠處便有人喊起來。“有人對結界用了噬界符,快去多叫些人來。”“還真是幸運,白天剛把陣賢者做的探測噬界符能量波動的報警系統裝上,竟然立刻派上了用場。”也有人這樣說著。
當真是自投羅網了呢!聞著人聲紛紛而至,晨星一陣苦笑。不過,陣賢者?又是哪位?光明、星見、戰、神、風、火、水、土、電、黯,聖朝十賢者中,好像還沒有這一號呢?
雖然防禦的人確是增多了,奈何魔武學院實在太大,晨星選的又是最不易防禦到的角落,隔絕氣息黑暗中隱藏了一段,圍來的人不見目標,也就慢慢散去了。
既然如此,就只好從上方進去了。因為面積太過龐大,將整個學園包納起來的結界還是不存在的,即使真的做出來,單隻晶石的巨大消耗,就足令聖國國庫承擔不起吧!所以,上方肯定是存在空隙的,只是,被人發現的機率也就存在了。
這樣想著,飛上半空,晨星又一陣苦笑。飛落地面被發現的機率……至少是百分之百吧?看著照亮夜空的數十盞明晃晃大燈,晨星心下揣測著。
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晨星的目光瞄向了高聳入雲的聖山。
…………
果然!**的從聖河中爬出,晨星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不管魔法結界還是誇張的探照燈,都漏掉了這黑暗的水下。也是天意吧?!自己在海中學會了游泳。晨星卻不知道,水下也是有結界的,只不過因為少了光線讓他忽略掉了而已……
來了裡面就好辦多了,驅散衣服上的水源速,籍著星雲靜寂訣的神妙,晨星輕輕巧巧取來了卡丹兒留下的東西。接下來……到瘋老頭那裡看看吧,他應該是沒走的。確認一下方向,晨星溜向獨立於校區之外的瘋老頭家。
精巧雅緻的小樓漸漸清晰起來。對了,到那裡的話要經過雅蘭姐小築的,晨星這才醒悟過來。……要進去看看嗎?正當晨星原地躊躇之際,一陣刻意遮蔽的強者氣息侵入了感知圈內。這位也是偷偷進來的……對方氣息中帶著的不安與小心讓晨星立刻明白過來。
隱蔽的牆角探出頭去,果見鬼鬼祟祟的黑影進了雅蘭小築。一身黑的打扮竟與晨星差相彷彿,不過……會是誰呢?晨星疑惑起來。敵人的話,是用不著這麼神祕的,大搖大擺進去也就行了,小偷的話,還沒有那麼不要命的吧,想來想去,只可能是雅蘭姐的朋友。但是……豐胸細腰隆臀,這樣的女性強者,好像沒聽雅蘭姐提起過啊?
靜靜的站著,晨星決定等對方出來。念頭一轉的功夫,目標的黑影已經再次出現在門口。心想事成,最近運氣真是好呢!晨星一聲感嘆,走出了隱藏的地方。
“有刺客!”尖銳的喊聲,響徹了夜空。不知是因為發現了晨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剛出雅蘭小築,黑衣人便望空高喊。刺目的燈光瞬間照來,也凝住了晨星的腳步。
“啊?”熾燈齊照之下,眾目睽睽之中,晨星終於吐出了這個表示震驚的音符。這是……敵人引誘自己上鉤的手段嗎?還真是高明啊!到了此刻,晨星只能這樣感嘆。“咦?”自出聲之後就不顧一切飛奔而去的黑衣人也終於覺出了不對,回過頭來,便是驚疑的一聲。
聞訊而來的人紛紛到達。身處結界之中,後方便無路可通,要往前衝,就是自陷敵陣,晨星暫時只能按兵不動。出口的聖河離此並不遠,全力施展的話,對方根本阻止不了,回想著魔武學院的地圖,晨星臉上露出了笑意。既然如此,那就……稍微留下一會兒吧,揚一揚眉,晨星做下這個決定。
“還真是有不怕死的敢來呢!”傲慢的聲音制止了人圍的**。順著聲音看去,金髮金鎧的騎士執槍而立,一臉的不屑。身旁,便跟著個清秀的女孩,文文靜靜,一臉書卷氣。傑瑞•;亞當斯?還有……圖書館的管理員?都是老相識呢!不過,他們倆是一對的嗎?晨星永遠不在狀態的毛病開始顯現出來。
“讓我試試身手如何?”不遠處,一身黑衣的騎士抽出了腰間長劍。正是白天才見的武國龍九天。邊上,便站著普亞斯、普休斯以及似曾相識的黑袍法師。普休斯仍舊面色蒼白,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好像還沒從白天的拷問中回覆過來。普亞斯則若有所思的看著晨星,始終不曾開口。
“這種小賊,用得著龍兄動手嗎?我來就可以了。”抖抖手中長槍,傑瑞•;亞當斯緊緊盯了晨星,完全是對刀下鬼、俎上肉的神態。
“亞當斯子爵恐怕是小看他了。”龍九天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還沒見過一位將氣息斂藏的如此徹底的強者呢?!”一時之間,人聲大譁。全身猛地一震,普亞斯看向晨星的目光,再起變化。
“龍兄太抬舉他了吧!”傑瑞•;亞當斯不相信的打量晨星。
“不會錯的。”龍九天篤定的開口,“我的玲龍雖然不能用來騎乘,感覺卻比任何動物都敏銳。它的判斷,還從未出過錯。”伸出左手,纖細可愛的袖珍小龍乖巧的靜立掌中,當真龍如其名。
“好可愛!哈哈……”讚歎一聲,再愣一下,晨星猛然一陣狂笑,直覺肚腸都要抽筋。原來……大家都錯了,參加戰士戰不是龍九天想刷酷,只是……他的坐騎大小不太合罷了
大概已經習慣了,其它的人都是莫名其妙的看著晨星。“難道一點也不好笑嗎?”指指龍九天手上的玲龍,晨星再度笑起來。原來是瘋子……看向晨星的目光中,便平白的多了幾分憐憫之色。
“亞當斯兄,該讓給我了吧。”冷冷的看著晨星,龍九天從口袋中掏出騎士手套,緩緩的戴上,再緩緩脫下丟到地上。
“既然不好用,就不要買啊,買了不合適的話,也不能這樣丟掉吧。”聳聳肩,晨星不滿的道。很明顯,他是不知道這舉動當中一決生死、不死不休的意義的。甚至,他都不明白是因為自己剛才侮辱對方坐騎的行為引發的這場決鬥。
“哈哈……原來還是白痴呢?!”這次,圍觀的人終於鬨笑起來。
“你們原來也會笑啊。”點點頭,晨星毫無成為笑料的自覺=_=b
“嗤……”高速的金色鬥氣迎面而至。龍九天,竟然是鬥階的強者,晨星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但為時已晚。對於近身戰,即使同階的戰鬥,先手一失已經很難挽回,何況現在的晨星又被封了鬥氣,只能算作眾階。
“龍戰!”伴著龍九天的怒喝,瀑布倒懸般的攻勢傾洩直下,就如聖河流水般浩浩蕩蕩、一刻不停。以命搏命式的攻擊完全消去了晨星逆轉的機會,即使窺得一絲空隙,晨星也完全沒辦法反擊,因為對方的下一擊必定先一步幹掉自己。狼狽的躲閃著龍九天的攻勢,晨星開始冷靜的觀察他的招式。
不愧是武國龍家用以揚名天大的三大絕招,猛烈的進擊之下,對方的閃躲都在預料之內,相應而生下的一招也就以逸待勞,將對方逼入更為危險的境地。於是,一**的攻勢之間,停歇只是短短一瞬,對方卻越來越失了時機。更加可怕的是,這樣猛烈的揮擊幾百次,龍九天竟然臉不紅氣不粗,實在有著怪物般的體力。
不過,晨星也終於漸漸看出了門道,對方的破綻,集中出現在下盤。想想也是,完全的騎士技,失了坐騎之後當然會露出破綻。
地巖突!猛地後退,晨星轉念之間喚出魔法石壁擋住對方的攻擊。“嗤嗤……”石桌布片破開,龍九天的攻擊絲毫沒受影響。“竟然是魔武雙修呢?!”龍九天稍稍有些意外,“不過……天真。你以為這小小的高階土系魔法就能擋住我嗎?”
“當然不會。”聳聳肩,晨星竟然原地站住。身前一尺之外,就是龍九天迅速跟至的長劍。他瘋了!所有人都是一個想法。遠處,稍稍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