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消耗的精力果然很多,直到當天下午,晨星才張目醒來。周圍的世界,卻又變得動人起來,一如克羅斯森林噩夢醒來的那個早晨。鳥鳴蟲語,花澤水香,還有……趴在身邊的卡丹兒身上散發的幽幽蘭麝,一切都那麼的甜美動人,清晰可辨,甚至,可以透過卡丹兒身上的織物清楚的看到裡面幼嫩的肌膚。
大覺剛醒,神充氣足,又是正常的男人,晨星立刻有了不良反應。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卡丹兒揉著美目抬起頭來,驚喜的道:“晨星,你醒了。”
“……啊!……嗯!”看著卡丹兒無邪的笑,晨星心中的負罪感越發沉重起來,連答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
“你怎麼了?”看了晨星不不太正常的表情,卡丹兒緊張起來,便靠近了伸出玉手摸他額頭。
“沒……沒事……”雖然酥胸的無限風光被更厚的織物擋住,然而細長的粉頸、纖削的雙肩、玲瓏的鎖骨、大片的雪白肌膚仍被晨星一覽無餘。火氣上湧,臉紅腦熱,那也是很正常的。
“好像有點兒發燒耶。”卡丹兒自語道。
“沒……沒事,我真的沒事。”晨星儘量把頭後仰,想拉開與卡丹兒的距離。
“真的麼?”卡丹兒懷疑的再度靠近,卻募然發現了晨星的真實**。紅霞頓時飛上粉腮,纖臂一軟,就差點倒在晨星懷裡。“你……”
“對……對不起。”雖然曾經有過肌膚之親,這樣的反應其實不算什麼,但一來現在是青天白日的下午,二來卡丹兒正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這就有些超出晨星的道德觀了。以致緊張之下,渾沒注意卡丹兒的神情是微笑兼薄嗔的。
“沒什麼啊,我很高興呢?!”仔細看了晨星的神情,卡丹兒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便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來開解晨星。然而話一出口,卡丹兒才發現這樣的話對於自己來說,實在太過熱情了。羞愧的輕吟一聲,卡丹兒紅著臉逃出房間。
魔族的愛情觀與人族是截然不同的,否則將卡丹兒那種內向的性格放到人族身上的話,是怎麼也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的。
同樣的一句話羞走了卡丹兒,也樂翻了晨星,負罪感一掃而空,晨星衝著房外大聲喊道:“你不是很高興嗎,怎麼跑了?”
快速的起身著衣,還想再去調侃卡丹兒兩句,悠揚的鐘聲卻忽然自外面傳來,噹噹的三響驚呆了晨星:“哎呀,都這時間了。”雖然剛起床就知道是下午,卻不想已經是臨近黃昏了。明珠城的大鐘自正午開始敲一下,兩點時敲兩下,四點時敲三下。這個時間,易家應該已經開始緊張的為逃跑做準備了吧。
匆匆吃了頓不知算是午飯還是晚飯的便餐,晨星便想帶著卡丹兒和嘉璐莉爾到易家幫忙。出門才知道,明珠城已經戒嚴了,大街上空空蕩蕩,很明顯,靈瘟的訊息已經被散發開來,而川上光政也採取了相應的行動。易家所有的產業,任何人不得出入,川上光政此舉,明顯是寧錯毋漏。晚上採取行動幾乎是可以確定的了,因為川上明月曾很有把握的說過,川上光政對夜晚有種類似吸血鬼的偏執。
“喂,讓開,我有幾個朋友在裡面。”正當晨星猶豫著是不是要硬衝出去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川上明月的聲音。
“可是……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得了得了,別拿我爹壓我。喂,晨星……”一扭頭髮現了晨星三人,川上明月大聲招呼起來。
晨星幾個走出風陵館,沒有幾步,便被人攔住。川上明月做出稍等的手勢,讓晨星稍安毋躁。
“看見了嗎?少爺我的女人可在裡面,萬一晚上動起手來,你能保證她們的安全嗎?”川上明月悄聲的質問守兵隊長,當然這話是不會被不遠處的三人聽到的。
川上明月追女人的事在明珠可謂臭名昭著,甚至有人曾為此出過書,將一段段有趣的小故事配上插圖匯成一冊,據說暢銷了很久。聽了川上明月這樣說,隊長不由把眼光對準了三人。卡丹兒的清純可人,精靈的淡泊冷豔,那幾乎畫中才得一見得仙姿使得周圍的守兵都看呆了眼。
還別說,少城主泡女人的功夫雖然不行,看上得女人可個個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守兵隊長心裡這樣說著。
“可……還有個男的?”再一掃視,守兵隊長皺眉為難的道,“聽說少城主最近比較喜歡來第三者插足的調調,那男的不會是……乾脆,讓我們兄弟把那傢伙做了,也省了少城主一番手腳。”守兵隊長自作主張的道。
“喂,那可是我大舅子,得罪不起的。”川上明月慌忙搖頭嘆道,臉上滿布無奈兼好笑的表情,當真算的上爐火純青的演技,只不過,是為了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所發的罷了。
“放行放行。”守兵隊長揮了揮手。
“遇到岔路口左傳,出口就在易家內部。”將三人帶至民房中隧道口處,川上明月徑自而去,他還有很多事要準備。
※
“你們來了?”隧道的出口在易家某人房間裡。開了暗門剛探出頭來,就被易小露這樣問著。定睛一看,易家的大小姐心不在焉、百無聊賴的趴在桌上,顯然無趣已極。
“你們……也都坐吧,反正沒什麼事做!”易小露這樣說著,然而外面傳來的聲音卻不是這樣。就在房間某一側的牆外,嘈雜喧囂的聲音不時傳來。“喂喂,這裡畫錯了。”“不是這樣的嗎?”“當然不是,戰神的力量之源可是光明之力,你畫成這樣什麼作用都起不了的……”這樣的爭吵聲不時傳來,引得晨星好奇的推門觀望。
這是一間大到誇張的大廳,幾百坪的空曠區域令它像個小廣場,當中沒有一根支柱,想來用了某種魔法支撐。
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幫不上忙。地上,一個大大的圓形魔法陣,幾乎佔去了近一半的面積,近百名法師都手擎塗料全神忙碌著。看那魔法陣的構造,好像已經接近完成,但不管怎樣,對這些一竅不通的晨星是幫不上忙的。
“好大的魔法陣!好像……是用來聚集水元素的。”卡丹兒曾經研究一段魔法陣,便認了出來。
“不會是‘暴雨汪洋’吧?”看著眼前魔法陣的規模,晨星想起了傳說中的九級禁咒,他對這方面的認知也就這些而已。
“喂,喂,你以為憑這麼幾個小魔法師就能使得出‘暴雨汪洋’麼?而且,那樣的話,我們往哪裡逃啊,整個明珠城都會不見的吧!”易小露撇了晨星一眼。
“對哦。”
“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控制天氣的魔法陣,應當算是自然系的吧。”易小露接著解釋道,“你不覺得來點兒雨啊霧啊什麼的會比較容易逃命麼?”
“那倒也是。”晨星不由讚歎易家準備之周道,竟連天氣因素都考慮在內。
“你們來了。”說話間,普亞斯推門而入。“這位是……”看了卡丹兒,普亞斯愣了一愣。
“我來給你們介紹,卡丹兒,普亞斯。”
“你就是那個魔武學院的那個第一美人卡丹兒?”普亞斯面露驚奇的問道。此刻卡丹兒戴著面具,普亞斯推斷她的身份的依據卻是根據她的名字以及與晨星親密的關係。
“是啊。”回答的是晨星,應該也沒有其他人比他更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了,即使是卡丹兒。想到當初那個排名竟然真的流傳開來,心裡還真有些奇怪呢。
“可你不是……”普亞斯皺著眉頭小聲嘀咕一句,卻又立刻警覺的打住。身為左相之子,普亞斯知道一些不曾傳出的宮廷祕聞,卡丹兒的事便是其中之一。當初雖然只有幾人知曉,想來是夜空晴給魔界之門守軍所下的放行的命令透出了端倪。
“小姐,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寒暄的話沒講幾句,一個下人推門而入。
“哦,那好,大家一起來吧,吃飽了才有勁兒逃命。”易小露微笑著道,表情很是輕鬆。
摸摸肚子,晨星本想拒絕的,但當進了餐廳看到那寬兩米長十米的滿布豐盛佳餚的餐桌,立刻將話吞回了肚子——連同幾人份的食物一起。
“都是些家常便飯,別客氣。”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易小露如是說。
都是據案大嚼的聲音,沒人迴應,包括卡丹兒。魔界皇宮雖貴,平日裡卻也沒有這多的珍饈美味。
“對了,你們都多吃點,一會兒跑起來才有勁。”易靈犀目注幾人吃像,點頭笑道,自己卻淺嘗輒止。
“二叔,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的易小露立刻從話中聽出了不對,驚疑的問道。
“傻丫頭,幾百口子在一起,可能跑的掉麼?”
“不行……”易小露剛要反駁,卻被易靈犀堵住了嘴。
“我就是給你們斷後而已,憑我的水平,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嗎?”
“也對哦。”易小露舒展眉頭,竟然笑了出來。晨星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易靈犀胖胖的身材,實在看不出他哪裡有令易小露信服的實力。
將暮的天空,殘紅一片,飛霞如血,彷彿預兆著將來的一刻。仰望天空,一干人都是坐著不動,靜待天黑。
山雨欲來風滿樓……難言的壓抑,幾乎停止了時間和空間的變化,眼看四周易家下人忙忙碌碌的準備,耳聞牆裡牆外時有時無的刀槍碰撞之聲,卻讓人如身處畫中靜景,生出夢裡想中的不真實感。
一陣風動,捲走滿地殘紅,蕩起水波漣漪,卻拂不去靜默難言的氣氛。
“你在想什麼?”目注晨星緊鎖的雙眉,卡丹兒幽幽問道,打破了持續的沉默。
“這天……好美!”不想讓卡丹兒看出自己心中的憂慮,晨星抬頭向天,便自然的換了種口氣。
“是啊。好美!”卡丹兒清澈的眼眸映出了滿天紅霞,“可惜魔界的天空從來都是暗紅的。要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這美麗的天空,所有美好的事物大家共享,是不是就不會有戰爭了。”
“也許吧……”沒想到卡丹兒會說出這麼一番話,稍做猶疑,晨星贊同的點點頭。
“那是不可能的。”一旁的易靈犀靜靜的聽著兩人天真的對話,終於忍不住插嘴,“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每個人都與眾不同,於是才產生了美醜的分別,產生了老幼的差距,產生了強弱的界限,產生了男女的區分。醜的想變美,弱的想變強,老的奢望長生不死,甚至有的妄想逆天改性……只是這具臭皮囊,就已經引來足夠多的貪嗔痴的**,即使沒有了貧富、貴賤的差距,沒有身份、地位的不同,戰爭也不會停止的。除非,每個人都長的一樣,每個人都長生不死,每個人都擁有相同的力量……然而,那又有什麼意思。”
“難道戰爭就根本制止不了嗎?”當真是長者之言,晨星很費了一番心思才明白過來。
“總之,只要有超過一個的人類存在,戰爭就不可避免。”易靈犀幾乎是斬釘截鐵的道。
晨星仍舊一臉的懷疑。
“其實……戰爭也沒什麼不好。食物豐盛的夏天,獅子寧可讓多捕獲的獵物爛掉,也要把爪子磨利;儲藏的食物再充足,老鼠也會每天都把牙齒磨鋒利。人享受慣了安逸,就會失掉生存的能力,戰爭,就是磨利人類牙齒和爪子的工具。”
這樣的論調,聞所未聞。晨星幾次想開口反駁,卻無奈的發現,也許這才更接近事實。
“易兄高論,當真令在下受益匪淺。今日前來,甘做易兄手下磨石一塊,想來易兄不會拒絕吧!” 後花園上空。絲毫不受明珠城魔法結界的影響,蒙面的魁梧大漢無聲無息的出現,懸浮於半空,開口發出挑戰。絲絲黑氣纏繞於身,正是氣勢累積到極點的現象。
大哥!望著空中熟悉身影,卡丹兒全身一震,差點驚撥出聲。
“準備完畢。”正當這緊要時刻,一個魔法師匆匆來報。
“很好,立刻發動。”雖然天色尚早,然而敵方已至,易靈犀當機立斷。片刻之間,明珠城內水元素一片混亂。
※
“城主,魔界使者已經出動。”川上家大廳裡,剔透的水晶球對映著易家上空的一切,旁邊,川上光政與黑袍法師靜靜的觀望著。
“可惜,有幾層結界擋住,內裡看不清楚。”川上光政惋惜的道。水晶球上,那是片混沌的區域。
“城主,水元素有些混亂,好像是源自易家。”不愧被川上光政倚為左膀右臂,黑袍法師立刻發現了不對,而且探測出波動的源頭。
“放心,易家可是商人,太過分的事他們不敢做,想來只是做點垂死掙扎的小把戲。”川上光政的判斷亦是極為準確。眯起眼睛,嘴角掛上了篤定的笑,“傳令下去,只要魔界使者引開易靈犀,立刻發動總攻。用‘噬界符’破開結界,弓箭隊遠端壓制一刻鐘。”
黑暗的角落的,傳來一聲“是”,然後就如同一切都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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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還……”透過魔界特有的傳聲術,卡丹兒幾乎是質問著尤瑞力特。
“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另有任務嗎?現在就是。”
“老爸的?”
半空中,尤瑞力特忽然莫名其妙的點點頭,引來下方一陣猜疑。“放心,這只是場交易,我能放水就放水。”看著卡丹兒露出為難的表情,尤瑞力特趕忙作出補充。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卡丹兒的嬌嗔魔力可見一斑。
也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大舅子,晨星始終關注著卡丹兒與他兩人的交流,待見卡丹兒露出釋然的神情,晨星也放下心來,扯扯卡丹兒道:“該走了。”就在兩人聊天之際,易靈犀已經下了離開的命令。
殘紅的天空,烏雲開始聚集,起先的幾堆,被夕陽鑲著金邊,煞是好看。片刻之間,堆積的鉛雲已是遮天避日,再難有光線透入,整個地面,頓時陷入黑暗。只有那連線於天地之間的閃電不時炸亮,提供著少許的光亮。而當地面上濃霧瀰漫、水煙四起之後,那唯一的光亮也失了作用。明珠城中,一片黑暗。
靜靜浮在空中,尤瑞力特再沒說半句話,只是饒有興致的關注著天地間的變化,然後頗有深意的看了魔法陣所在房間一眼。只一個小小動作,驚出易靈犀一身冷汗。看到尤瑞力特王道的實力,以為他對魔法應無感應,才直接在他面前下了啟動魔法陣的命令,誰料……
正當易靈犀忐忑不安之際,卻見尤瑞力特偏移了目光,顯然對剛才所見已經失去了興趣。原來剛才只是隨便瞅了一眼,萬幸萬幸,易靈犀心中暗道,卻不知這是尤瑞力特故意放他一馬。
將入地道,晨星無意間回頭,便從窗子裡看到易靈犀那胖胖的身體以王道強者特有的方式緩緩浮起,迎向空中的尤瑞力特。
※
地道里,腳步聲隱隱傳來,而且越來越近,出口的守軍都是提高了警覺,目不轉睛的看著黑黝黝的洞口。
然而,片刻之後,腳步聲開始遠去,好像對方發現了不對,掉頭而去。
“隊長,咱們怎麼辦?”一個士兵問道。
“進去追啊,在這裡守一個晚上,卻半個人都沒碰到的話,上頭是不會給咱算一點兒功勞的。”
於是,一隊人戰戰兢兢的進了地道。摸黑前進了良久,卻沒發現任何陷阱,每個人的膽子都大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往前湧,甚至有的開始聊起從內部攻破易家會得到城主什麼樣的獎勵。
“一群笨蛋。”聽著對方的聲音漸漸傳來,易小露小聲嘀咕著,按動了兩個開關。
“幹什麼的?”晨星好奇的問道。易小露要獨自留下處理一些事,然而本身又沒有絲毫防禦能力,一番商量之後,便讓擁有夜視能力的晨星留了下來保護她。
“兩道門的開關,一道在出口那端,一道在地道中部。”
“你……把他們活埋了。”晨星有些不忍的道。
“放心,只是給他們點小教訓。”易小露輕描淡寫的道,卻猛然吼一聲,“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去……去……透過共振風晶,易小露的聲音響徹封閉空間。在有心人的佈置下,裡面早已埋下數量驚人的風晶,此刻,共振的數量由一而二,由二而四……易小露的那一聲,直如狂雷滾滾,而且是就在你耳邊滾來滾去終不消散的那種。
更可怕的是,由於完全封閉,音波只能在有限的幾個牆壁間盪來盪去,始終也沒有辦法逸去。然後,便一次次的震盪晶石,疊加出更為可怕的聲音。更有為數不少的迴音水晶,忠實反映著這嘈雜恐怖的一切,將氣氛推上制高點。
運氣好的,立刻昏厥過去,不再受這份活罪;運氣不好的,耳膜破裂,頭腦暈眩,卻又驚駭的發現,在音波的不停激盪之下,整個地面都開始戰慄起來,頭頂碎石粉屑不停跌落,地道似乎崩塌在即。
即使身處石門之後的易小露與晨星,此刻也不好受。石門的隔音效果還算不錯,然而音波的強度實在太大,被石門抵消之後,仍是普通人難以忍受的程度。
“這是什麼怪物?”晨星駭然看著不停顫抖的牆壁,驚訝問道。
“一個……小小的機關。”易小露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川上明月告訴她這個方法時,的確警告過晶石不可放置過多的,不過倉庫裡剩下的共振風晶、迴音水晶現在不用,卻也沒機會了,易小露就乾脆全埋到了那端地道。卻沒想到放多了之後,會有那樣驚人的破壞力。
慌忙按下開關,打開了出口的石門。
衝撞良久的音波,終於找到宣洩之地,宛若上古巨龍的怒吼,一聲之下,方圓二十丈的建築,頃刻化為齏粉。而早已承受不了這種震盪的風晶,也都同時崩裂。
“終於安靜了。”發現聲音消失,兩人都是鬆了口氣。
※
“噬界符”一張張被丟向易家外圍結界,本應悄無聲息的行動,卻產生了出人意料的反應。透明無蹤的結界,幻化出七彩的流光,甚至激盪出點點熒火,抵抗著符文的吞噬魔力。
以為分量足夠的符紙,卻絲毫沒發揮作用,只是那彩虹般的絢麗的結界稍微變暗了一些。
“沒想到易家結界竟然加入了‘闇’的力量。這樣的防禦力,恐怕不亞於‘絕對守護’。”看著水晶球裡煙火般的表演,黑袍法師苦笑的道,“而且,因為水元素的紊亂,事先準備的火弓隊沒法派上用場。地道也被他們封住,沒辦法偷偷潛入。易家好像事事想在了我們前面。”
“哼。”川上光政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事到如今,只有打亂計劃,讓我帶領法師隊先上了。”
“還真是小家子氣啊!你看那貓耍耗子,什麼時候著過急了?”撇了法師一眼,川上光政不滿的搖搖頭,“也罷,反正早晚要動手,我就先熱熱身吧!”
“城主,少爺又親手給你泡了一杯茶。”僕人端上了一碗熱茶。門外不遠處,川上明月靜靜的站著,待見川上光政看向自己,便把頭轉向別處,絕不與他目光相觸。
意味深長的看了兒子一眼,川上光政將茶一飲而盡,身形便原地消失。彆扭的兩父子,也不知心裡都打的什麼主意。
※
剩下的一段地道,並不好走。
陰暗潮溼,積水沒膝,還有一股臭臭的味道,可以肯定的說,這是明珠城的下水道。不過也難怪,時間如此倉促,川上明月又哪有那麼多時間鑿出好好一條隧道來。眾人掩鼻狂奔,只希望早一刻離開這鬼地方。
伸手不見五指,烏漆抹黑一片。
推開暗門從地道中探出頭,眼前情形便是如此,幾人都是小吃一驚。短短的一段地道,彷彿從傍晚直走到了子夜。
鼻端充盈著極度陰寒的潮氣,任誰都知道,但凡有一絲光線,此刻己身定如雲遮霧罩。
這樣的條件下,連嘉璐莉爾與晨星的夜視也都失了作用。不過川上明月準備倒是充分,一路按著路標而行,倒也沒有什麼困難。
晨星則乾脆閉了眼睛全力釋放強者感知,以避開這兩日加強了許多的夜間巡邏。視覺不起作用的條件下,晨星漸漸有了新的體悟。完全不同於人類先天的五感,強者感知是一種可以直接感觸他物、但生成影像卻模糊不清的知覺,甚至,它更像是一層結界,一層在已知範圍內可以對任何物體做出反映的結界。
而心中對感知的反應的認識,就是晨星現在訓練的重點。一團迷霧般的世界,卻也是層次分明、脈絡清晰,晨星能夠感覺的到。實物的反映如同灰霧,而清晰程度,卻與物體構成有關;人的反映各不相同,比如嘉璐莉爾,在晨星的感官世界裡,便是一團充滿活力卻又優雅的淡綠的能量,而卡丹兒,則是黃紅交錯卻又偏讓人覺得純淨的色調……而最純正的能量的反應,就是色彩不同的光團,土未褐,火為紅,水為藍,風色淡藍……
隨著熟練程度的增加,晨星終於發現,感知生成的反映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清晰,甚至完全不用別人提醒,他閉著眼睛就能走得很好。比起片刻之前,已是不可同日耳語。強者的能力,果然是要時時使用的……
於是,穿街走巷,轉彎抹角,躲避巡邏……晨星儼然成了一隊人的主導。幸而晨星也不辱使命,準時把眾人帶到了地頭。等在那裡的,卻是可兒。
“他呢?”左右看了一看,易小露疑惑的問道,當然指的是川上明月。
“他說他不會來了,這是他給你的信,讓你務必在走之前看過。”
接過可兒手中信封,易小露幽幽的嘆口氣,揣入懷中,再不說話。周圍一片黑暗,不是看信的時候。
※
百丈高空,川上光政傲然而立,氣勢不斷累積。滿天烏雲都受了他影響,瘋狂翻騰,卻也始終掩不過他紫黑的鬥氣,雷電交加,劈在他頭頂,然後化為他身周吞吐不定的電芒。這刻的川上光政,直如魔神現世,渾身上下散發了雄霸天下的威嚴。
“啊!”一聲霹靂大吼,開天裂地,川上光政的身影便自高空倏然消失,下一刻出現,已是在易家結界穹頂之上。
“轟!”一聲巨響,七彩結界雖堅,也難以抵擋這開天滅地的王道力量,當即龜裂,徹底化為烏有。
隨著這聲巨響,易家川上之間的戰爭也正式展開。
“弓箭隊、法師隊壓制一刻鐘,然後由步兵隊攻入,活捉易小露。”川上光政冷冷的下令。
同一時間,看著結界碎裂,比蒙也發出了命令。“立刻進入堡壘躲避,待遠端攻擊停止,準備肉搏。”
※
海域某個小島上空,易靈犀與尤瑞力特的戰鬥已經展開多時。
出人意料的,佔據上風的一方竟然是易靈犀。周身肥肥厚厚的肉裡,灌注著夜家家傳“慈”字心決的力道,又柔又韌,抵消了尤瑞力特大半的攻擊。單論其防禦力量,恐怕毫不次於神階才有的“自然體”。
晉升王道時間不長的尤瑞力特自然無法攻破,只能一味的被動挨打。
“你年紀輕輕,能有如此成就,已經很了不起。可惜初晉王道,遠不是我對手,不如速速投降算了。易牙的資料中從未有過關於你的記錄,應該是受聘於川上光政吧,不如這樣,我出他的兩倍價錢,如何?”回首一眼,已是發覺了本部的突變。對手雖然實力稍弱,戰意卻強,始終不肯認輸,易靈犀只好冀望於商人的談判手段。
“呵呵,你這武功確實怪異之際,咳咳……”內腑收到震盪,尤瑞力特難以抑制的咳了兩聲,“可惜……卻有個最大弱點。”
“哦?什麼弱點?”聽了此言,易靈犀立刻生出興趣。雖然身為商人,武學卻也是他的至愛,否則也不可能晉升王道。
“那就是……”尤瑞力特猛然提拳,帶著一往無前氣勢以及金芒的鬥氣衝向易靈犀,同時道,“攻擊太弱了。”本應勢如破竹的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肥肉上,震了三震,便失去了所有力道,然而再被肥肉之下的真力反震,整個人倒飛而出。重複著不知已經上演多少次的鏡頭。
“沒辦法,夜家悲字心決主攻,慈字心決主守,千年以來,也只有始祖夜驚風才練成過至高的慈悲之心。”而夜驚風,就是當年風王子的同伴,封印亡靈王的勇士之一。
“哦,原來你是夜驚風的傳人……”當年的大戰,迪奧卡也有一份的,又哪能不對著兒子吹噓。“本來只想用武技的,不過你既然是他的傳人,即使我用了‘幽冥鬼手’,想來你也抵擋的住。”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尤瑞力特身上開始冒出絲絲黑氣,體表的傷口以詭異的速度開始癒合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難理解的。易靈犀專修武道,尤瑞力特便只想在武學上擊敗他,幽冥鬼手是迪奧卡融合了魔法所創出的招式,就不在尤瑞力特可用招式之列。其實要是尤瑞力特靜下心來細細體悟,早就可發現溶於易靈犀招式間的慈悲之力。因為,夜家的家傳武學,也是融合了魔武的,而且與迪奧卡的所創恰好相悖,當年兩位創始人就是在互相切磋中得出這兩套迥然不同的武學的。
“你是魔族?”看了尤瑞力特上演速療的一幕,易靈犀駭然問道。
“好像……你們是這麼稱呼的。”
得到這樣的回答,易靈犀心神俱驚。就在一愣神間,尤瑞力特飄忽的影子已經將他整個包圍起來,不愧幽冥鬼手這樣的稱呼。
易靈犀也知自己犯了武者大忌,慌忙收攝心神,全意迎敵。幸而尤瑞力特不佔他便宜,直見他作出防禦姿勢方才動手。
強者感知之下,對手的真實方位卻始終無法確定,那滿天的幻影,每一個都帶了一絲對手的氣息,好像都是真的,然而那又怎麼可能。
正當易靈犀猶疑不定之時,尤瑞力特已然得手。漆黑的帶著詭異之氣的鬼手,抓在了易靈犀的左肩。完全不同以往,易靈犀的肩膀猛地爆出白芒,與尤瑞力特掌中黑暗之力對峙起來。
易靈犀反應奇快,右拳猛然轟向尤瑞力特,與他的左爪撞個正著。光暗相觸,頓時爆發巨大的力量,兩人都向後飛去。
“果然。”尤瑞力特抖抖雙手露出滿意的笑,對方既然能夠化去幽冥鬼手中的魔法之力,他也就不用再留手。
幽冥鬼手之下,易靈犀的防禦不再堅不可摧,而對手飄忽不定的身影就更令他頭疼。戰局再次展開,情勢逆轉。
終於,只是捱打的易靈犀再抵不住尤瑞力特的攻擊,護體的慈悲之力被破,第一次真的受傷,由空中直落下來。
悄無聲息的,一群裡忍出現在易靈犀的下方,只等著掉進口中的獵物。川上家也算訊息靈通,竟然能夠找到這個所在,抓住機會痛打落水狗。
“去死。”空中的尤瑞力特卻不這樣想,右手大力一揮,散射的鬥氣頓時將裡忍全部轟飛,左手虛空一攝,將易靈犀抓入手中。“我的事情,不喜歡別人插手。”大聲的這樣吼著,卻是向著更高的空中,然後全身鬥氣一漲,川上家的水晶登時裂為碎末。
“你能把滿身的肥肉灌入慈力,達到幾乎神階才有的能力,怎麼卻從未考慮過魔力的攻擊?才這麼幾次就被我耗盡了慈悲之力,你家的慈悲心經可也是魔武雙修的絕學啊!”尤瑞力特嘆口氣搖搖頭,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
“?”魔族的千年,也許只經歷了一代,但對於人類,卻已經是很長的歷史,以至於慈悲心經的名頭都只是第一次聽說。易靈犀只能呆呆的聽著。
“你……怎麼不殺我?”幾無反抗之力,卻見尤瑞力特轉身要走,易靈犀按耐不住心中疑惑,奇怪的問道。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想進一步瞭解眼前的這個魔族,就從他殺光偷襲他的裡忍救了自己那一刻開始。真實接觸過才發現,現實與傳聞有太多的不同,不同到令他懷疑以前的所知都是錯的。
眼前的所知才是真實的一面,久為商人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把所有可能超越自己的對手都殺掉,這就是你們人類的想法?”尤瑞力特皺皺眉頭,“你的武功很不錯,可是你好像不是把心思花在武功上。”打量一下易靈犀的身材,尤瑞力特不客氣的道:“希望下次見面你會比現在更強。”
雖然有卡丹兒一部分原因在,這番話,大抵是尤瑞力特的心裡話。
呵呵,還真是奇怪又難纏的魔族呢!不過總算走了。看著尤瑞力特身影消失,地上的易靈犀擦擦嘴角血跡,若無其事的站起來,被打的已經癟下去的身體也漸漸膨脹回原來的狀態。
雖然幽冥鬼手確實難纏,自己沒辦法短時間內收拾掉對手卻是主因,便故意的示敵以弱,果然成功。剩下的時間,做點自己該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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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當暴雨般的箭蝗、魔法攻擊稍做停歇,透過只能用斷臂殘亙形容的易府外牆,早就躍躍欲試的川上步軍頃刻之間湧入易府。
然而,事情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麼容易的。易府的守軍躲在厚厚的壁堡之下,更有小型結界守護,外界的壓制雖強,受傷的其實沒有幾個。魔法的落雷會被一種叫避雷針的東西吸收掉,而破壞力最強的火系,卻因為水元素的一片混亂,失去了殺傷力,土系則完全派不上用場,也不知易府在地下做了什麼手腳。偶爾幾個受傷的,也只能怪他們太倒黴,竟會被房頂剝落的牆皮打中腦袋。
短兵交接,一邊氣勢如虹,一邊卻是鬱悶良久、背水一戰;論起武器精良度,兩大商家的私人部隊,其配備都足以與各國最精銳部隊比擬。戰局一開,便陷入膠著狀態。易府守軍氣勢稍勝一籌,再加上對地形的熟悉,漸漸佔了上風。
半空中的川上光政靜靜的看著,他不能再動手了。服從心底的**用強者的力量屠殺同類的弱者,會被全大陸的人類強者當成怪物對待。這種的情況下,他不希望自己再被冠上這樣的惡名。沒得選擇,只能命令裡忍出動。
於是,形式很快發生了變化,成了易家一邊倒。然而就在此刻,戰局再起變化。
隨著比蒙一聲大吼:“預備。”所有的易家守軍都停了手上動作,從身上掏出一件奇怪的東西戴在眼睛上。不知對方要幹什麼,連裡忍都停止殺戮,戒備的盯著這群奇怪的傢伙。
“放。”命令一出,每個人都從懷中掏出黑乎乎的東西丟在地上。沒有想象中爆炸的聲音,也沒有遮蔽視線的煙霧出現,一陣強光而過,所有進攻方都暫時的失去了視力甚至是戰鬥力,包括半空中的川上光政。
這才明白易家的院子裡為什麼會擺那麼多銅鏡,連牆壁都是祕銀塗料刷成,然而為時已晚,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當進攻方恢復視力之後,現場已是一個對手也沒有了。
川上光政的憤怒可謂到了極點,自從發動攻擊以來,就處處被動,己方所有的進攻手段都被巧妙化解,還連連吃癟,對手雖損了皮毛,卻根骨未傷。這可是在川上家的地盤上啊!正當川上光政眼中漸漸露出駭人紅芒之時,黑袍法師的聲音及時傳來:“城主,易小露應該早就不在易家了,我從水晶上看到易家地道的一個分岔。”
“可惡!”隨著咬牙切齒的怒吼,護體黑氣猛然膨脹,帶來亂流便將易府攪得一片狼藉。再看川上光政,形象已是大變:眼中紅芒大盛,淒厲宛若實質;長髮根根倒立,額頭更生出若隱若現氣角;護身黑氣已散,換成了耀眼的紫霧……總之,已經不是人類的形象。
“裡忍聽令,分出兩個三人隊,以最快速度斷開南北浮橋;剩下戰力分為兩隊,分別趕往南北碼頭,攔下所有將行船隻。”變化之後的川上光政,已沒了一絲怒氣,冷靜清晰的傳下命令。輕輕一揮手,紫芒由易家城堡頂端貫入,直破到地面,然後爆裂開來,形成的衝擊波將易家南方總部這個名詞完全化為歷史。
“哼。”看了已成廢墟的易家,川上光政怒氣稍降,直飛上高空。易家已然化為齏粉,當中魔法陣自然免不了,水元素停止了動盪,無處宣洩,便由雲霧變為雨水,滿城霧氣瞬間被沖洗乾淨。
雖然還下著雨,隱蔽效果就大大不如剛才,川上光政很快便找到了目標。
“傳令下去,南北碼頭水軍即刻糾結船隻,至東部海面追擊易家餘部。”川上光政真氣傳音,話聲一落,卻聽兩聲轟然巨響,悚然而視,南北碼頭已是火光沖天。耳邊響起法師的聲音:“城主,前兩日易家準備逃難的船隻當中裝滿了火藥,方才爆炸,將碼頭船隻幾乎完全毀去,幸虧沒有太大人員傷亡。”
“可惡。”川上光政身周魔氣又現,便如一道紫電直撲東海,帶起的強大風壓,颳走了幾間屋頂。
“看來比蒙已經帶著手下逃脫了。”川上光政前腳剛走,易靈犀胖胖的身體便出現在廢墟上,掃視一眼當中並無幾具屍體,便得出了結論。再看一眼川上光政飛去的方向,易靈犀尾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