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見晨星與卡丹兒神色親匿,手拉著手從同一房間走出來,尤其是卡丹兒嫩臉紅紅的,即使以尤瑞利特的冷漠性格,也不由驚疑出聲,當即變了臉色。
“哥,你瞎猜什麼?”卡丹兒粉腮泛紅,跺腳微嗔道。
“哈哈。”晨星只能在一邊乾笑。
“你過來一下。”尤瑞利特指指晨星。
“嗯?”晨星看看卡丹兒,見她也是一臉茫然,只好猶猶豫豫走過去。
相距兩步之際,尤瑞利特右手輕輕一動。驚覺對方出手,晨星反射性一閃,躲過了右掌的直揮,卻仍被掌風帶到。至此,破空之聲方起,清脆掌聲也同時傳出,可見尤瑞利特出之速。幸虧小時候被老爸練出來了,晨星摸摸還是有些泛紅的左臉,心有餘悸的想著。
“哥,你幹什麼?”卡丹兒忙跑過來,疼惜的看著晨星稍腫的臉。
脣鼓馨香,玉手輕揉,疼痛早已不藥痊癒,晨星屏息享受著。
“雖然拖泥帶水,也算躲過了這一擊,功夫還算將就。”尤瑞利特臉色稍有緩和,對晨星點點頭。
這算是大舅子跟新姑爺的招呼麼?晨星躊躇一下,對尤瑞利特笑了笑。
“噢,哥,你分明是報復晨伯伯打你那一次嗎……”卡丹兒有些生氣。原來如此,難怪連手法都那麼像,可老爸也太可惡了,到了魔界還給自己惹麻煩!晨星暗忖道。
真是女生外嚮啊!尤瑞利特無奈的搖搖頭,也不作解釋,續道:“再有魔忍軍團長暗中保護的話,我也勉強能放心吧。”
“把卡丹兒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的。”聽懂了尤瑞利特話中之意,晨星拍胸脯保證著。
聽了晨星的話,尤瑞利特臉上竟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你?保護卡丹兒?你這小子還真是有趣啊,哈哈……”還真是少見啊,尤瑞利特竟能笑成這樣。連卡丹兒都這樣感嘆著。
“你以為我剛才試探你做什麼?我是看看你至少有沒有逃命的本錢……免得到時候拖累了卡丹兒……”沒想到尤瑞利特話雖不多,句句精妙,一句一句把晨星轟的無地自容。
“哥,你太過分了。”卡丹兒靠著臉色青白不定的晨星,氣憤的道。
“卡丹兒,你大哥說的對。……比起保護不了心愛的人,這點男人的自尊根本不算什麼。”晨星攔住了卡丹兒。
“你總算還明白這些。……好好加油吧!”尤瑞利特揚揚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停下補充道,“趁能走的時候趕快走吧,過段時間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算是最後的忠告吧。
想想尤瑞利特最後一句話,不能不讓人聯想起昨日易小露的事,看來……真的是場大風暴,關聯著聖國、易家、川上、武國甚至魔界……前所未有,席捲一切的風暴呢!
自己……真的有能力保護卡丹兒麼?晨星這樣想著,不由心生忐忑,以前的自己好像沒遇到過這種情形,流浪的兩年,孤身一人而已,聖城當中,自有雅蘭姐保護,而克羅斯森林裡,除了自己,也並沒有一定要保護的物件。直到卡丹兒回到身邊,真實而又迫切的壓力才實實在在落到了晨星肩頭。
這樣……也不錯,一直以來自己想要的不就是這種壓力嗎?感到不安的同時,晨星的內心深處,竟也生出些許期待的感覺。星雲真法第二層境界是怎麼說的來著:他強任他強,好似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恰如明月照大江……看來應該好好琢磨一下這裡的玄機了,晨星目光漸漸亮起來,神遊身外。
看了晨星漸漸走神,卡丹兒也不打擾,扭頭對著空中輕輕喊一句:“依莎姐姐,你在吧?我聽大哥說了。”
大廳一角,便漸漸浮現一身黑衣的黑暗精靈身影,“魔皇直屬魔忍軍團長參見三公主。”卡丹兒稱精靈作姐姐的習慣感情是這麼來的。
“原來是蒂妲姐姐啊,好久不見了,陪我說說話吧。”號稱魔界最酷的軍團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
“咦?你們都醒了……”精靈迷迷糊糊的走出來,懵懂的打著招呼,“又這麼晚了?奇怪,最近怎麼老想睡覺……”看看天色,精靈奇怪的嘟囔一句。
宛如精美雕琢而成的面孔上突然現出慵懶的神色,嗜睡的紅暈佈滿雙頰,明亮的眼睛蒙上清霧,一時之間,格外的動人,即使以晨星的遲鈍性格,也呆了片刻方才醒覺。
真的……有些奇怪啊!記憶中嘉露莉爾可總是神采奕奕的,克羅斯的冒險中,守夜的任務大半是由天生夜視的精靈擔當的,而到了白天仍能絲毫不覺疲憊的給大家指引方向,甚至讓晨星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誤以為精靈是不用睡覺的。
也許……是那幾天太累的原因吧,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晨星這樣猜測著。
“早上好,莉爾姐姐。”卡丹兒打著招呼。
“?你們……”嘉璐莉爾晃晃頭稍微清醒一下,終於看出卡丹兒已經露出本來面目,再看二人的親密表情,“恭喜,恭喜。”
“呵呵。”晨星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笑,卡丹兒則摟著晨星胳膊點頭稱謝。
“啊,不好意思,我先去洗漱一下。”嘉璐莉爾終於發現自己的一臉睡容,匆匆離去。
安詳的早晨……
太陽懶洋洋的露出腦袋,撒下懶洋洋的柔光。街上人聲剛起,都是客氣的寒暄問候,偶爾夾雜了兩聲小販的吆喝。一切都那麼和樂平寧。
彷彿受了這氣氛的影響,桌前早餐的晨星和卡丹兒也都靜靜的吃著早飯,偶爾的深情對看一眼,然後繼續……吃飯。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面聲音便越來越大。開頭還是三三兩兩的風言流語,然後便升級為成群結隊的喧囂嘈雜,最後乾脆化成人潮攢動的隆隆巨響……地面都稍稍有了顫動,安靜的吃飯幾乎已經不可能。
“怎麼回事?”晨星無奈的放下手中餐點,心中很是不爽。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吃頓早飯了,最早是為了逃命顧不上,前幾天則是要做飯又不想被別人發現,吃的就跟作賊似的,好不容易今天安安穩穩坐下了,卻又……眼見老闆在邊上晃來晃去,著急的直搓手,晨星沒有好氣的問了句。
“哎呀晨小哥,你不知道麼?今天可是大小姐的訂婚典禮,川上家鋪了好大排場,龍市、奴市、魔創拍賣行全停了,全城的人都去看熱鬧。也不知大小姐是怎麼想的,川上家明明不懷好意,只是衝著本家的錢罷了,大小姐卻一口答應了。”感情老闆在這半天,就是等晨星的這一問,如今有了話頭,便一籮筐倒了出來。
“撲”晨星的一口稀粥噴了半桌。看了昨天易小露的神色,晨星也曾設身處地的考慮過她可能用的辦法,但想來想去,無非一個“拖”字而已。然而,剛過了一晚就舉行了訂婚禮,往後還怎麼拖啊?難道……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和普亞斯鬧彆扭了?晨星開始胡思亂想。
“晨星,外面那麼熱鬧,咱們也去看看吧。”卡丹兒提議道。
“好啊。”晨星欣然同意。心中對易小露的魯莽做法充滿了疑慮,晨星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去瞧個清楚。
可惡!聽見老闆所言,卡丹兒已經大略猜出事關昨夜樓上的那位大小姐,方才出言試探,晨星果然樂極忘形……纖指輕捻,便在晨星胳膊上擰了一記。
粗心的晨星哪裡又想的到卡丹兒的小小心思,更似乎遲鈍到連胳膊上的異常都沒有察覺,懵懵懂懂拉起卡丹兒便走。
還不是一般的沒神經啊!看著一臉興奮的晨星,卡丹兒無奈的嘆口氣,只能默默隨他去了。當初……是怎麼跟他交往的啊?也許這傻乎乎的勁頭也是原因之一罷!
好險好險!卡丹兒那邊兒終於沒有爆發,晨星眼角里撇著,也放下心來,同時暗暗佩服自己剛才裝傻的英明決定。只是……剛才確實忘形了,以後可要注意!心中偷偷的這樣告誡自己。
※※※
剛才是怎麼了?心頭忽然便痛起來,好難過……精靈將頭從冷水中抬起,一臉的沉思。水滴便順著溼漉漉的綠色長髮滑落,浸潤了大片的衣衫,使得胸前雙峰都若隱若現起來。然而,這一點卻絲毫未引起精靈的注意。
為什麼?看到卡丹兒和晨星擁在一起,自己會那麼難受,身體好像被掏空一樣,心裡更是空蕩蕩的,好像什麼都失去了,連思考都停頓下來。精靈蹙起了眉頭。
幾百年的生命裡,好像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難道,這就是長老們所說的人類的心?那種被稱為悲哀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可以請教,精靈只能自己猜測著。
※※※
怎麼會……這麼多人的!人潮中努力的擠了半天,再抬頭看看,晨星才發現其實並沒走多遠。本來以眾階強者的實力,完全可以強橫的硬擠過去,然而那樣的話,一路上恐怕不知要多幾百只人肉餅了。
“唔……”卡丹兒一聲輕呼,不知又被誰侵犯了一下。人潮雖慢,內裡卻亂的很,真正的色狼只要向後稍稍一擠,便再也找不到了,晨星也是無可奈何。
不能太**,也不能不**,這當中的尺度還真難把握!晨星駐足而立,星雲真法的第二層心訣忽然浮現心頭:“他強任他強,好似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恰如明月照大江。”不管自己怎麼使力,力道都藉著堆肉似的人體四面傳播開來,有的傳到街道兩遍牆壁而被抵消,有的乾脆化為人流的動力,對力道把握堪稱精湛的晨星很明白這一點。
力道過猛,傳播路線上不堪重負的人體便會變成肉餅;力道輕了,自己又是寸步難行……只是,那幾句心訣的意思卻好像是自己毋須使力。晨星靜靜沉思著,旋即抬起頭來,“難道是這樣?”
卡丹兒靜靜的看著晨星動作,玉手緊拽住晨星胳膊,生怕被人流衝散。
眼前,晨星的動作忽然奇怪起來,雙手下垂,肩頭鬆弛,雙腿也併到一起,像是停住了腳步卻又不是。放棄了施力,麵條一般軟綿綿的身體便被兩邊人流擠來擠去,移動速率確實加快很多,只可惜都是橫向的。
“晨星,你怎麼了?”卡丹兒不安的問道。
“……哦?”晨星停下來看看沒有絲毫進展,尷尬撓撓頭,“好像不對。”直弄得卡丹兒一頭霧水。
“不是這樣,為什麼?”晨星又自語起來,旋即啞然失笑,不使力,不就跟普通人沒兩樣了嗎,又怎麼可能擠的出去。
那……這兩句心訣應該是一種使力方式吧,“他強任他強,好似清風拂山岡……哦,原來不是那樣解釋的,**的‘不動’才是真正的意思吧?!”晨星揣測著,提起鬥氣,當真如那中流砥柱,不動如山……然而這樣的‘不動’又有什麼意義?
“哦,你也來了。”耳邊忽然響起悠然的問候。
偏頭一看,卻是明珠少城主,正在不遠處抱胸而立。
“……嗨。”猶豫一下,晨星向對方打個招呼,既然對方這麼禮貌,晨星當然不好冷臉相對,何況自商院一見,晨星對他已無惡感。
“這位姑娘是……哦,原來是你,摘掉面具更漂亮十倍呢,怪不得晨兄當初跟我翻臉。不過……晨兄手段還真是高明啊,才兩天的時間就……”後面的話當然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了,但僅從他單憑卡丹兒的表情神態就猜出她的身份,便顯出了不凡的觀察力。
“晨星,你們認識?這位是……”對於對方的稱讚卡丹兒當然很高興,但一個流利流氣的小混混突然變得正經起來,竟讓卡丹兒一時沒認出來。也真是諷刺,對方能認出掩藏了真實面目的卡丹兒,卡丹兒卻把沒有任何掩飾的對方忘掉了。
“小妞好漂亮……”川上明月露出了混混的神氣,表情變化之快令晨星欽佩不已。
“哦,是你……那天我哥沒掐壞你吧!”卡丹兒終於回憶起來。當初對對方的惡意絲毫沒有感覺,今天便也熟絡的打著招呼,奈何辭鋒卻讓人難以接受。
“哈哈……”以川上明月的臉皮之厚,也不由僵了一下。
“你們也認識麼?”晨星好奇問道。
那日糗事川上明月當然不好開口,晨星便聽卡丹兒詳細敘述了一遍,當然整個故事的味道就變了,不過晨星還是從中聽出了真相,也就明白了那晚川上明月到廚房的原因以及泯靈散的功用。
“給你們兩個介紹一下。這位,川上明月,明珠城少城主,這位……瑪莎,我在魔武學院的同學,當然,也是我的女朋友。”到了這裡,晨星才忽然想起今天就是易小露和川上明月的訂婚禮,頓了一下,便對他做了適當保留。
聽了晨星的最後一句,卡丹兒的臉立時紅了,不過還是忍住羞意和川上明月握了握手。
含羞帶怯的美態頓時迷住了川上明月,良久才搖頭嘆息:“名花已有主,奈何,奈何。”轉身便走。
“等等,川上兄,今天不是你的……”晨星趕忙大聲提出疑問。
“……除了最後拜堂,沒我什麼事。只是聽說對方今天會出現,我來趕個熱鬧。”川上明月神色沮喪,更嘆一聲,身形晃了幾晃,便鑽入人從消失。
一場政治婚姻,兩位主角的心情還真像呢!晨星也嘆口氣,卻猛然抬頭喜道:“原來是這樣!”
“?”卡丹兒美目看著晨星,只是不知他又蹦出什麼想法。
“以左當右,以右抵左,只在中心一線穿行……”方才川上明月離開的方式提醒了晨星,令他終於明白了話中真意。
“卡丹兒,來。”晨星挽住卡丹兒,邁出腳步,這才如魚得水,與方才大大不同。鬥氣如星雲般繞周身執行,沒有絲毫停滯,卻又始終維持著重心,正如話中所言,只把那四面的力道當作清風明月,感受著它浩蕩的拂來,然後悄悄的隱去,身體沒受一絲阻力。沒有了阻力,只鑽前方的空隙,行進速度自然大大增快。
擠過了三條肉海般的街道,晨星與卡丹兒總算到了明珠的中心廣場,也就是平日裡的奴市,今天典禮的主會場。在奴隸市場舉行訂婚典禮,兆頭實在不怎麼好,許是看中了這裡夠寬闊,也不知哪方先提出的要求,反正最後雙方都同意了。
依據當初的規劃,中心廣場的形狀與整個明珠島的形狀是一樣的,面積也是極大,佔了整個明珠島的百分之一,如同兩個同心島形。幾百年來雖然土木不斷,形狀卻沒怎麼變化。現今,便在這諾大的廣場上,擠了十幾萬人,只等著典禮的進行。
進了廣場,離著中心高臺卻還有半公里路,可見廣場的規模。晨星還不怎得,卡丹兒已經是昏頭漲腦,兩人只好在入口邊角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站定沒多久,人群突然一陣**,一股奇大的擠壓力隨即傳來,即使以晨星的實力,也被迫移了兩步。慘叫聲、咒罵聲頓時不絕於耳。
什麼人?竟然用鬥氣這麼硬擠過去,晨星不滿的墊足而視,便見了不遠處普亞斯鐵青的臉。
雖然這樣的普亞斯未必理智,但典禮總算有了變數,晨星心中也鬆了口氣,但隨後的情形卻讓他苦笑不已。
所謂冤家路窄,也許當真如此。高臺南側正下方,兩個年輕人比肩而立,一位是怒氣衝衝的普亞斯,另一位赫然便是身為主人公的川上明月。後方不遠處,晨星悄悄掉轉方向,本想與普亞斯合計一下,看來是不可能了。不管兩人誰見了自己,立刻就是無法收拾的局面,晨星不敢妄動。
“一向聽聞世侄女秀外慧中,今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啊。”川上光政的寒暄傳遍了整個廣場,壓過了喧嚷之聲,彷彿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臺上的川上光政明顯沒有發動功力的跡象,但聲音還是傳遍廣場,只有一個可能——共振風晶。
這是一種特殊的魔法藍水晶,蘊涵著豐富的風之魔法力,卻無法被吸收使用,特別的地方只有一個——相距很近的兩塊風晶會互相傳遞聲音。然後經過特殊的魔法處理,就會變成單向的傳音裝置。另有一種比較特殊的共振風晶,就可以做成迴音水晶,用作儲存聲音之用。
下面的話立刻證實了晨星猜測的正確性:“叔父抬愛了。”易小露客氣的回答著。悅耳的聲音也傳遍了下方,但易小露是不可能有那種魔法力的。猜測是正確的,晨星也只有佩服使用風晶那家的財力了,風晶雖然使用價值不高,貴在數量稀少,而且據晨星所知,風晶的共振範圍只有不足三十米而已,將整個廣場都覆蓋住,這是多大的手筆。
“到了此時,聲音仍然絲毫不亂,這女人還真是不簡單呢。”川上明月摸腮讚歎著。旁邊的普亞斯聽了,狠狠瞪了川上明月一眼,臉色卻是緩和不少。“這女人”的稱呼雖然不太客氣,如果是素不相識的兩人,也就無可厚非了(當然,這是在普亞斯不知道他是川上明月的前提下),何況川上明月的話恰好點醒了普亞斯心底的疑惑。連不遠處的晨星聽了這句,也都明白了。
不是川上明月這句話那麼高深,只是讓兩人從第三者的角度看清了這件事。不管怎麼樣,傳承幾百年的易家是不可能就這麼屈服的,即使眼前的假相再怎麼令人迷惑,這一點是不會變的。那眼前的一切,就根本不會是那個所謂的訂婚典禮,而是一場**裸、暴露在十幾萬聽眾前的談判。
暗地裡雖然早已是龍爭虎鬥,到了談判桌前,仍舊“叔父”“世侄女”的親切稱呼著,這種矛盾的政治讓晨星著實迷惑。看來自己終究沒有成為上位者的質素,晨星搖頭嘆息著。
“世侄女啊,今日禮畢,你也算半個川上家的人了,準備什麼時候嫁入我家啊?”川上光政喝口茶,略顯熟絡的問道。才打完招呼,便展開攻勢,而且是這樣親暱的詢問口氣,令人更加不好回答。
“叔父還真是著急呢……可是侄女連世兄的面都沒見著呢?”易小露甜甜的笑著,裝模作樣的四下裡張望,便把話題扯開了。此舉當然做作的很,早已得知川上父子倆不和,而川上明月又是個怪胎,已料定川上光政不會讓他在此出現的。
“易小姐如此漂亮,少城主一定會很快找上門的……”臺下,便有人如此喊道,引來一片鬨笑。易小露輕掩檀口,川上光政皺皺眉頭。
“這個……小犬身體偶有不適。何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始終是由長輩出面比較好吧?”輕咳一聲,川上光政假意看了次座的易靈犀一眼。
“叔父不必擔心,這點事情,小露還是做的了主的。再怎麼說,小露也是易家唯一的繼承人啊。”唯一兩字特意加重了語氣,有意無意的譏諷同樣地位卻毫無用處的川上明月。
“這樣啊。”川上光政輕拍兩下桌子,作出思考的樣子,實是打量易靈犀的神色。但見他一副著急卻又無奈的樣子,心中便已有數。
“那……我就跟侄女你直說了。三日後就是三月曌,陰極而陽生,正是最宜嫁娶的一天,錯過那天,再挑這樣的好日子,就得幾月之後了。”川上光政乾脆的正面直問,卻不見易靈犀嘴角漸漸漾出一絲笑意。
“好啊!在這兒還能呆幾天,這頓喜酒吃定了。”一個大嗓門便喊起來,隨聲附和的不少,想必都是川上家的托兒。
川上光政緊緊盯著易小露,刻意加強了氣勢,應合著臺下的呼聲,力求給易小露以最大的壓力,一舉打亂這纖弱少女的思緒。
“三天啊?可是令公子還病著吧……”毫無知覺般,易小露仍是微笑著問道。
“這個……不是什麼大病,三日後當能痊癒。”沒想到隨口的謊言立刻被易小露拿來用了,川上光政稍微收了小覷之心。不過,剛才的造勢算是白費了。
“易家川上聯姻,可算是震驚商界的大事呢!不知叔父準備了多少彩禮?”易小露笑眯眯的詢問著,話題再變,便輕巧的將剛才難以作答的問題轉移。臺下,普亞斯的臉抽搐了一下。
“是啊,有什麼寶貝拿出來看看,易家的大小姐,不是那麼容易娶到的吧?!”這實在是令人感興趣的話題,臺下哄聲一片,氣氛完全白熱化。來人大半都是為了此刻,一生也難得一見的寶貝,即使遠遠的看上一眼,也令人心滿意足了。
“哈哈……世侄女真是說笑了,單憑侄女一句話,金山銀山叔父都給你搬來。”只看臺下的熱度,剛才的話題是沒法繼續了,川上光政只能暫時放棄。拍拍手,一個個捧著紅絨蓋布白銀托盤的下人魚貫而入。
“東海萬年絕土珊瑚……”“南北冰火島的超大冰鑽火鑽……”“東海鮫珠人魚淚……”“鳳羽霓裳……”“極北冰玉床……”“西荒雪貂絨……”“穹荒之原火蜥角……”“裂谷寒蛛絹……”“……”
…………
件件奇珍異寶一一亮相,遍佈大陸南北直至鬼蜮穹荒,全都稀世的珍奇。映大紅的絨布襯底,散發著絢爛的光線,當真能把人眼耀花。臺下一片唏噓之聲,幾乎將整個高臺掀過來。藉著這樣的舉動,川上家當在所有人的心中種下了富可敵國的形象,川上光政志得意滿的笑起來。準備這麼多彩禮,本就為了達到這樣的效果。但誰也沒有注意到,易小露失神了,眼睛緊緊盯著人魚淚。
“老爸準備的倒是充分嗎?竟然沒偷工減料,當真不容易。”川上明月喃喃自語著,後方的晨星跟著一陣冷汗。萬幸普亞斯正低頭思索,沒注意到。
說起來,普亞斯只是比較單純而已,也是因為易小露一時太忙沒時間解釋,才造成這種局面。如今在臺下這樣聽著,憑著對易小露的熟悉程度,普亞斯開始漸漸明白易小露的想法。
“叔父真是太客氣了,竟然準備了這麼貴重的彩禮……”
“只要侄女兒滿意。三天之後,我們的花轎可就上門了……”川上光政舊話重提,誓要逼的易小露答應親事。
“這……太倉促了吧!”易小露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不會!我們可是一個月前就動手開始準備,禮服、婚宴、洞房全都就緒,就缺個新娘子了。”川上光政努力的把易小露所有的退路封死。
“我說的……不是叔父這邊啊。單看這彩禮,侄女就知道叔父這裡是不成問題的。可侄女兒實在是為難啊!”
“?”所有人都想知道易小露有什麼話說,偌大的廣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可是……侄女沒有嫁妝啊!叔父也知道,來的路上,狼牙團一番猖狂,把侄女兒的嫁妝可是都搶走了。”易小露委屈又無奈的說著,那爐火純青的演技,直看的晨星讚不絕口。狼牙倒是真的,嫁妝可就未必,而且炸藥一炸,即使狼牙親來,也死無對證了。當真是天衣無縫的藉口。
真相,川上光政是知道的,因為狼牙與他本就是傭兵與僱主的關係。但,這又豈是能在眾人面前爭辯的?打落牙齒肚裡吞,川上光政只能強忍。
“重新籌備,從聖城到這裡,至少再要一個月!……也是叔父的彩禮太貴重了,但凡簡單一些,侄女也就從南部堂口湊幾件像樣的將就了。”易小露大言不慚的說著,到最後,輕輕巧巧的又把責任歸了川上光政。
“……”臺上,川上光政身邊的一干人全愣了。事先誰也沒料到易小露會把這件事往狼牙身上扯,如今娓娓道來,倒也真像那麼回事。還能怎麼辦,難道收回一部分彩禮說剛才顯擺的太多?那也太不成話。
川上光政也漸漸明白過來,打從登臺的第一句話起,自己就是入了易小露彀中的。先是易靈犀無奈以示弱,讓自己輕率的提出婚期,再藉著幾乎是早已備好的藉口轉移話題,讓自己亮出豪華彩禮,再用己方完全無法反駁的理由堵住自己的嘴。而自己由於一時大意,當真一步步陷了進去,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由此看來,易小露主導的局面完全是為了麻痺自己吧。
臺下,晨星忽然有種想笑的衝動。不遠處,普亞斯早已輕笑起來。而四周的議論聲也是不絕,有的贊同三天後婚禮,到時好白吃一頓,有的就喊著讓再等一個月,好看看易家的寶貝。
“這樣有趣的女人,娶回家說不定也不錯。”川上明月也微笑著自語道。這句話終於沒逃過普亞斯的耳朵,普亞斯開始細細打量川上明月。
“怎麼了?”見普亞斯盯著自己,川上明月皺眉問道。
“川上明月?”普亞斯求證著。不遠處,晨星開始擔心起來,本想自己動手卻已經晚了,現在只希望普亞斯不要太沖動破壞易小露唯一的生機。
川上明月點點頭:“你是才來的吧?竟然不認識我。”他把普亞斯當了一般觀眾。
“是啊是啊,我是三天前來的呢……”普亞斯笑著湊近川上明月,然後親切的將他控制在掌中,繼續笑著道,“……和小露一起呢。”
不用多做解釋,只那親暱的稱呼足令川上明月明白一切。“還真是倒黴啊!好吧,做你的人質,直到易小露平安為止……”川上明月無奈聳聳肩。
“聰明,謝了。”普亞斯繼續親密的摟著川上明月的肩膀。
見事情發展的很順利,晨星也放下心來,重新專注於臺上。
“那些都是俗物,世侄女兒不必在意。易家掌珠嫁入我川上家,比帶來什麼寶物都珍貴。”稍微冷靜一下,川上光政整理了思緒。
“叔父可以不在乎,侄女兒也可以不在乎。”聞得此言,所有人都是一愣,以為事有轉機。卻聽易小露續道:“但天下人不會不在乎。想我堂堂易家掌珠,嫁了人卻沒帶去一件嫁妝,傳出去的話,易家臉面何存?”這幾句話講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引得臺下叫好聲不絕。
“侄女有此氣魄,實乃我川上家之幸。可惜犬子無能,待我老去,一切都得仰仗世侄女了。”川上光政作出一副讚許的樣子輕鼓幾掌,開始用些看來實際卻又虛無飄渺的東西打動易小露。已是恢復了一貫作風。
“看叔父體格輕健(賤)有力,長(償)命百歲自不在話下,這婚事也就不著急了。”易小露眨著眼睛,綿裡藏針,卻又是藉著對方的話開涮。
“對了,除去嫁妝,我家府庫中尚留了一批珍寶,雖然不能件件都與臺上這些比,倒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既然侄女現在急缺,叔父虧本賣給你,這個臉,侄女不會不給吧!”一番話,軟裡帶硬,卻又合情合理。
晨星皺起眉頭,幻想自己遇到這種情形會如何答辯,卻發現完全無法應對。只能提起精神,看易小露的表現。
“叔父有所不知,易家雖富,卻一向是勤儉持家。”這確是易家宗旨,全天下人都知道,“自被狼牙奪去嫁妝,小露早已派快馬回聖都稟告此事,想來新嫁妝已在路上。現今如再暗受叔父一份彩禮,雖然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那麼見外,可一女三嫁(妝),小露也難脫家規宗則。難道叔父要眼看著小露受罰?”
謊話,天大的謊話。近五百名俘虜,被狼牙全部擒獲,雖然後來釋放,又哪來的什麼快馬回稟。進了明珠城,更是一切都在監視之下,連一絲訊息也不曾傳出去過。然而這樣的想法,也只能在川上光政心裡想想罷了,難道還真的指出來不成?
“易小姐所說倒也有理。”看了易小露泫然欲泣的表演,臺下眾人早已醺醺,大點其頭,隨聲附和。晨星也終於明白,原來說謊就是騙自己,一旦這謊言連自己都深信不疑,又哪能不騙得別人暈頭轉向。
“侄女兒就這麼不想入我川上家門嗎?”這話有些重,不過川上光政只是想逼易小露說出相反答案,然後乘勢而為罷了。
“怎麼會?叔父可知道,眼前這些彩禮,可都是小露日盼夜盼的呢。單為了這些,小露也想著早點嫁過來呢。”這樣的話,引得臺下一片善意的笑聲,川上光政也露出笑容。這些聘禮,的確都是些珠寶首飾衣物,容易討女孩子喜歡的,這本也是他的初衷。
正待開口說話,卻見易小露已轉了目標,“……哎呀,好漂亮的人魚淚,叔父,今日就把這送給我吧,就當作叔父你的見面禮。”
“當然可以。”川上光政又怎能拒絕。
“謝謝叔父。”高明,故作單純,又輕描淡寫化去川上光政一招。
…………
你來我往,脣槍舌戰,川上光政與易小露竟是難分伯仲。一方是老奸巨猾,詭計不窮,多番威逼利誘,談判桌上常勝將;一方是外柔內剛,綿裡藏針,打定主意不撒手,生意場中巾幗雄。
又一輪語畢,臺上陷入僵持狀態。川上光政的目光開始向外飄去,易小露的難纏遠超他的想象,他已漸漸失去了耐心,開始琢磨別的手段。他畢竟是川上幾百萬人的城主,即使眾人面前失了形象,也有補救的辦法。
發現了臺上氣氛的異樣,晨星也戒備起來,雖然川上光政的目光早從兒子身上掃過,卻不能保證他不採取別的手段。
果然,人群當中,便有絲絲殺氣傳來。看普亞斯仍是一無所覺,晨星便決定自己動手。經過克羅斯森林的試練,連魔界忍軍團長都逃不過晨星的感知,更別說這些蝦兵蟹將。一……二……三……四…………竟有八人之多?晨星吃了一驚,不敢作出太大動作,眼角餘光瞥去,卻是一個值得懷疑的物件也沒有,雖然,八個人都已被他感知鎖定住。
那種感覺,怪異之極,就好像清楚的觸控到了某種東西,張開手來,掌中卻什麼也看不到一般。不過晨星並不驚慌,這樣的情形不是沒有過,忍軍團長的藏蹤匿跡之術就足以達到這種境界,只是沒想到幾個真氣如此差勁的傢伙也能做到這點。
“大家一起……涼快涼快……吧!”晨星口中輕輕念著自創咒語(攻擊魔法是不能用的,但只要不是用來傷人就行,經過晨星反覆研究,終於得出規律:使魔法時,只要心中不存殺意,就沒問題。所以,風系便是“涼快涼快”,水系便是“洗洗澡”,火系便是“暖和暖和”……咒語的作用,只是調整思維不動殺機罷了,沒有多少實際意義。),早已蓄好的風元素便悄然而出,準確的找到目標,然後在對方腳下爆發,形成強勁的旋轉氣流。八個黑衣黑褲的忍者便形象怪異的凸現出來,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這是什麼?奇形怪狀的……”“還帶著刀呢,看打扮像是忍者。”“還真傻呢?大白天穿著黑衣服,難怪立刻就被人認出來。”議論紛起,只有少數人知道,這是川上家的祕密部隊——川上裡忍。
……被風縛術捆住,八個傢伙只能呆呆聽著眾人議論紛紛,眼中透出驚惶的神色。感覺到對方已經完全失去了殺意,晨星鬆開風縛,放他們下來。
八人對視一眼,齊齊舉起手中長刀,竟全部刨腹自盡。
晨星欲阻不及,心中一陣難受,便閉上眼睛轉過身去,輕嘆口氣。血流滿地,眾人讓開空隙,竟然沒有多少驚惶,只是口中仍是議論不休。
臺上,陰晴不定的看完這一幕,半晌,川上光政才開口道:“侄女今天到這,準備倒是充分,可是一點兒誠意也沒有啊。”這不是失敗者的怨懟,任誰都能感覺出他話中的殺意。
“沒有誠意?不知是誰先沒有誠意?我易家為了大陸安危,甘冒奇險,前來送信。叔父不肯接受倒也罷了,反暗下詭計,逼我過門,封鎖訊息……”此刻的談話,早已被川上光政真氣封鎖,臺下自然是聽不到了,否則早就一場軒然大波。
“哼,希望你平平安安到過門的時候。”話到這裡,已是半點不投機,川上光政甩袖而去。
“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最後一句,易小露也不肯示弱。
轟轟烈烈的訂婚典禮,不歡而散。幸虧來看的人都是為了那一堆寶物,既然眼福飽過了,也就不再有什麼怨言。易家與川上家的關係,徹底決裂,再沒有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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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你可真是冒險啊!就那麼和他對著吵,他當時氣的差點動手呢。”典禮完結之後,易靈犀心有餘悸的道。
“怕甚麼,二叔你不就在我身後嗎!”看不出,胖胖的易靈犀竟是這樣的高手。
“唉,你這小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們同時出手的話,勝負也就是五五之數,何況他先動手。如果不是亞斯及時制住川上明月,你現在在哪兒還真是難說那。再說,你今天這麼一鬧,到底為了什麼?不會逼的他提早動手吧。”
“放心,該動手他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今天。雖然不知為什麼,不過從剛才的談話裡我能聽出來,咱們的時間不多。我要知道的,也就是這個而已。……算了,先不提這些,說到今天的收穫,無意間得到的另一件東西,才是真的有用呢。”
“哦?是什麼?”
“還真是絕處逢生啊!二叔,你能想象嗎?一個把你推下懸崖的人卻讓你選根繩子……”易小露神祕莫測的道。
“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鬼了。到底怎麼回事?”易靈犀不耐煩的問道。
“以後再告訴你。”易小露賣個關子,“對了,二叔,這裡靠近千里長礁,想來城中應該有人魚族吧?”
易靈犀點點頭:“你想幹什麼?”
“你知道哪裡能找得到嗎?”
“人魚的人化之術神妙非常,想辨認還真不容易呢?不過,倒有一個公開的,雖然並不容易見到……”易靈犀思索一下,答道。
“哦?哪裡?”
“霽月樓,魚美人。”
ps:這兩天學校的網路忽然有些sb,今天更上不了網了,害偶不得不跑到網咖上傳=_=b也不知道是暫時的問題還是每年期末例行的斷網……
如果不幸為後者,每天跑網咖的時間是不會有了,要準備考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