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族,崇拜死之法則、力量強大的神祕種族。而在傳說中,它與精靈族一樣,同為眾神的眷屬,受冥神哈帝斯的庇佑。”
“亡靈之亂後幾年內,因著未知的原因,冥族全族神祕的消失了。自此,再未出現在大陸歷史中……”
“種族全滅?或者大舉遷移?如果是後者,又遷移到了哪裡……在沒有史學家的年代,這也一直是困擾著所有人的疑團。”
“直到一千多年之後,直到慈悲戰神在一個偶然中聽到了昔日英雄的嘆息,千古之謎終於解開……”
——《眾神史傳·異族紀·冥族本紀》
冥族?魔族?原來是這樣……晨星瞬間領悟了風的王子傳達的資訊,同時心中一陣波動,太多的疑惑和不解湧了上來。
事實果真如此的話,魔族就必然不是傳說中罪孽深重的人類宿敵。雖然所認識的魔族都還不錯的樣子,晨星卻一直因著傳說的影響,承受著不小的壓力。如今這般,就好像拋卻了一身煩惱,突然輕鬆起來。
然而,如果真的如此,千年以來與魔族的交戰,人冥兩族之間的大規模戰爭,直至七勇士的封印之旅……所有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晨星不知道,突然也不想知道起來……
既然頭疼,就不去想它了。晨星隨意的性格決定了他必定不是深思熟慮的角色,輕輕晃一晃腦袋,被王子輕輕一句話引來的諸般疑問就此消失。晨星的思緒回到了現實,重新打量眼前的狀況。
“啊,是你……”眼角一瞥間,晨星猛然驚呼。也許是最近精神力量增強的關係,在朦朧莫測的魔族隱容術黑霧之下,晨星竟然清晰的把握了黑衣女子柔美的輪廓——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好眼熟……
“你……認識我嗎?”黑衣女子散去了黑霧。完美精緻冷酷如雕像般的臉龐,卻有著暗中帶紫的膚色,眸中更不時流轉著足以讓四周變得冰寒的殺芒,本應是詭異的組合,卻意外的在她臉上形成一種冷酷的氣質,幾乎讓人忘記她身為黑暗精靈的事實。
雖然記憶裡也不過是如同淡淡幾筆素描般模糊的輪廓,但晨星還是很有自信的把她與記憶重疊為一體。“忘了嗎?在你偷‘暗黑魔晶’的那晚……”
“‘暗黑魔晶’嗎?是我拿的沒錯,怎麼?要抓我嗎?”黑暗精靈皺了皺眉,淡淡的開口。
“……”雖然被證實自己對了,晨星卻只有更沮喪,可惡的黑暗精靈,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對於一個武者來說,這真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雖然憤怒,雖然很想就此向她挑戰,但晨星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現在的自己絕不會是身為魔族四大軍團長之一的黑暗精靈的對手。可惡啊……
正當晨星生著悶氣之時,旁邊嘉露莉爾的心情卻只能用跌宕起伏來形容。就在黑衣的軍團長剛一出現之際,厭惡、憤怒、仇恨……以及許多從未有過的感受一齊湧上心頭,那麼強烈的情緒齊湧而上,讓嘉露莉爾幾乎失態。
精靈的心是和諧而寬容的,與敵人對立,與朋友友善……至於對一個從未見面的人莫名的憤怒,嘉露莉爾還從未試過。短暫的失神,讓嘉露莉爾差點以為自己的心受著塵世影響,漸漸的發生了變質……
“順承著上古遺風,在森林裡和諧而安逸生存著,這是我們的宿命。然而,女王是不同的,她不僅作為精靈而存在,更重要的是,她要讓我們與其它的種族取得和諧,讓我們的族類能夠在生存繁衍下去。感受到森林之心,又身為女王繼任者的你,必須經過這條試練之路,在外面的世界中,找到精靈之心……”
長老的話,猶在耳邊。嘉露莉爾的心卻已經完全亂了……
直到——黑暗精靈的本相顯露出來,嘉璐莉爾總算鬆了口氣。正如精靈之間有著莫名的精神感應一樣,精靈與本就是森林精靈分支的黑暗精靈也存在著這種感應,只不過,以那種負面的情緒為主罷了。
瞅瞅晨星咬牙切齒的嘴臉,再看看嘉露莉爾瞬息萬變的表情,風的王子一時摸不著頭腦,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事麼?”
“我們……噢!”從失神中清醒過來,晨星這才想起此行的主題。講解著過河採藥的原因,晨星順便往身後瞅一瞅,卻發現黑衣的魔族已經消失。大概又是魔族的藏蹤匿行之術吧?晨星猜測著。
“求藥?絲蘿靈蔭?”聽完了晨星的目的,風的王子明顯的愣住了,卻轉向嘉露莉爾,“你……應該知道那藥的作用吧?”
晨星皺眉看著,不知道風王子為什麼那麼吃驚。
“嗯,我知道。絲蘿靈蔭只能用來治那種病,那種已經消失了近千年的病。”嘉露莉爾點點頭,“可是,王子殿下,我族聖物“羽冠”月前被盜,而根據長老們與聖物的精神感應,藏匿地點,正是‘亡靈谷’。當年夜家的後人所守護的‘暗黑魔精’也被人盜走……我想,殿下應該明白這一連串變故的意義吧。”
“原來如此……九百多年了啊!擺脫冥神法則的怨靈,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死掉的!”王子似乎頗為感嘆,“不過,畢竟已經不是我的世代了,是你們的事了。”發呆了一會兒,指指瀑布上方便道,“藥就在那兒,自己去取吧!”
雖然一直專心聽著,雖然兩人的每句話晨星都能明白,最後還是鬧了一頭霧水。“嘉露莉爾,能不能……解釋一下?”瞅著空閒,晨星悄悄扯了嘉露莉爾袖子。
“絲蘿靈蔭,只能用來治靈瘟的……”大概有著小小的身體更能聽清低微的聲音吧,雖然晨星已經儘量壓低音量,王子還是清楚的聽到了。
後面的不用說,晨星也已經知道了。靈瘟,是已經消失了近千年的可怕的疫病。而爆發最劇的時候,就是亡靈王率領亡靈大軍幾乎統一大陸的時候。更有學者指出,當年亡靈王差點統一大陸,其所破壁壘,半下於此。
…………
瀑布之上,直聳入雲的峰頂,一片繽紛,彷彿鋪了一張大到誇張的地毯。細細看去,才發現那一山全是藥材,而且都是堪稱天材地寶的珍稀藥物。密密麻麻,五顏六色卻又按著奇怪的組合排列著。
株高二尺,莖黃如金,果紅似火,果實形狀與傳說中的魔界血菩提有幾分相象。火熱的外表之下也有著與之相符的內在,稍一靠近,就能感覺到植株周圍蘊涵的火元素熱浪般撲來。正是極品的火系魔法植物“焰桃”。
莖如球狀,金黃耀目,上面覆滿了尖刺,正如豔陽放射的光線;而球莖的上端,不可思議的開了一朵漂亮的七彩的花,赤橙黃綠青藍紫,涇渭分明,瓣瓣色彩不同。這是被人嫁接於一株的“烈陽球”“七曜花”,據說有比晶石還好的儲存火元素的能力。
如血般深紅的堅韌藤身,葉子片片似火焰,更在每個接觸地面的地方長出粗壯的根系直插地底,正是能直接吸收土中火元素的“地火藤”。
…………
即使晨星見識再少,這些宣告顯赫的植物還是知道一些的。而在不足五步之地找齊傳說中的四大火系魔法植物,這更令晨星驚訝。這才五步啊,要到達山頂至少也得近萬步吧?得出的結論幾乎讓晨星忘記了本來的目的。
遠處的王子好像看出了晨星的震驚,雖然臉部太小,未必能讓人看出真實表情,王子還是得意的笑笑:“整個山頭佈滿了我設下的魔法陣,每種藥草都在最適合的環境內生長,天下之大,恐怕沒有比這裡更適合絲蘿靈廕生存了……”
?雖然王子說的很明白,晨星還是沒有辦法把他話的前後兩部分聯絡起來。“也許是憋了九百多年不會說話了吧……”晨星心下這樣解釋著,左顧右盼,猛然就發現地火藤粗長的藤身上纏了幾圈細細的綠色植物,“哎呀,真可憐,被寄生了。”晨星正要大發愛心的把寄生植物扯下,卻聽嘉露莉爾一聲驚叫:“不要動。”
“怎麼了?”晨星疑惑的回頭。
嘉露莉爾不說話,只把手伸到晨星面前。
“幹什麼?”晨星不明白。
嘉露莉爾懶得解釋,乾脆自己動手,取下了晨星腰間的“虛空斬”。遠遠的,風王子的目光凝住了:“那好像是……”
“嘉露莉爾,你要幹什麼?”晨星不死心的追問著,卻見嘉露莉爾彎下了身子,把“虛空斬”當作工具,挖起土來。
一邊在心底為虛空斬重見天日之後先當斧子、再當鏟子的不幸命運哀嘆著,一邊注意著嘉露莉爾的動作,晨星終於明白了嘉露莉爾的意圖。“嘉露君,這樣做不大好吧?這些……雖然都是少見的藥材,可是,咱們也不用不著……”晨星儘量壓低了音量,怕被王子發現。
“???”嘉露莉爾回過頭來,一臉茫然。
“……跟精靈講話是不能含蓄的,否則她聽不明白。”不知何時,王子已經飛到了兩人身後,輕笑著開口,渾然忘了自己身為何物的事實。
對啊,晨星拍拍腦門,正想繼續,卻又發現已經沒有必要了,嘉露莉爾把地火藤整個挖出,寶貝似的的拎在手上。
猛然間,晨星醒悟過來,“不會吧?這個……就是絲蘿靈蔭?可……可這明明是地火藤嗎?難道……”只有一個可能性了,晨星遲疑的、不敢相信的指向地火藤上弱小的寄生植物,“難道……這就是那絲蘿靈蔭?”
回看兩道當自己白痴的眼神,晨星知道自己不幸猜中了。
“……”
“絲蘿靈蔭,俗稱吸魔絲,數量極其稀少,只能靠寄生在魔法植物上存活,是惟一能夠治癒靈瘟的藥物。目前,還沒人能夠成功培養,包括我。”
“難道這滿山的植物都是為了培養這個?”聽了王子最後一句,晨星順口問道。
“沒錯。”王子又給了一個令晨星目瞪口呆的答案,“說實話,即使這樣,數量也少的很,如不是你眼尖,恐怕要找上一會兒那。”
“……還真是浪費啊。”仰望了山頂一眼,晨星感嘆著。
“既然藥物已經找到,我們就告辭了。”嘉露莉爾行禮道。
“等等,藥找到了,想拿走還要答應我兩件事……”風王子淡淡的說。
“好的,說吧。”猶豫了一下,晨星答應了。王子身為精靈的事實讓晨星相信他不會開出什麼奇怪的條件,雖然對方本身的自覺性已經不多了。
“把你的虛空斬借我一段時間。”王子扇著雙翼說道。
“可以……不過,相對你們精靈三千年的壽命來說,這個一段時間應該有所區別吧?”晨星抽出虛空斬,擔心的問——難得的精明瞭一回。
“即使你有時間,我也等不了了,就一個月。一個月後,你便來取,這就是第二個條件。完成的話,我有禮物送給你。”風的王子笑吟吟的說著,神色間卻依稀有一絲落寞與孤獨。
你才活到一千多歲,剛壯年而已吧?說什麼等不了……想歸想,晨星還不至於放肆到說出聲來。這樣的思緒佔據了主流,晨星便無法從精靈的臉上看出一絲不尋常的神色。“虛空斬給你,一個月後來取,就是這樣吧。”摩挲著虛空斬的刃面,晨星頗有些不捨,雖然只能用來砍砍樹,劈劈柴,又不鋒利,畢竟已經用習慣了,而且又實在結實的很。
“記住了,是一個月。可以提前一些,一定不能晚。”王子鄭重其事的叮囑著。
“知道了。”晨星剛要遞過虛空斬,心思一動,卻忽然冒出個鬼主意。想象一下吧,三寸不到的小人兒來拔這虛空斬,應該有些蚍蜉撼大樹的感覺吧!說不定,他也像別人一樣,根本沒辦法直接接觸那。裝作隨手其實已用了七成力的將虛空斬往地上一插,成心看精靈出醜。
以風精靈的操控能力,本可以輕輕鬆鬆的用一招隔空取物的,但看出了晨星的意圖,王子改了主意。細小的身軀在半空垂直旋轉起來,很容易可以看出,這不是由那對翅膀產生的動力。轉速逐漸加快,普通人的眼裡,王子已成懸浮半空的陀螺。而這陀螺也越來越大,這一點可以從周圍迅速增強的風壓間接感受到。
片刻,旋轉停止,風平浪靜,只中心那身長三寸、背生雙翼的精靈已經不見了。身高六尺,長髮如雪,身材頎長,除了尖聳的雙耳與精靈特有的英俊,實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眼前的人物就是剛才叫做風之精靈的存在。更為奇怪的是,新的形象渾然一體的古典白色長袍,背後插把罕見的臂長馬頭琴,腰裡別支細身銀柳笛,更在右手裡捧了本會讓人驚訝它怎麼還沒爛掉的破書……
“……”晨星一時看呆了眼,卻見王子不費吹灰之力的拔出入土半截的虛空斬,優雅的說著:“沒有這點兒功夫,我能娶人類的公主麼?”
…………
“那……是羽化神力(1)吧?!”走在下山的路上,晨星募然回首。
※ ※ ※
“絲蘿靈蔭離開寄生體幾瞬之內就會枯萎,必須快速將它放到病體上,然後使用水系催生法。一旦治療過靈瘟,絲蘿靈蔭就會異常的強壯,完全不受魔法拔苗助長之害;儲存好的話,即使沒有養分,一年之內也都不會枯萎……記住了嗎?”嘉露莉爾把長長的地火藤盤到晨星身上,小心的叮囑著。
克羅絲河的南岸,亂石遍野,多年被河水沖刷的巨石林立其間,奇異的充滿了古戰場的氣息。由此北望,越過河流,便是一片寬闊的谷地,平坦而巨大,周圍又為高山環繞,讓人分外覺出大河的寬廣。
“我幫你拿沒問題,可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麼用?”晨星疑惑地看著嘉露莉爾。
“隨行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嘉露莉爾解釋著,“我就在這兒等你。”
“……=_=b”
※ ※ ※
“南方沿河一帶‘和風林’、‘厭龍灣’、‘北陵渡’都已探完,沒有目標出現。搜尋部隊共抓獲俘虜五十三名,被逃脫七十二名。傷三人,無一人死亡……”下屬認真的彙報著戰果。
有目標才怪……首領心下暗暗說著,然而身為主帥,當然不好意思這樣潑手下的冷水。“嗯,你做的不錯……”隨便應付幾句,便沒有下文了。
“那……屬下?”
“你下去休息吧。”
“不繼續搜尋了嗎?”
“你……看著辦吧!”
“俘虜呢?”這是一個難得的認真的下屬。
“呃,那就隨便弄兩個過來讓我審審吧。”首領有些頭痛的按著太陽**,以明顯是應付的神色說著。
伴著下屬認真的告退,首領臉黑黑的回過頭去,對著身後的人道:“有這種認真的下屬有時還真麻煩呢!”
“你是在提醒我嗎?”一直不動聲色的克蘭開口道。他去的地方,不也正有這麼一個超級古板的傢伙嗎!
※ ※ ※
循著可兒所指的方向,空中的晨星輕易的就找到了目標的“夏湖村”。
“還真是小呢!”晨星發出感嘆。橫數不過七八排,縱算也就四五列,小小的山坡上,雜亂的擺放著三五十人家。夾在兩岸高山間,格外小的不一般。歪歪斜斜的好像有那麼兩條小街,屋子也歪歪斜斜的,大多由糙石砌牆,草木堆成頂,外牆上不時露出粘合的泥草。此刻已是黃昏,小村又落在東坡,黯淡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的破落。
與周圍的環境相比,巨型的比蒙便成了引人的路標。面向著東山的一線斜陽,比蒙木然的表情難得的顯出沉思的模樣。就在晨星飛下的一刻,比蒙也同時抬起頭來,顯出與體形不符的警惕。
“拿到了?”比蒙迷惑地看著晨星身上纏繞的地火藤。
“嗯,裡面怎麼樣了?”晨星看著比蒙身後矮小的屋子,輕聲的問。
比蒙尚未回答,性急的易小露聽了晨星聲音,已經快步走出,問都不問,開始解晨星身上的地火藤,一邊嘮叨著,大概晨星去這半天已經耗盡了她的耐性。
“傻嗎?纏的跟沙包一樣。真是的,也不嫌麻煩。……咦,嘉露姐姐沒跟著回來嗎?……這就是絲羅靈蔭吧,還真細小呢。你也真行,把整顆地火藤都帶回來。”一長串的話說完,拿著地火藤頭也不回便又進了屋,好像剛才只不過是在對著空氣發牢騷一般。
“……你會用麼?”呆呆地看著,直到易小露的身影沒入昏暗門中,晨星才醒悟過來,喊出對易小露的第一句話。
“把絲羅靈蔭纏到病體上,然後用水系催生魔法。”門裡傳出易小露不耐的聲音,與嘉露莉爾所說如出一轍。
“原來只有我不知道。” 晨星自言自語的摸摸鼻子。
“嘉露莉爾呢?”比蒙問道。
“嗯,她的‘隨行’一天只能用一次。”晨星解釋著,接著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裡面……真的是‘靈瘟’嗎?”
“自己看吧!”比蒙側過身子讓出門口。小小的方形窗口才到比蒙腰部,即使屋頂也比比蒙矮了一頭,想來比蒙在裡面難受的很。晨星暗暗發笑,不作聲的走進屋中。
普亞斯身為騎士,本就擅長治療的祈禱,而易小露,也出乎晨星意料的,是一位最擅長治療的水系中級魔法師。有了這兩人,倒也沒有晨星插手的份,只好靜靜的站在角落,看著病人情況。
白髮蒼蒼的老婦躺在**,很安詳的沉睡著。如果不是可兒焦急的趴在床頭,晨星實在不敢相信這就是可兒口中四十多歲的養母,即使再翻一番,晨星也會信的。
“得了‘靈瘟’就會這樣早衰麼?”晨星輕輕捅捅身前普亞斯。
“大概……是吧。”普亞斯也不是很確定的說著。
總算不是隻有我不知道了,晨星心中暗道。雖然沒有得到答案,晨星卻只有更高興 。
“靈瘟發作,就是急速衰老,昏睡不醒,彷彿人的所有精力都被吸乾一樣,和早衰惟一不同的就是……靈瘟傳染,而且很快。”易小露已經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的摘下“絲羅靈蔭”放到老婦體上。看著這大小姐毫不忌諱的翻起破舊的、灰塵遍佈的被褥,晨星對易小露的觀感大為改觀。她根本不是表面的那樣刁蠻啊,也許,還有許多優點沒被發現呢。
說話間,易小露已經念動咒語。冰藍的水色元素注入絲羅靈蔭,絲羅靈蔭如同活物般瘋長起來。寄生的須葉一股股冒出,只一會兒功夫便牢牢的繞滿了老婦全身,倒比剛才晨星身上的地火藤纏的更嚴實。
彷彿是有什麼能量注入一樣,充滿了藍色魔法元素的絲羅靈蔭很快變成了正常的碧綠色。而老婦也奇蹟般的回覆了童顏,白髮轉黑,皺紋變平,面板也回覆了正常的色澤。
“看來是‘靈瘟’沒錯,現在已經沒事了。”易小露高興的道。
“娘,娘……”可兒欣喜的叫著。
彷彿聽到了可兒的叫聲,婦人緩緩睜開了雙眼:“小可。”先拍拍兒子的肩膀,然後環視一週,便疑惑地看著屋中三人。“你們……”努力的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也許是身體太虛,臉上便浮現一抹異常的豔紅。
晨星心下一沉,不祥的念頭油然而生。略一思索,扭頭看向普亞斯,發現他也是同樣的神色,便知自己所猜不錯。許是靈瘟已經耗盡了她的生命力,現在不過是迴光返照而已。易小露不諳武技,也不瞭解這些,當下只是把枕頭墊在婦人背後儘量讓她舒服些。
搖搖頭,晨星走出沉悶的屋子。
“怎麼樣?”比蒙難得的關心一回。
“這村子……還真小啊!”晨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無聊的感嘆著。但比蒙已經從晨星的臉上得到了答案。
面向東方,立於俯瞰谷地的斜坡,晨星大口的呼吸著,彷彿要把心中的鬱悶全部排出體外。然後狠狠抬起頭來,直覺天地忽然寬了起來。夕陽斜下,此刻正是最豔的時段,滿天紅霞燒遍了廣空,也映紅了大地。背山的殘光在對面廣闊的谷底與峻嶺間構成了模糊又壯觀的明暗交錯。平坦寬廣的谷地就此被劃成明暗兩半,顯出不同以往的詭異。
本來看似和諧的平坦,便在這明暗交錯間失去了意味。暗的部分陰森而清幽,彷彿冷風獵獵,亮的部分卻紅霞掩映,彷彿一地染血的圖騰。平靜的幽谷,瞬間化成了修羅地獄般的戰場……
被這氣勢感染,晨星不由自主的打個寒戰,驚懼的轉向比蒙。卻見這一向冷漠的強橫戰士眼中滿布欣喜與興奮:“這才像夏湖!這才是那個人間殺場啊……
※ ※ ※
夏湖谷,見名知義,唯夏天才可成湖之谷地。克羅斯河北岸的一片偌大谷地,三季乾涸,夏變平湖,是克羅斯河的天然節水庫。千年之前,人類聯軍與亡靈大軍的最後一戰便是在此。
人類的英雄把亡靈王牢牢牽制在五芒城,而亡靈王的軍隊,便被引到此處。“冰封千里”、“地焰焚天”、“暴雨汪洋”,三個九級禁咒,四次的使用,耗盡了十名王階賢者的生命力與數千名**師的法力。巨冰攔截了河面,積水成海,地火焚化巨冰,暴雨傾瀉而下,前所未見的巨洪掩埋了整個夏湖,立刻又被冰封結塊,將亡靈王無敵天下的軍隊“幽靈騎士團”徹底封印。
自此人類的軍隊開始佔據上風,步步逼進。實力受損的亡靈王漸漸失去了力量,終於在英雄的聯手之下被封印長眠……
——《眾神史傳·梟雄列傳·亡靈王傳》※ ※ ※
遠古的戰場,早已被人遺忘,然而那淒厲悲慘的肅殺景象,卻彷彿從未消失過。
看著眼前的血光遍地,晨星深深嘆息:“原來這就是……夏湖!”一股從未有過的蒼涼充滿胸臆間,龍吟般的長嘯自然的湧出,在那古老的土地上蕩了又蕩,漸漸化成千軍萬馬的奮進蹄音,又像是古老戰場的驚天喊殺尚未褪去。緩緩消散著,雖然已經完全不見,聲音的餘韻似乎仍在人心中迴盪。
意外的回望一眼吼完之後呆呆木立的晨星,比蒙的眼神變了:“你……的吼聲和性格差的可真大啊!”那蒼涼的悲鳴,只有自血雨腥風的戰場才能磨練出氣勢,卻從晨星口中湧出,也難怪比蒙吃驚。
“聽說當年一戰之後,枯骨遍野,克羅斯的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幾百年之後才完全掩蓋了滿地屍骸。”比蒙少有的說出這麼長的句子。
“大概就是屍骨的養分吧,這裡竟然可以像那極南之處,一年種出三季莊稼。那些人才留在了這裡,漸漸變成這小小的夏湖村。”大概是聽了晨星的怒吼,也許是想給可兒**團聚的機會,普亞斯拉著易小露走出了房門。
※ ※ ※牐牎氨ā…報告團長,夏湖村方向忽然……忽然起了怪風,搜尋的弟兄們都……都迷路了……”聯絡的水晶球中傳來這樣的驚惶聲音,然而話未說完,便如被掐住脖子一般斷了音訊。水晶球也因失去魔力恢復了原本的透明,只是方才作怪的背景音樂彷彿還在繼續。
“冽……呼……”那已經不再是正常的風聲,尖厲的呼嘯,彷彿漫天遍地都是鐮鼬的裂空之舞。
“哦?連那位都忍不住出手了麼……”年輕的指揮官意外的聳聳肩,側側耳朵,忽然發現自己住所的外面不知何時也已經滿是那種淒厲風聲,接著便道:“那就撤吧,全體撤退。”說話間魔力已經注入水晶球,只不知對方還有沒有能力接收的到。
“你……”指揮官回過頭對著身邊的副手,“讓看俘虜的警衛不小心離開,再讓風把俘虜的房子不小心刮塌,明白麼?”
“……”
“那些畢竟都是易家的人,做的過份了,丁洽那變態女不知會幹出什麼來,咱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 ※ ※
“娘,娘……你怎麼了?”屋裡,可兒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不好。”晨星和普亞斯對視一眼,同時衝進屋中。
“怎麼了?”易小露皺眉嘟囔著轉過身也要回屋。
“不知道。”比蒙並不知道詳細情形,聳聳肩,繼續看風景。
屋裡,可兒的母親臉色漲紅,劇烈的咳嗽著。可兒只能失措的拍著母親後背,右肩上滿是血沫,是剛才咳嗽時被濺上的。
“怎麼會這樣?”易小露驚訝的說著,慌忙念動水系的療傷咒語。平時只能用來療傷的水系魔法又哪能治得了這傳說中的頑疾,易小露一時手足無措。
“善良的慈悲的生命女神啊,您忠誠的信徒誠心的祈禱,希望您能給予這可憐的生命最後的光輝……”晨星口中默默唸著,這是高階的祈禱術——“生命的虔誠”,軍隊牧師的至愛。傷的再怎麼慘重的人也會立刻好轉,留下……交待遺言的時間。
都是呆呆地看著晨星,普亞斯和易小露還是第一次知道晨星竟然有高階祭司的實力。
“我不行了……是嗎?”也許是臨死的人都有將死的覺悟,可兒的母親超乎冷靜的說出這話,彷彿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
晨星躊躇著不知該作何表示,易小露第一次知道情形如此之差,也乖巧的閉了嘴。只有可兒吃驚地看著晨星的臉,想從上面得出希望的結果。
然而晨星的臉色一直陰沉著,並沒有任何變化,可兒也終於失了希望,無法承受的撲進母親懷裡。
婦人輕輕撫著可兒頭髮,那溫柔的表情、慈愛的眼神,讓人毫不懷疑她就是可兒的親孃。
“這孩子從小就命苦,沒記事就死了爹媽,留下的房子也被火燒了。後來一直和我相依為命,現在連我也……”婦人輕輕的說著。
“娘……,不要說了,你就是我的親孃。”可兒抽泣著,說出的話渾不像一個十歲小子。
安慰的笑了笑,婦人繼續說道:“是你們救了我,讓我還有說出這些話的機會,我真的非常感激。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本來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們,可是我走了以後,留下小可一個人孤零零的我實在不放心……”這些話條理清楚而簡潔流暢,實在不像小山村中婦女所能表達。
意思漸漸明顯,晨星露出為難的神色,然而看了婦人殷切的眼神,拒絕的話卻怎麼也出不了口。
“可是……我們正在被人追殺,”普亞斯從旁插道。晨星附和的點點頭,“沒錯,我們已經沒有能力保證可兒的安全了。”
婦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稍微沉思一下,便道:“這樣吧,我給你們報酬,你們幫我把可兒送到明珠島一個人家中,如何?我想這應該是你們的目的地吧!”說完,掏出一個物事。
聽了這番話,晨星與普亞斯再也無法把她當作普通的村姑,不由皺眉細細思量起來。
易小露則端詳起婦人的報酬來,略一掃視,便露出失望的神情,易家的本能使她立刻分辨出來,那——只不過是一顆普普通通的水晶球,本來也許還值得幾錢,卻因為當中的瑕疵一分錢也換不來了。想歸想,到了喉嚨的話還是被嚥了下去。既然這樣,我就假裝這水晶球很值錢的樣子,答應她的要求,她也安心了,我也辦了件好事。心裡這樣想著,易小露就要張口,卻聽見晨星毫不猶豫地說道,“好,我答應了。”
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內部,淡淡的黑色霧痕組成了六芒星陣,卻與當日克蘭所持大同小異。難怪晨星如此乾脆。
正要接過水晶球,婦人卻把手一縮,“我的‘靈瘟’就源於此,你最好處理完再碰它。”
!晨星吃了一驚,不好意思的笑笑。
婦人用布把水晶球包好,遞給晨星,想了想,接著又道:“算了,再幫你們一把吧。”卻不知從哪裡扯出一個毛毯,說道:“一會兒你們過河可以用這個。”
到了這裡,晨星心中的疑問再也憋不住:“您到底是……”易小露與普亞斯承受能力太弱,早已是接收不能狀態。而可兒卻不知何時睡了過去,想來是婦人動的手腳。
“……”婦人並沒有正面回答,“其實,可兒本來也不應該陪我在這兒受苦的,他應該到外面發揮自己的能力。這次意外,算是因禍得福呢……”
“你……你不會死了,是麼?”晨星心思一動,忽然便道。
婦人意外的看了晨星一眼,笑了笑:“沒想到我的演技沒有騙過你……有牽掛有時並不是一件好事,就讓可兒無牽無掛的到外面看看吧!如果以後他能看懂這個,並且能夠回答上面的問題,你們再告訴他真相吧。”婦人又從不知哪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本子交到晨星手上。
“也許是因為當年的靈瘟吧,這個村子有種習俗,凡是因瘟疫而死的,屋子屍體會被一起燒掉。你們快帶著可兒走吧,一會兒之後,我也是無牽無掛了。”婦人臉上有種解脫的神情,不知是為什麼。
把毯子的功能講解一遍,又細心叮嚀一番,婦人才放心的讓他們離去。
行至山下,村中火勢已起,滾滾濃煙縈繞不絕,彷彿不捨的相送。
※
毯子應該是一件魔創物品,念動咒文之後,能夠穩穩的飛行在水面上,無奈面積太小,只容得下四個人或一人一馬同時搭乘。四個人和幾頭畜生分了幾批才到了對岸。不過本來無法克服的難關就這樣渡過,也算託天之幸了。
對比起風王子的山頭,此處已經是下游幾里處。然而不遠的亂石堆裡,嘉露莉爾就未卜先知站在那裡。
晨星先是愕然,然後看到嘉露莉爾身後飛舞的黑翼王子,方才明白。
“前輩,您這是……”晨星遲疑地問道。後面的三人本不知道風王子的身份,然而為那早已湮滅的風精靈的外表所震懾,一時說不出話來。
“追兵已經都被我打發了,你們可以安心上路。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可別忘了……”風王子不放心的叮囑。
“知道了,不會忘的。”晨星有些不耐,自己的記憶力難道就這麼讓人懷疑麼?
點點頭,好像放下了一樁心事,風的王子懸空遠眺,賞起風景來。片刻之後,一聲長嘆,然後拍拍翅膀,就那麼飛走了。
怎麼可能,獨自生活了近千年,竟然還會傷心寂寞?看著風王子細細小小的背影沒入黑暗,晨星不由生出那樣的感受。
“天啊,真的是風精靈,我竟然看到了風精靈。”一時凝重的情緒便被易小露突然的驚叫打散。
“風精靈族明明在當年的亡靈之戰滅絕了啊,怎麼可能?”普亞斯也疑惑說著,目光瞟向了晨星。
“……黑翼的風精靈,難道是……”比蒙雖然寡言少語,常年的奔波卻鍛煉出一副好眼力。
“沒錯,就是他。”晨星點點頭。
就在幾人感嘆之時,遠處便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夏天湖水漲,
三季河水平,
森森白骨鳴不停。
仗劍英雄,
長眠惡龍,
千年的亡靈,
就化成,
東方原野上草坪。
遙遠的往事,
猶如下場雪,
都已被湮滅。
曾記否,
皚皚白骨,
聲聲慟哭,
屍橫遍野的冷酷。
夜月的夏湖,
至今猶是,
磷光片舞,
冷風低訴,
點點螢火為誰哭?
要記得,那白骨;
要記得,這聲哭;
要記得,夏湖~~~”
聲音低沉悅耳,如泣如訴,盡把那戰爭殘酷、受傷的痛苦宣洩而出。
眾人聽著,感同身受,一時都愣了。隔了好半晌,便聽晨星喃喃道:“好像……沒聽過,難道精靈也會寫歌麼?”
那邊的精靈走了,晨星這才省起,自從見了面,嘉露莉爾還不曾說過一句話。定睛一看,精靈正在拿著自己的弓仔細端詳著,剛才的一切好像對她沒有任何影響。自己的弓有什麼好看的?晨星搖著頭,也許……精靈就因為有這樣的怪癖才能活那麼久吧?!晨星怪怪的想著。
“天啊,是九頭風之力!”易小露的這聲驚叫又比剛才大了許多。
古黃的長紋弓身,握手處雕滿流暢的風身雲紋,由此向兩邊均勻的延伸,卻在盡頭處彎成奇異的弧度,分支九路,各雕一隻傳說中的上古神龍。雖然怪異,整張弓卻透出一股迅捷有力的氣勢,依稀便是那張從來沒有被仿造成功過的風神之弓——森林精靈族曾經的寶物。
“你也這樣認為?看來是風之力沒錯!”嘉露莉爾淡淡說著,彷彿手中只是拿著把普通的長弓,壓根不是森林精靈已經遺失千年的寶物。
“……王子給的麼?”晨星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測。
“剛才在那兒撿的。”嘉露莉爾伸手一指,便是不遠處的亂石堆。
“……”
“也許當年弓的主人便死在這夏湖戰場上吧?!”比蒙猜測著。
“也許……”晨星低聲嘟囔著,抱著可兒上馬就走,心裡這樣想著:也許,也許再過一會兒我就要擋不住**留下來打掃戰場了……
羽化神力:創世神擁有的為創世神力;由人的信仰而形成的精神體擁有的為信仰神力;由個人修煉成神而擁有的為羽化神力。很多神祗擁有混合的神力,例如創世九神既有信仰神力,又有創世神力,另一些既有羽化神力,又有信仰神力。神力當中創世神力最強,信仰神力與羽化神力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