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棵樹!”
來到湖邊,李乘風才發現,湖心的那株巨樹有多麼高大。
離地三十丈,樹幹上才開始有橫枝,而橫枝披拂,繼續向上伸得好高,究竟伸到多高,李乘風把脖子仰成了九十度,也沒看出來。
樹枝下垂下的藤蘿,最細的一根,也比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腰圍還在粗上那麼一點,它們的末梢深深紮在土裡,層層迭迭的嫩芽披在身上,乍一看,儼然就是一片樹林。
李乘風不由自主地喘了兩口氣,眼前這幕獨木成林的景觀,實在是太過壯觀,壯觀到使人一看,就有一股窒息的感覺。
“這是什麼樹?怎麼能長到這麼……大!”
憋了半天,李乘風也找不到比那個“大”字更貼切、更直接的字眼來抒發內心的感受。
比起他來,身為長者的李侖的感嘆顯得格外雅緻:
“我曾見《神異經》上記載:東方有樹焉,高八十丈,敷張自輔,葉長一丈,廣六尺,名曰扶桑。有椹焉,長三尺五寸……以為是種誇張,想不到世上居然真有這樣巨大的神木。”
“不對吧。”李乘風對父親的判斷表示嚴重懷疑:“傳說中扶桑為ri之所居,生於湯谷之上,九ri居下枝,一ri居上枝。這棵樹上面可沒有長著十個太陽,樹下也是冷湖不是溫泉。”
李侖聽了後哭笑不得,知道兒子聽不得他掉文,在這裡故意刁難。
小蘿莉也來湊熱鬧,很嚴肅的糾正他:“我的身高沒有八十丈,手掌也沒六尺寬。我的名字更不叫扶桑,父親他說我是繼承了黃金樹純正基因的第一代jing靈樹,是他培育成活的第八個孩子。所以——”她最後自豪的宣佈:“我的名字叫依絲特(eight)。”
“eight?”這是李乘風聽到名字後的第一反應。“原來你叫小八?”
“是依絲特!”小蘿莉氣惱地嘟起嘴,用力強調:“不許叫我小八,人家的名字是依絲特。”
聽她這麼說之後,李乘風很平靜的回答∶“是嗎?抱歉,我會小心的,小八。”
然後就忍耐不住的捧腹狂笑起來。
小蘿莉氣得撲上來擰他的嘴,被李乘風滿地打滾躲了過去。
“嘻嘻,小八這個名字多好記……哈哈,比什麼依絲特聽起來要清爽多了。而且,八這個數字在東方可是非常受歡迎的……呵呵……啊喲!”
突然間,一顆堅果砸在了李乘風的腦袋上,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演說。
就聽嘣的一聲,李乘風體內的“玄龜甲罡”隨即生出反應,將那顆果實震得四分五裂,然後……然後就見一股股金黃的瓤汁順著黑sè的髮絲流淌下來,把他染了個大花臉。
“哼!”收回手臂的小蘿莉發出了十分解氣的可愛鼻音。
如此情景,讓一直看著兒子胡鬧的李侖也忍俊不禁,低頭輕笑了兩聲。
李乘風表情甚是無辜地翻了翻白眼,拿手指沾了點金汁放到嘴裡嚐了嚐,眼睛一亮:“好味道!”然後滿懷期待地抬頭在樹冠間瞄來瞄去,卻失望地發現,再沒有第二顆果實了。
“可惜了,這麼好的東西。”他伸出舌頭,把流到嘴邊的果汁舔了個乾淨。至於頭上的那些果汁,乾脆拿手抹勻了當髮油。
最後,他準備擦手時,驚訝地看到,掌心的果汁全部從毛孔裡滲了進去。
“喂,這東西沒毒吧?”李乘風舉起兩隻乾乾淨淨的手掌,苦著臉地朝小蘿莉晃了晃。
小蘿莉的臉sè變了。
李侖的臉sè也變了。
小蘿莉一臉的心痛和後悔,李侖卻是滿臉的緊張和擔心,伸手在兒子脈門上摸了半天,望聞問切,所有步驟一樣不拉。
李乘風卻不是很緊張,因為他現在的感覺很好,非常好,好到覺得可以一拳打死九頭牛,不帶喘氣的。
“那是什麼果子?吃下去很來勁啊!”
李乘風抖了抖身子,全身骨節叭叭作響,就像放鞭炮一樣。身上的舊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逝。肌肉陣陣發癢,好像在長新肉一樣,眼瞅著上臂的衣服被撐得鼓脹起來。
“那是生命之果。”小蘿莉依絲特垂頭喪氣地模樣顯得異常可愛,讓李乘風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每隔一萬年才能長出這麼一枚,吃了可以永保青chun,說不定還可以獲得不死之身。”
李乘風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聽起來比王母娘娘的蟠桃,鎮元大仙的人参果也不會差了!西方居然也有這麼神奇的仙果?”
李侖注意的卻是另一個方面的問題:“為什麼是‘說不定’可以獲得不死之身?”
依絲特鬱悶地蹲在地上拔青草,頭也不抬地回答:“因為我是從父親那裡聽來的,從來沒有經過證實。”
李家父子同時一呆。不過想想也對,這所謂的生命之果,要一萬年才能結一枚。正常人哪有命等?如果誰有辦法活上一萬年,也不需要吃這果子了。
“啊啊啊,人家花了一萬年時間才培育出來的果實,居然就浪費在你這個又好sè又壞心眼的無能船長身上了!”
拔了半天青草也沒能抒解悶氣,依絲特突然發起飆來。
李乘風一抬頭,只看見一個小小的巴掌揮起,大把的亂草紛飛中竄出一個面目“猙獰”的小蘿莉,效法傳說中的狂戰士發出銳利的戰吼,撲通跳上他的背部。
“可惡!為什麼會是你!”依絲特掄起粉拳,打鼓似的對他又捶又捏,沒事還舉腳賞他幾記奪命剪刀腳。“太可惡了!人家一萬年的努力和夢想居然讓你撿了便宜,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又壞又好sè的野人而已,人家才不要和你做那種事!”
“那種事是哪種事?”李乘風不解地反問。
正從後頭環住他的頸項,拚命想利用自己並不存在的體重將他壓倒的小蘿莉,聽到這個問題,動作一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小臉瞬間燒得腓紅,猛然張開小嘴,貝齒狠狠陷進李乘風的肩膀肌肉。
“啊!”所有攻擊行動中,唯有最後一項對**得到強化的李乘風稍微產生一丁點作用。他反手向背上撈去,咋咋唬唬地叫道:“你是木jing還是狗妖啊,怎麼咬人!”
依絲特毫不理會頭上的大手,繼續在牙**施加力量。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李乘風居然真的抓住了她的後頸,把她一把提了起來。
“怎麼可能!”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自己只是個影子耶,李乘風怎麼能抓住她?
李侖在一旁卻看得清楚,李乘風的指尖閃爍著點點金芒,正是之前他種在其元神內的“天王蓋地符”。
李乘風手腳雖然比不上西方人那麼長大,卻比依絲特要超出許多,單手拎著小蘿莉停在半空中,她的腳就構不著地,只能徒然吊在他手上扭來扭去。
“嘿嘿,如果你不打我咬我,我是拿你這個影子沒辦法。可誰叫你要使那麼大的力氣咬我,有力則有質,有質則有法,有法則有破,你乖乖認栽吧。”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李乘風表情只能用yin險來形容。
“你這壞蛋,放我下來!”或許是被他的表情嚇著了,小蘿莉突然舉腳往李乘風的要害踹過去。
“好狠!”李乘風屁股一撅,手往外一揚,驚險萬狀地避過這一腳。
被嚇出一身冷汗的少年,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咬牙切齒,一把將依絲特按倒在膝蓋上,高高舉起大巴掌,正準備揮下去時,小蘿莉已經搶先一聲,“哇”的大哭起來。
李乘風這下可傻了眼,他自幼隨父出生入死,受到的都是“男兒流血不流淚,打落牙齒和血吞”之類鐵血教育。可以說自打知事後,就再沒嘗過哭泣,現在被女孩的淚彈攻勢一轟,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都還沒動手呢,你哭什麼哭?”
對於李乘風的詰問,小蘿莉號啕以對,吵得他心煩意外,索xing放開了手。
“算了算了,看你這麼沒出息的樣子,一邊自己玩去吧。”
李乘風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鬆開小蘿莉,掩耳逃開。沒走兩步,頭上忽然一暗,大把硬度堪比玉石的樹葉像冰雹一樣落下,把他砸得滿頭是包,猶如佛陀。離他不遠的李侖,身上卻沒沾到半點碎屑。
等到這陣奇怪的雹雨終於停下來時,李乘風已經被一片綠sè給徹底埋葬,連根頭髮都看不見,只有一縷細若遊絲的呻吟從樹葉下面飄出來。
“可……可惡。”
李侖一直含笑看著兩小打鬧,自始自終都沒有插手。直到李乘風被雹雨埋沒後,他才踱步上前,彎腰輕聲問了一句話:“風兒,你還記得《論語·陽貨篇》第十七倒數第二段寫著什麼?”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李乘風悶悶地探出腦袋。話音未落,又是嘣的一響,一段樹枝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太沒道理了,為什麼還是砸我……”李乘風兩眼翻白,滿腹委屈地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