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那裡有個『奶』『奶』在對我笑哎,她說很喜歡小槐。”
可愛的幼童,天真的笑著,有人說喜歡他,讓他幼小孤獨的心靈,有種天真單純的歡喜。疲勞的母親『摸』『摸』兒子的頭,微笑道:“兒子,那裡沒有人,知道嗎?以後不要再你看到什麼,不要『亂』說話。”
“嗯!媽媽,什麼叫小妖怪?”幼小的年紀,他還不懂太多的東西。母親想了想,愛憐的看著兒子,問道:“誰告訴你有小妖怪的?”
“爸爸啊!他說小槐是小妖怪,小槐是災星,他不喜歡小槐。媽媽,什麼是小妖怪?什麼叫災星?爺爺『奶』『奶』是睡覺覺了,小槐有見到爺爺『奶』『奶』喲,爸爸說爺爺『奶』『奶』是小槐害死的,是假的,對不對?”
母親的眼睛裡,隱隱現出水光,神情堅毅,『摸』著幼童的頭,笑道:“小妖怪就是壞小孩,不聽媽媽話,不好好吃飯,不懂禮貌的小朋友!爺爺『奶』『奶』……他們只是年紀大了,累了,要睡覺覺,小槐不要去打擾他們,好不好?好小孩兒是不打擾大人的。”
幼童放心的拍著小胸口笑了:“媽媽,那小槐不是小妖怪,沒有害死爺爺『奶』『奶』,對不對?小槐是最聽媽媽話了,小槐是懂禮貌的小朋友!”
“媽媽的小槐不是小妖怪,媽媽的小槐是世上最可愛的小朋友!”
然後,媽媽牽著他離開了從出生起就居住的大屋,搬到了另外的住處,從此後就再沒回去過。
………………
“神經病!”
“小怪物!”
“小妖怪!”
“哇,小怪物來了,我們趕快跑,不要和他玩!”
“小怪物,小怪物,神經病,神經病!打他!”
…………
“媽媽,為什麼小朋友都不和我玩?他們為什麼用石頭打我?媽媽,小槐做錯了什麼嗎?媽媽,小槐的頭好痛痛,哇,流血了!”
為什麼他象媽媽教的一樣,懂禮貌,講衛生,不撒謊,從不罵人,從不打架,認真學習,為什麼還是有小朋友會打他?為什麼他走到哪裡,都會有大人對他指指點點?除了媽媽,所有人都避開他,所有人都討厭他,永遠不准他靠近,不與他說話,他做錯什麼了嗎?
他並沒有說謊,確實經常有人來找他說話,來與他玩耍,坐在他的旁邊。那些人都好厲害,會飛,還能倒立著和他說話,他們都說喜歡小槐,讓小槐把肉身讓給他們,可是,什麼叫肉身?每次他這麼問的時候,那些人都會生氣,會變的好嚇人,他經常被嚇哭。
“媽媽,小槐害怕,不要丟下小槐!”
“乖兒子,媽媽要上班啊,不可以逃學,好孩子要去上學!乖,聽話,媽媽很辛苦呢。”
是啊,媽媽很辛苦,晚上回家之後,經常就那麼躺在沙發上睡去,沒有力氣陪著他玩,沒有力氣陪著他說話,也沒有力氣去管他的害怕。好孩子不可讓媽媽太辛苦,媽媽說他是男孩子啊,男孩子要堅強,男孩子不可以隨便哭!可是,媽媽,小槐真的好害怕,小槐又被小朋友用石頭打了!
不可以讓媽媽更辛苦,男孩子要忍耐!
…………
“伯伯,小槐又來玩了!”頑皮的探頭探腦幼童,笑嘻嘻的看著與他長得不太一樣的伯伯。鬼差頭疼的撫著額頭,抱怨道:“葉槐,你怎麼又來了?你一個生魂,天天往咱這地方逛,不合適,知道不?咱這裡是鬼門關,這是陰魂來的地方!”
“伯伯也嫌棄小槐是小妖怪嗎?伯伯,媽媽說小槐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朋友,小槐不是小妖怪,也不是小怪物,更不是神經病!對不對?伯伯。”
“……唉,好吧,你自己玩吧,不要搗『亂』,知道嗎?”
幼童只是憨憨的笑著,也不管鬼差的抱怨,很乖的站到鬼差旁邊,看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進大門。鬼差嘆了口氣,沒再管他,任由他這麼天天跑來地府鬼門關附近玩耍,見有厲鬼惡煞想欺負他,還順便幫他趕走,只是這麼做的結果就是那個小葉槐更喜歡跑來,理由簡單得讓鬼都難過――這裡沒人能欺負他,因為伯伯會保護他!
只要陰氣重的晚上,那個叫葉槐的生魂就會來鬼門關找他的鬼差伯伯玩。在這裡,他不孤獨,在這裡,不會被人欺負,在這裡,能遇上許多許多好玩的事情,還有許多厲害的叔叔會教他本領……
“小槐,來來,過來叔叔教你畫畫!”
“小槐,你看看你這小身板,哪裡強壯了?你還說要做強壯的男人去保護媽媽,來來,叔叔教你玩刀,這是強壯男人的必備本領,叔叔告訴你,不會玩刀的男人,不叫強壯的男人!”
“小槐,過來……”
…………
雖然學習很辛苦,叔叔伯伯們教的的本領也很難學,但是,這裡真好,這裡沒有人欺負他,沒有人說他是小怪物,沒有人罵他神經病,他喜歡這裡!他要努力學習本領,變成強壯的男子漢,然後,有一天,由他來保護這些叔叔、伯伯。
葉槐喜歡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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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不要跑!”
不跑才怪,誰會想和一隻把自己腦袋拎在手上的鬼魂聊天!
跑,不停地奔跑!跑得筋疲力盡也不能停下。因為,停下代表的是消亡。死亡了還能有魂魄去地府投胎轉世,而消亡了就一切都沒有了,魂魄沒有了,即使**還存留,也不再是這個叫葉槐的人。
像這樣的事情,在葉槐目前十八年多的人生中常常上演。五歲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經常會有一些很可怕的人來找他說話,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五歲以後,他明白過來因為他與別人是不同的,他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五歲以前,他常常做夢,每次做夢都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著看不到邊的大房子,大房子有著高大威嚴的門,幽森懾人,門口有著兩個看門人,長得很醜陋,很凶的樣子。每次去的時候,都會驅趕他,說什麼那裡不應該是生魂去的地方。
五歲以後,葉槐知道那不是做夢,而是離魂,他去的地方也不是他認為的什麼大房子,而是鬼門關,而所謂的門衛,就是地府的鬼差。同時,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醜陋的不一定就是邪惡的,而外表華麗的不一定就是善良的,要用心去分辨,而不是用眼睛去判斷。
“左伯伯,右伯伯,救命啊!我打不過厲鬼啊!”
葉槐是不幸的,讓他一個小小的凡人擁有能看穿陰陽兩界的陰陽眼,葉槐又是幸運的,因為他的陰陽眼,他有幸結識了那麼多愛護他的先輩,得以有幸得到他們的教導,還能在無法保護自己的時候到這裡尋求保護。
鬼門關,人人視如畏途的地方,在葉槐眼裡,卻是這世間最好的地方。只不過,今天地府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平日秩序井然的鬼門關,平日從不離崗的左右伯伯今天也不在崗位上。平日常在鬼門關口遊『蕩』的諸位叔叔們也不見蹤影。
“桀桀……桀桀……終於不跑了嗎?來,小寶貝,快過來,陪我聊聊,三百年,整整三百年沒與活人聊過了,來,快過來!”
一直追在葉槐身後的厲鬼迫近,葉槐苦惱無比――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還說來鬼門關找左右伯伯幫忙搞定,現在看來只能自己搞定了。
“等等,別過來,你要聊什麼?聊人生還是理想?對了,你是雄『性』還是雌『性』?”
葉槐一邊說,一邊抓著一把符紙,不停的往厲鬼那裡丟,不能打傷他,製造點麻煩應該可以。葉槐的體質太過特殊,只能修煉一點入門功法,拿半吊子的茅山符咒術用出來也顧不得丟人現眼了。
葉槐丟出去的符?,無頭厲鬼連搭理都懶得費勁,懷裡抱著的腦袋,眨巴著銅鈴眼:“老子是爺們兒,純的!”
葉槐悄悄挪動著腳步,隨口安撫著:“好吧,爺們兒,我告訴你,我一般只陪女鬼聊人生聊理想,男鬼一般不搭理,看你這麼有誠意,追著我跑了四五十里路,我就撥冗陪你聊聊吧。請說,有什麼煩惱?還有什麼沒完結的心願等等,我願意在能力所限的範圍內給你提供幫助。”
“幫助……我需要什麼幫助……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陪我說話,沒有人陪我喝酒,只有一個人,一個人……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一個……”
無頭鬼有點呆,反應比較遲鈍,葉槐說了半天,還是隻知道眨巴眼,懷裡的腦袋不停的左右搖擺,銅鈴眼泛著幽幽的綠光,周身的怨氣一陣洶湧翻騰。搞得葉槐極度懷疑他是不是被砍頭的時候摔到腦袋,把腦子摔傻了。
洶湧的怨氣,讓葉槐心中一緊,移動的腳步更加的小心謹慎:“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忌日,我明天回家就給你弄一桌上等的酒菜,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還會給你準備上等的好酒,洋酒你知道吧?我媽媽的朋友送她的,她都捨不得喝,我偷偷拿出來給你好不好?”
無頭鬼還是呆呆的,眼睛上翻,喃喃自語:“名字……忌日……名字……忌日……對,我死了,我被殺死了,我被皇上下旨砍頭了!為什麼要砍我的頭?老子忠心耿耿,為何要砍我腦袋?!對了,對了,是『奸』臣,是那個『奸』臣害了我,對,是他,就是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永世不得超生!啊!殺殺殺!”
周圍的鬼怨之氣,瘋狂的向無頭鬼身上聚去,雙眼的綠芒,仿若實質一般,腦袋漂浮在身體周圍,雙手捶打著胸膛,凶厲的眼神,四處掃視,看到偷偷移動腳步準備逃跑的葉槐,一聲尖嘯:“殺殺殺殺殺殺!報仇!報仇!”
竟是向葉槐撲過去欲吞噬他的魂魄。葉槐暗地裡罵了句他『奶』『奶』的,打起全部精神,左躲右閃,狼狽至極。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脫,咋辦?瞅瞅身後的鬼門關,右伯伯曾警告過葉槐,他是生魂,鬼門關以內是禁地,絕對不準進去。
葉槐猶豫著,這隻厲鬼纏上了他,不能把厲鬼帶回家去,那會害了媽媽!他又不甘心被厲鬼奪去肉身,那麼,目前只有一個辦法了!
“靠你『奶』『奶』個嘴!”
怒罵一聲,葉槐丟出一把符?,暫時阻止像頭暴走的公牛般的無頭厲鬼,縱身跳進鬼門關。
“砰”一聲,葉槐狠狠摔在地上,堅實的觸感,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成的,魂魄之體都能感覺到疼痛。從地上爬起身,如他所料,那隻無頭厲鬼並沒有追來,危機暫時解除。首要任務就是去找認識的陰神鬼差,幫他解決還陽的問題,他活人還沒當夠呢,暫時還沒有做鬼的想法。
葉槐打量著四周,雖說在鬼門關混了這麼多年,但地府內部長啥樣,他還真沒見識過――黑『色』調為主,光線沒他想象的那麼暗,幽森、威嚴、大氣。也不算很奇怪,地府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鬼蜮,總的來說,地府也是“『政府』機構”,當然不可能小家子氣的鬼氣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