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
黑暗模糊了大地與天空的界限,使天與地渾然一體。
唯有湖泊盛滿清冷的月光,銀子般閃亮。
拉拉輕輕脫下黑魔法手套,把它擲到岸上,向湖心慢慢走去。
女孩早已陶醉在眼前這醉人的美景中,將本來的小煩惱拋在腦後。
她甚至想唱一首歌來抒發她愉悅的心情。
可湖水著實有點寒冷,她的牙齒都有些打顫了。
她可不願把歌唱得跟奧馬一樣,只好作罷。
她手中的鈴鐺“叮叮”的響著,鈴聲彷彿天上的星星墜落冰面那樣空靈。
月光的魔法波動充斥了整個廣大的空間。
遠處不時傳來因月光而變得興奮的魔獸的叫聲。
隨著魔力之月的月光漸強,魔獸的靈體與魔力之月的共振就越明顯。
整座迷幻之森漸漸陷入了月光的波動,各式各樣的魔法波動和諧的糅合在一起,猶如一聲聲沉重的心跳。
可艾索米亞的小公主不過是個初級的奧德法師,還不能切身感受到外界的魔法波動。
她對月亮的呼吸聽而不聞,絲毫也沒有覺察出鈴聲的節奏早已脫離開她的步點。
慢慢的,她反而和著鈴聲邁步了。
魔神器火焰之鈴感受到滿月巨大的魔力,興奮的發出一聲聲長鳴。
無窮無盡的力量奔湧而來,幾乎充滿了它的靈魂,滿溢而出。
它甚至幻想起自己擁有了完整的身體和意識,不再是一件永遠充滿毀滅慾望的暴怒的武器。
這種感覺對於火焰之鈴來說實在太珍貴了。
它只是一件魔神器,靈魂還很不完整,通常要靠吸取宿主的生命力來短暫的獲得意識。
“馬背”的強盜們對它既敬又怕,幾乎整年都沒有人碰它一下。
自從落在那個涅爾森的神使手裡之後,它更是被當成了一件可憐的玩物,險些連基本的靈性也失去,墮落成普通的道具。
火焰之鈴一再隱忍,終於苦熬到了今天。
這個夜晚,它又被交到了一個普通女孩的手中。
那女孩沒有多少魔力,不知道防備自己,正是最好的一種生命力來源,可是她卻偏偏戴著一隻能隔斷魔法場的奇怪手套!終於,那女孩把手套摘下了。
火焰之鈴能接觸到她手心和指尖的肌膚。
正當它打算佔據女孩的思想,吸取她生命的精華時,月光無盡的魔力如潮水般向它湧來。
這個月圓之夜的美妙體驗使火焰之鈴徹底沉醉了。
它貪婪的吮吸著月光的魔力,一刻也不能停止。
可是,忽然有一陣強烈的魔法波動從附近的林地中傳來。
那是奧德神的力量,最令混沌神器感到噁心的魔力。
更糟的是,這股能量起到了引流的作用,把湖泊這邊的月光魔力統統牽引走了!火焰之鈴暴怒不已,但即使以它那無比簡單的思維也能瞭解,那強大的奧德魔力並不是它能夠對抗的。
而且,除了毀滅它什麼都不會。
在這種情況下能做些什麼,火焰之鈴完全不知道。
那魔力來源於一種古老的魔法陣。
森林的守護者,一棵對人類女孩有著特殊偏好的老樹正在啟動它。
西方的天空發出藍濛濛的光。
月光的魔力朝著那個方向飛快的流逝。
魔獸和遊蕩在夜空的靈魂發出悲哀的叫聲,紛紛朝西方奔去。
火焰之鈴被來自靈魂深處的飢渴所控制,拼命想要追逐著逃逸的魔力而去。
它本能的侵入了持有者的思維。
楚奧斯赤紅色的魔法領域頓時籠罩了整個小湖。
拉拉走著走著,頭腦漸漸變得昏沉。
可憐的女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水流的阻力越發沉重起來,雙腿漸漸失去了知覺。
徹骨的寒冷觸覺忽然從腳底處向心髒傳來,一眨眼就麻痺了半個身子。
與此同時,右手卻彷彿掉進了沸水裡,灼痛感遍佈整條胳膊。
火焰之鈴瘋狂的侵入拉拉的意識,想利用她的身體完成自己做不到的事。
雖然它並不知道如何使用這個少女的身體。
然而得到拉拉的身體的卻不是火焰之鈴。
鈴鐺對魔力的渴望喚醒了寄宿在拉拉體內的另一個靈魂。
這個靈魂屬於一位完全印可者。
失去力量的完全印可者以記憶碎片的方式存在,在其家族的血液中一代代傳承,這種靈魂稱為“魔靈”。
寄宿在蘇南公爵家族的這個魔靈已經存在五百年了。
拉拉是它的第七十位宿主。
小公主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無窮無盡的飢渴感,一種來自靈魂底部的渴望。
女孩的雙眼緩緩的失去了神采,變成一對死灰色的玻璃球。
一團紅得可怕的火焰從她的瞳中燃起。
火焰中心,漸漸出現了一個影子。
拉拉的意識被壓制在一個極小的記憶碎片裡。
她並不能適應這種狀態,只能隱約知道,這個身體不屬於她了。
她彷彿漂泊在某人的心裡,沉重而複雜的情感紛至沓來,形成了無窮的質感。
悲哀,嫉妒,憤怒,渴望,滿足。
還有——愛。
少女的眼中流下了一滴紅色的眼淚!蘇南家族的魔靈完全控制了拉拉的身體,把拉拉的靈魂封閉在靈魂水晶裡了。
這個魔靈偏巧是楚奧斯的完全印可者。
它在甦醒過程中感受到了與自己同源的魔力,出於對魔力的渴望,本能的吸收了火焰之鈴的力量,把它作為它的第一份早餐。
失去魔力的火焰之鈴在高熱中迅速熔化,變成赤色的金屬汁,粘連著向水面滾落。
原本向西方前進的魔力流忽然停了下來,在湖泊上方形成漩渦。
***小湖邊的草叢裡,一出“捉姦活劇”正在開演。
紅髮紅瞳的少年臉色蒼白,滿臉驚懼。
他在對頭的進逼之下一步步後退,終於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在草地上。
少年的對面,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背後張著一對美麗的聖光之翼,分明是降臨塵世的天使。
只是她臉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寒冰,連最潑皮無賴的惡魔都不敢看她第二眼。
“哈哈!你果然來偷窺!這下可被我逮了個現行!”艾拉嫵媚的笑著,柔聲說道。
“別激動,醫生!請聽我解釋!”“這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很自然的事嘛。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又怎麼會怪你呢。
怎麼樣,好看吧?”“我不是故意躲在這裡的!等我,等我發現拉拉來了的時候,她已經……”“噢?那麼你躲在草叢裡幹什麼呢?”“我在看月亮啊。
她腳步那麼輕……你相信我!”“嗯。
合情合理。
如果那時你倉卒起身,給拉拉看到的話,就沒法解釋了。
我相信你,李維。”
“你相信我?那太好了醫生。
你快點發個毒誓,保證不會為今天的事找我麻煩!”“太小題大做了吧李維!”“不用發誓了!咱們這就悄悄回去吧!你能信任我,我真感動!這次真的是個誤會!”“這有什麼。
你就是真的來偷看拉拉洗澡,我也不會太生氣。
怎麼樣,小公主的身子好看吧?”“我什麼都沒看到!”“彆嘴硬了。
你還瞞得了我?再說,我又不怪你!”“可我確實什麼也沒看見啊。”
“何必說謊呢。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這件事。
相反,我倒極想聽聽你的感受,拉拉小妹妹可愛的緊,我也很喜歡她啊。
到底好不好看,李維?”“好……好看。”
李維猶豫片刻,小聲答道。
五尊高大的聖靈騎士同時出現在李維身旁,把他團團圍住。
聖靈騎士高高舉起巨劍。
“我殺了你!李維!你竟敢去偷窺別的女孩子洗澡!”艾拉麵目猙獰的叫道。
“你果然不信我!還套我的話!”“信你?哈哈,怎麼可能!拉拉身上帶著鈴鐺呢!她來的時候你會聽不到?砍了他!”“不要哇!……那鈴鐺真的沒有響啊!是拉拉下水後才開始響的!古怪的鈴鐺啊!”“還敢說黃金的交響的壞話!給我砍!”兩人正在糾纏,小湖邊忽然傳來一陣隆隆的雷聲。
那雷聲不是來自天際,倒像是起自湖心。
兩人都被雷聲吸引了注意,扭頭向湖泊望去。
只見一道沖天的火柱由湖心噴出,緊接著,十餘米高的環形火牆便排山倒海的向他們奔騰而來!“快跑!”李維反應極快,大叫一聲,作勢要跑。
可艾拉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目光停留在火柱升起的地方,表情帶著幾分疑惑。
只是幾秒鐘的功夫,火浪已經衝上了岸。
以李維的速度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李維想也沒想,奮力的推倒了艾拉,撲倒在她身上。
恪守職責的聖靈騎士們一揮巨劍,五道神聖鬥氣迎著火浪衝去,反而把火浪向反方向逼回!折回的火浪在靠近湖心的地方與火焰柱發出的第二波火牆相碰,發出了一聲奇異的悶響。
接著就有一團浩大的白色蒸汽由湖中騰的升起,在兩股巨力的衝擊之下,蒸汽團彷彿爆炸一般向四圍飛散,只用了幾秒鐘就把以湖泊為中心的方圓數里林地籠罩進去。
一時間什麼也看不見了,火焰的紅光照亮了整個氣團,使它呈現出暖洋洋的橙色。
但李維可沒膽子睜眼去看這奇景。
草木的焦味直衝口鼻,差點叫他背過氣去。
第三波的火浪並沒有出現。
過了許久,蒸汽才漸漸開始消散。
艾拉身上的長裙被水汽浸了個透溼。
她用手臂輕輕的環繞著懷中少年的身體,把面孔埋在他溼漉漉的紅髮中。
巨大的聖光之翼覆蓋在他倆身上,猶如涅爾森強而有力的臂膀。
五尊聖靈騎士默默的守衛在艾拉身邊。
三尊聖靈騎士很快變透明、消失了。
它們並不是被火焰波消滅的。
以艾拉的實力,如果不是醋勁大發,她根本控制不了這麼多聖靈騎士。
剛剛超越神使界限的她充其量也只能召喚兩尊聖靈守衛。
“喂,李維,快點起來!”抱了一會兒,艾拉輕聲叫李維。
“沒事了嗎?我什麼都看不見!”“我也看不見。
你快點起來!我的衣服都溼透了!這死蒸汽!”“嗯。
好的。
我這就起。”
“你往哪兒摸啊混蛋!”“別打我的頭!我都快悶死了,頭暈得很!”“壞蛋!”艾拉使勁踢了他一腳。
“天啊!拉拉還在那邊!”李維忽然大叫起來。
“我們快去救她!這麼大的火……”少年急得快要哭了。
“放心,她沒事。
至少,她還沒有死。”
兩人掙扎著站了起來,四周還是一片蒸騰的水汽。
不知什麼時候,火柱那不安定的隆隆聲已經消失。
艾拉使勁扇動了一下翅膀,掀起一陣小旋風。
眼前幾米內的霧氣被驟風捲走。
在聖靈騎士守衛下,湖岸邊留下了一條縱向的“綠帶”,其餘地方的草木都被燒光,地面上蓋了厚厚一層灰燼。
兩人快步跑到湖邊。
原來是湖泊的地方,現在卻只有一個巨大的深坑。
整座小湖的水已經被火焰蒸乾了。
魚蝦沙土中掙扎,有一些顯然已經燒熟了。
“這,這究竟是什麼啊。”
“拉拉在那兒!”艾拉指著“湖坑”中央大喊道,一頭扎進霧氣去了。
李維連忙追了過去。
湖水剛剛被蒸乾,湖底盡是些滾燙的泥沙。
他一路上摔倒了好幾次,很快被艾拉落下。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到了湖心處。
霧中出現了兩個模糊的身影。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那就是兩個他無比熟悉的少女。
“別過來!李維!她果然……”“拉拉!”李維沒聽清艾拉的警告,大喊著向前跑去。
“趴下!李維!”艾拉用盡力氣大喊道。
少年左右兩邊各出現了一尊聖靈守衛,但已經遲了。
兩道明亮的細細的火線從兩側飛速向李維合攏,當聖靈守衛出現時,它們已經到了李維的耳邊。
鬢角處幾根紅色的髮絲已被火焰刀切斷,在空氣中頓了一下,緩緩飄落。
李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兩道火焰突然回縮,收進霧裡去了。
他聽到了一聲女孩的輕微的哀鳴,聲音裡充滿了痛楚。
然後,霧中的一個身影緩緩的蹲伏下去。
這一切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李維根本沒有時間分析眼前的狀況。
當一個楚奧斯魔法師參與作戰時,戰鬥的時間總是會縮得很短。
而一個楚奧斯神使則能夠把戰鬥的時間縮短到極限。
蘇南的魔靈生前作為楚奧斯的完全印可者,級數比艾拉高出太多了。
艾拉一共只能控制兩個聖靈騎士,魔靈與她一交手就看穿了這點。
在那一瞬間過後,時間卻彷彿停滯。
兩尊聖靈騎士嚴守著艾拉的命令,立在李維兩側,一動也不動。
只有漸漸淡去的水汽和蚌殼崩裂發出的響聲在昭示著時間的過去。
水氣在冰冷的月光中凝結。
蒸汽化盡,乾涸的小湖中又下起了一陣小雨。
一個李維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孩背對著他站在他面前。
拉拉。
他看不到她的面孔。
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知道她的眼神空洞,連冷漠都算不上了。
她的長髮盤繞在胸前,兩條細細的火焰從她**的背脊上升起,一直射進夜空中。
圓月的魔力在她頭頂形成一個冷色的漩渦。
艾拉像被什麼抓著一樣,懸在拉拉麵前。
她背後的白色翅膀只剩下了一個。
艾拉勉強的動了動嘴脣:跑啊,李維。
“這是怎麼回事啊拉拉——”李維大喊道,向前跨了一步。
“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兩道火焰再次划向李維。
聖靈騎士飛快的舞動巨劍斬向火焰,掀起了兩股強勁的暴風。
但那兩道火焰在空中折了個方向,畫出兩個尖銳的角度,繞過了聖靈騎士的巨劍,再次折向李維的頭部。
“拉拉——”火焰再次停住了。
這次它們沒有回縮。
拉拉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李維。
李維幾乎被他所看到的一切剝奪了意識,剎那間,整個世界在一陣離奇詭異的嗚咽聲中瘋狂的旋轉,凝結,凝縮成一雙美麗的眼睛。
那並不是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
那眼中有著無盡的悲哀。
然而真正使李維失去控制的並不是美麗與哀愁,而是眸子的顏色。
那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暖暖的,帶著淡淡的黃色調,卻又並非橙色。
那是一雙洋紅色的眼睛。
與他,李維的眼眸一模一樣。
淅瀝的雨滴落在她身上。
流過她的面頰,仿如一滴痴心的眼淚。
“你叫我不殺她,我就不殺她。
既便你願意為了她而死,我也不多怪你。
可是,可是你不要死好嗎?”拉拉閉上眼睛,緩緩倒了下去。
***鐵匠小百科:涅爾森完全印可者的三種終極魔法,聖光之翼,聖靈重生,召喚聖靈騎士。
聖光之翼,涅爾森完全印可者以創造之神的力量形成實質化的降臨神域,並使其形成翅膀的形狀,藉助它來飛行。
能夠飛行的神使共有三種,與涅爾森神使相類似,楚奧斯的完全印可者可以把降臨神域凝成攻守兼備的火焰之翼,而沃德的完全印可者可以透過變形術飛行;聖靈重生,涅爾森完全印可者在日間或涅爾森主星位於正位時,能夠施展聖靈重生術以達成完全復原的效果,即使死亡也能當即復活。
也有一些無聊的神使把聖靈復生當成驅除疲勞的手段;召喚聖靈騎士,達到完全印可者級別的涅爾森法師可以召喚聖靈騎士,每一個等級能多召喚一尊。
除了對亡靈有特效外,聖靈騎士在頂級召喚術中攻擊能力一般,但因其具有聖靈重生能力而不可被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