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多數劍猿還在夢鄉里回味著妖力果的味道時,鐵匠一夥已經重新踏上了旅程。
除了艾拉和普雷特,一行人無不是睡眼惺忪的模樣。
此刻,這夥人都已換上了鹿皮裙,形象一個個變得非常大自然。
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嚮導,年富力強的魔法豹黑月。
經過昨日慘烈異常的會餐,豹子們紛紛倒下,有的是在爭食過程中受了輕傷,更多的是撐得走不動路。
黑月是豹族裡唯一還有行動能力的。
它被銀爪指派為鐵匠一行的嚮導,不得不在會餐中保留了實力。
此刻,黑月慢吞吞的走在隊伍的最前,打著飽嗝,滾圓的肚子不時拖到地面上。
艾索米亞的小公主仍未從宿醉中醒過來。
女孩抓著黑月的尾巴,閉著眼睛,搖搖晃晃的走在隊伍第二位。
為了消除酒氣,她嘴裡咬著一片綠色的薄荷葉,不停的咀嚼。
李維雖然同樣十分睏倦,哈欠連連,卻強自打起精神,緊緊跟著拉拉,以便在她摔跟頭時能扶她一下。
艾拉則噘起小嘴,滿臉不爽的跟在李維後面。
兩道尖銳的目光在李維光著的脊背上劃來劃去,畫出一條條吐著毒信的眼鏡蛇。
拉拉還不太清醒,——昨夜不知被哪個別有用心的灌下了許多妖力果,吃得大醉。
她這做姐姐的得看著她別被哪隻豺狼佔了便宜去。
況且那少女即使清醒,也是個小迷糊。
姐姐的工作忙著呢。
盯了一個小時之久,那雙眼放出貪婪紅光的小色狼卻沒有舉動。
艾拉手裡的樹條沒有用武之地,感到非常不爽。
她把視線移向拉拉,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
原來,鹿皮裙雖然也分“男女”,穿在人類身上效果卻大不一樣。
由於劍猿的體格所限,鹿皮裙的號碼和樣式當然也受到限制。
李維的倒還可以,最大號的鹿皮裙穿在三鐵匠和奧馬那樣的巨漢身上也像塊兜襠布。
而拉拉那件就更糟了,完全不合身。
和她身高相仿的劍猿寬度是她的兩倍。
女孩只是把鹿皮裙粗略的套在上身上,像披著一張毛毯。
肩帶的寬度遠遠超拉拉的小肩膀的寬度,向兩側伸出半尺,看起來倒有幾分像騎士的護肩。
那裙子隨時可能從女孩身上脫落!而裙子裡面……李維這狡詐的傢伙,一定在等待那一刻吧?即使裙子沒掉,看著拉拉的小屁股在毛毯裡扭來扭去的,也一定令他很興奮吧?艾拉豐富的想象力全力開動。
她卻絲毫也沒想到自己也同樣穿著不合體的鹿皮裙。
可憐的奧馬走在艾拉身後,用巨大的身軀充當艾拉的披風。
對老實計程車兵來說,聰明絕頂、風華絕代的醫生小姐是他既敬且怕的人,生怕她在人前丟醜。
而且,一想到自己和李維他們昨天在猴子浴堂裡所說的那些不大體面的話,他就越發覺得對不起艾拉。
可奧馬也是個壯年男子,對他來說,小姐婀娜多姿曼妙誘人的後背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吸引力。
更兼之,由於兩人的身高相差甚遠,只要奧馬一低頭,就能從艾拉後背鬆鬆垮垮的鹿皮裡看進去。
他只是看了半眼,全身血液就迅速逆行,充滿了大腦,再集中至眼球。
奧馬以一個騎士的鋼鐵信念控制著自己,拼命目視前方。
這場天人交戰可真夠奧馬受的。
雖說“人定勝天”,可付出的代價也著實不小。
滾燙的靜脈血不住流下,染紅了鹿皮裙。
艾拉越想越生氣,一樹條抽在李維背上。
李維慘叫一聲:“你幹啥?!”“色狼!你在意**吧?我最恨yy!抽死你!抽死你!”李維手忙腳亂的擋下艾拉的攻擊,大聲提醒她:“醫生!你的裙子!注意你的裙子!”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
鹿皮裙肩帶從艾拉光溜溜的肩膀上滑落,整條裙子迅速……“呀——”艾拉驚叫著蹲下身子。
意志堅定、重視榮譽勝過生命的騎士奧馬當場陣亡,無力的倒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悽豔的血霧,猶如盛開了一朵紅花。
那代表戰士的驕傲!兩個一直在異界守護著艾拉的巨大的聖靈武士憑空出現,放射出神聖的白光。
色慾正是世人的原罪!淨化!淨化!“啊?李維!你這膽大包天的色狼!竟敢扯下艾拉姐的裙子!”拉拉一眨眼就清醒過來,加入戰團。
聖靈武士的光劍在寒冰風暴和雷雲的怒濤中起起落落。
骷髏兵化成的紫色塵粉漫天飛揚。
“年輕真好!”普雷特對兩個同樣步入中年的師弟說。
另外兩個鐵匠用鼾聲回答了師兄的感慨。
“走著也能睡著?你們是馬嗎?”……鐵匠一夥跟隨著魔法豹黑月在迷幻之森東部林帶中緩慢前進。
自他們從看林人之家出發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但時間彷彿停頓了似的。
朝霧一點也沒有散去的模樣。
抬眼望去,天空中一片灰白色的低雲,看不見太陽。
艾瑞拉歷537年即將過去。
今天是滿月的日子,也是艾索米亞的第四十一個盟約之日。
即使在這片隔絕於世的魔法森林深處,這一天對李維有著難以述說的奇妙預感。
然而他並不知那預感的確切含義。
一行人猶如身在夢境。
每一步都是踏在更深的虛幻當中。
“這是要去哪裡呢?”李維低語道。
黑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豹子的神情肅穆,全身散發出聖潔的白色光霧。
不知怎的,幾個人忽然心中都有一種預感,迷幻之森的旅程就要走到盡頭了。
周圍的霧更濃了。
旅行者們被雲氣所圍裹。
並不是溼潤陰冷的冬季的水霧,而是溫暖的沃德神的光芒。
整個世界一片寧靜。
卻有若有若無的歌聲在他們腦海中迴響。
風、水和大地的精靈以光的形式在空氣中穿梭,匯成綠色的流,一直飛向無限遙遠的所在。
“這是哪兒?我們這是在哪兒?”李維問道。
他還沒有開口,聲音已經傳到所有人腦海中。
所以他的話聽來像重複了一次。
“沃德神的降臨神域。
也就是沃德陣裡面。”
普雷特用心聲答道。
“降臨神域?”“是的。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天然的結陣。
不,這不是人為的結陣。
應該說我們現在是處在神域當中了。”
“不是在迷幻之森裡嗎?”奧馬疑惑的問道。
“當然,——如果你非要這樣說的話。”
這次回答的是艾拉,“從某個意義上講,不同次元的空間是重疊的。
我們總是同時存在於無數個空間之中。
只不過對大多數空間來說,我們的存在形式只是空氣,塵埃,光,或者更為微小的粒子。”
“降臨神域的意思……難道不是借用神力嗎?”李維想了一會問道。
“本質上說,是改變部分空間的次元級數,製造非整數次元的過度性空間。”
艾拉答道。
這下所有人都一臉的茫然。
連普雷特也陷入了深思。
“也難怪,這些是隻有主神的完全印可者才能領會的知識呢,對現在的你來說太過艱深了一點。
好吧,我想我不該錯過了這個機會。
我們所使用的魔法,歸根結底,是利用重疊空間的相互作用。
我們在所在空間的任意行為,都會在其它空間投下倒影。
撥出一口空氣,在其它次元的空間可能會變成一次漲潮。
點燃一把火焰,在其它世界可能會化為一場冷雨。”
“因為空間是重疊的嗎?”“可以這樣講。
但本因在於物質的存在形式。
物質的本質並不是物質。
物質是一種能量,是能量的存在形式。”
眾人沉默良久,仔細品味著艾拉的話。
唯有黑月靜靜佇立,如俯視眾生的沃德般神聖。
本身即是沃德生命體的魔法豹,對空間的理解原比人類深刻。
“撥出一口空氣,變成一次漲潮……天啊!”奧馬忽然說,“那麼我打一個噴嚏,其它世界豈不是要發生海嘯了嗎?”李維他們都疑惑的看著艾拉。
“哈哈。
你的思路還真敏捷,看不出來啊奧馬。
說的沒錯!每一次呼吸都是魔法!但世上物質的執行遠不止如此!花朵綻放,樹木枯萎,每一次日升,每一次月落,世上的一切全是魔法!”“那樣的話,大多數空間在世界的第一天就毀滅了嘛。”
李維說。
“李維。”
艾拉別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魔法是存在的。
你心中有,我心中有。
但問題在於,我的魔法,該怎樣傳達給你呢。”
“傳達才是問題嗎?”“艾拉小姐的意思,應該是指能量如何突破次元空間的界限,到達其它世界,再回饋給史密斯萊爾姆。”
普雷特一字一句的說道。
“突破界限的,方法?”“是的。
只有超越。
在一切次元都永恆不變的東西,才能超越界限,到達一切空間。
而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唯有規則。
創造,秩序,毀滅,混沌,和諧。
唯有這些超越一切,永恆不滅。
永恆不滅,是以為神。”
艾拉的聲音像注滿了星光的力量在黑暗中閃爍的堅冰般,在眾人腦海中閃亮。
李維他們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但如何藉助神力?你們一定在想這個問題。
藉助神力的方法只有一種。
無論戰士還是魔法師,方法都是一樣的。
那即是信仰。
對一種世界規則的信仰越純粹,人的本質也就越接近於主神,就越能超越物質的界限。
在古艾瑞拉的世界哲學中,把世間萬物對一種規則的信仰分成二十五個等級。
上至全知全能的五位至高神,下至無知無覺的草木。
世上的一切,都有他的級數。”
艾拉話音未落,四周的空間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無數個水泡似的球形晶體從空氣隱現出來,放出淡綠色的光澤。
看不見的風精唱著奇異的歌曲,歌聲忽遠忽近,有時彷彿就在耳邊,有時卻在天空的盡頭、大地的深處,只能憑聽覺的慣性感應到。
白霧越來越濃,遠處的草木隱沒在霧裡。
霧在土地表面凝結成一層軟軟的流體,眾人感覺像走在結塊的黃油上面一樣。
李維盯著身邊的一塊綠色晶體看了一會,球心處有一團淺黃色的絮狀物,有節律的一伸一縮,好似一顆跳動的心臟。
“好了,主人回來了。”
艾拉說。
“主人?”奧馬問道。
“守護者。
迷幻之森的守護者,樹木之祖。”
回答的是普雷特,“每一座從艾索米亞冰川時代倖存過來的森林都是由一棵樹形成的。
受到沃德神祝福的樹。
它把冰川時代前的植物物種記在樹之結晶裡,等冰河過去,再從結晶中提取記憶,變成樹種。
有時它的記憶會出現錯誤,這樣新的物種就會形成。
樹祖就是原始森林的創造者,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說它是半神也不為過。”
“這些綠球就是樹祖的記憶?”李維問道。
“可以吃嗎?”拉拉加了一句。
在她身邊的結晶裡有一顆血紅的果子,看起來十分誘人。
“不能吃不能吃!”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他們頭頂處傳來,顯然為拉拉的想法吃了一驚。
李維抬頭向上望,頭上是一片厚重的白色濃霧。
但他視力所及處的白霧迅速向四圍褪去,彷彿怕被視線的熱度灼燒一般,很快就形成了一眼幾十米深的深井。
井口上露出一片翠綠的枝葉。
原來他們正在一片巨大的樹冠下行走。
“可惜!”拉拉把一根手指伸進嘴裡。
再向前看,一顆直徑將近兩米的巨大水晶悄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水晶中央是一片葉子形的沃德紋章,紋章四周有一圈圈的環形紋路,看起來像樹的年輪。
只是如果真是年輪,那麼這棵樹的樹齡怕已經有數萬年了。
迷幻之森東部林帶的守護者恩特以靈魂結晶的狀態出現在鐵匠一夥面前。
在沃德神的神域當中,他們才能親眼看到樹木的靈魂結晶。
這也是樹妖一族自我保護的方式。
“沃德的容光與樹木同在。”
普雷特說。
“你好,迷幻之森的祖先。
我們是來自艾索米亞的旅行者,想要到龍翼之國去。
我們……”“叫我恩特吧,沃德的子民。
你們的事我已經從風的女兒那裡聽說。”
老樹妖恩特說。
“不過我不是迷幻之森的祖先。
我是它的一半祖先。
我和達拉瑪共同守護著迷幻之森的記憶,在冰川時代之前,這塊林地被叫做菲洛尼,在矮人語裡的意思是三次重生。”
“三次重生?”普雷特重複道。
“我從佛盧斯古代典籍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但它是什麼意思呢?”“這塊森林之前被隕星、海嘯、冰川各毀滅了一次,這已經是它的第三次重生了……”難得有人問起,恩特立刻興致勃勃、沒完沒了的講起了迷幻之森的歷史,把本來要說的事拋在腦後。
這是它五百多年中第一次與人類交流。
老恩特一時有說不完的話眾人對老樹妖的話興趣缺缺,而恩特說話的速度又非常緩慢,除了最初的一句“不能吃”說的挺快之外,講一句話差不多要半分鐘。
過不多久,只剩下普雷特畢恭畢敬的聽著,不時提個問題,剩下的人都開始分析樹之結晶裡的植物。
“艾拉姐,你看這個好好吃的樣子哦!”“嗯!”艾拉微笑。
“這個也是!”“是的吧。”
“這個像是蘋果和香蕉的結合體耶!味道像香蕉多一點比較好!”“哈。”
艾拉有氣無力的敷衍道。
“說起來,這裡的都是獨一無二的植物啊。”
李維若有所思。
這句話一下就勾起了艾拉的興致:“對啊,如果拿到黑市上……”“……冰川時代過後,我和達拉瑪分開行動,開始重生森林。
糟糕的是,我們把樹之結晶弄混了,我拿到了達拉瑪的一部分結晶,而他也拿了我的一部分結晶。
因此結晶的解讀出了一些錯誤,時常會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樹種……”“可它還沒有完全成熟呢。
離開了迷幻之森可能會自己枯萎。”
李維試著用手指觸碰樹之結晶,結果手指一下子就伸了進去。
從結晶體的手感來看,倒很像一個溫潤的水球。
“不要緊。”
比爾湊了過來:“我分析了這些樹之結晶的成分,從神性上來說,很接近於五芒星石裡的沃德石。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它的結構,不過我可以試試。”
“你有沃德石嗎?”“當然。”
比爾拍了拍身上的大布袋。
“我們試試吧。”
“慢著,這樣做實在太……”士兵奧馬皺著眉頭插嘴道。
“的確有點冒險。”
艾拉打斷了奧馬的話:“這既然是樹妖的記憶結晶,和樹妖的靈魂有某種聯絡也說不定。”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奧馬一下子垂下了腦袋。
“這個好辦!我的‘粘土’雖然只是魔神器,卻能夠隔斷降臨神域!只要用‘粘土’做成包袱……”一直翹著耳朵聽的格斯拉也發了話。
“可我們還在迷幻之森裡面呢。
這樣做不太好吧?”奧馬旁敲側擊的說。
“如果一定要做。”
李維眨著天真無邪的眼睛道:“可以利用劍猿部落造成混亂嘛。
猴子們天不怕地不怕,我看那個恩特也管不了它們。”
奧馬差點噎住。
李維這小子看似純潔,每次最毒的都是他。
“好。
我這就開始打包!”比爾急道。
“不急。
先看看恩特的情況。”
艾拉的心思就要細密得多。
“先把我們留在迷幻之森的時間延長几天,做好準備工作。
而且,還不知道咪咪的意思呢。
憑我們自己可找不到這兒來。”
“賄賂它還不容易?我還有幾道拿手的葷菜沒出手呢!”格斯拉樂呵呵的說,一張黑臉透出興奮的紅色,變得更加醜陋。
幾個你一嘴、我一嘴,討論得熱火朝天,一個盜竊珍貴樹種的計劃迅速成形。
黃橙橙的金幣光芒開始在艾拉、李維和格斯拉的腦海裡閃亮。
說不定可以還清債務了!說不定能算還點兒債!可以放更多的高利貸出去!三個嗜財如命的傢伙想。
說不定能靠這些結晶打造出附加沃德魔法的武器!這樣就可以壓倒普雷特了!比爾想,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普雷特,發出一陣陰笑。
後者仍然與恩特的熱烈交流中,絲毫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沒有道德準則的嗎?奧馬悲哀的看著幾個同伴。
他們都在笑,艾拉的聖潔,李維的純真,格斯拉的窮酸,比爾的委瑣,種種笑容不堪入目。
奧馬無奈的把頭轉向另外一側。
然後他看到了更加可怕的事:艾索米亞的小公主終於受不住**,把整隻小手伸進一個結晶球中,想取出裡面的果子。
那果子狀如西瓜,顏色卻是淡黃,表面還有一條條淺褐色的條紋。
“天啊,殿下!你不能吃!說不定有毒!請讓屬下試先!”奧馬衝上去制止拉拉道。
“我不吃別人咬過的東西!”拉拉生氣的說,“而且這兒所有的食物都只有一份,你怎麼試?”拉拉一轉頭,柔聲說道,“李維,你過來!”“……劍猿,劍猿。
真是讓人頭痛啊!”這時,老樹妖一聲長嘆,暫時中斷了長篇回憶。
鐵匠一夥幾乎同時發動瞬間移動,在恩特的靈魂水晶旁邊圍了一圈,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
眾人心懷鬼胎的偷眼看著靈魂水晶。
“說到哪兒來著?”沉默良久,恩特說。
……沒人回答。
“算了。
不說那些。
人類來到迷幻之森的目的,不外乎兩個,一是捕捉魔獸,一是妄圖盜竊沃德的珍寶。
你們的目的是哪個?”“盜竊……”格斯拉還沒說完,馬上被比爾堵住了嘴。
“我們只是單純的路過。”
比爾笑嘻嘻的說道,“路過而已。
我們是以甘達為目的地的艾索米亞冒險者。
路上航船出了事故,誤入迷幻之森。
我們不會從這帶走一隻動物的。
——除了食物。”
“甘達啊。”
靈魂水晶嘆道。
“自從洛維爾離開菲洛尼,已經五百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洛維爾。
不知怎地,李維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強大的奧德,代森魔法師洛維爾嗎?”艾拉高聲說道:“他到迷幻之森做什麼?批次捕捉魔獸?”“不。
恰恰相反。
洛維爾是來保護迷幻之森的動物們的。
他留下了幻象之牆的魔法,以及一個傳送魔法陣。
他預言五百年後,會有一群以甘達為目的地的冒險者進入迷幻之森的裡林地,他留下魔法陣就是為了那個時候。”
“魔法陣?在哪裡?”“就在我的靈魂水晶中。
這座魔法陣是通向甘達的。”
“那一定是為我們準備的。”
艾拉說。
“既然如此,你快把它釋放出來吧,恩特。
還可以避免你很大的損失。”
恩特對“損失”充耳不聞:“魔法陣雖然通往甘達,但你們還沒有證明你們就是預言中的冒險者。”
“那要如何證明?”“那預言中的冒險隊伍裡,有一位純潔美麗的少女。”
“哈哈!”比爾大笑:“別的沒有,純潔美麗的少女絕對不缺!”奧馬聽了,會心的一笑,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身旁的萊爾雷妮辛迪亞斯殿下。
這一看不打緊,把奧馬的臉都嚇灰了。
只見小公主滿臉清純,揹著兩手站在原地,一股淡綠色的果汁從嘴角處流了下來。
他連忙橫向移動,把她擋在背後。
“好酸!”拉拉小聲抱怨道。
“快擦擦嘴,殿下!果汁流出來了。”
“嗯、好的、好的。
謝謝提醒。
這個真酸!比前面那些難吃多了!”“由我來判斷。”
恩特回答道。
“好的。
沒問題。”
普雷特道:“萊爾雷妮辛迪亞斯殿下!”“什麼事?”奧馬一邊說,一邊幫拉拉擦了擦嘴角。
“選好了嗎?”恩特說,“上前來,把手放在靈魂水晶上,與我建立直接的靈魂連線。
我來判斷她的靈魂是否純潔。”
“去!摸那塊水晶!殿下!”李維說道。
“去?有這樣對一位公主講話的嗎?”比爾和奧馬同時大叫。
“噓——安靜!”普雷特命令他們。
拉拉走上前去,用剛剛擦過嘴巴的那隻小手按住了水晶。
他們靜靜的等了一會,誰也不敢講話。
“不行!絕對不行!”恩特暴怒的大叫起來,聲音響徹整個沃德神域。
“她心裡有黑暗的力量!”拉拉連忙鬆開了手。
鐵匠一夥也都被嚇懵了。
“這少女的心中有一團邪惡的陰影!充滿了毀滅的慾望!那種邪惡會在滿月的夜晚第一次展現!”恩特用陰慘慘的聲音說。
“它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拉拉指著靈魂水晶道,少女剛剛被恩特嚇了一跳,此刻嗓音顫抖,好像很生氣。
“什麼話?”普雷特好奇的問道。
靈魂連線是雙方面的,恩特讀到拉拉的靈魂時,拉拉也同樣能夠讀到恩特的心聲。
“它說,我可不是蘿莉控!它這樣說的!”“蘿莉控?什麼蘿莉控?”普雷特聽了大奇,“艾拉小姐,你知道嗎?這是不是古艾瑞拉語?”“我也不知!可能是更早的語言吧。”
“總而言之!不行!這個少女不行!”被揭穿了老底兒的恩特氣急敗壞的大叫道。
“但美麗這一點總沒有問題吧?”比爾詰問道。
“就是,就是!”奧馬在一邊幫腔。
老樹妖的話誣衊了他們心中的天使像,比爾和奧馬都十分不忿!“人類!年輕而淺薄的人類!你們才活了多久?對女性的美能有幾分認識?”恩特輕蔑的冷笑。
“對於一個女性,最重要的就是美麗!想當年……”“哎?!”拉拉一聲大叫,嚇得老樹妖閉了嘴。
“女性最重要的不是心地善良嗎?”艾拉,李維,奧馬,普雷特,比爾,格斯拉同時看了看拉拉,然後搖頭。
“這話!這謬論是誰告訴你的,拉拉?”普雷特問道。
“是我的艾莉亞嬸嬸!嬸嬸說,比起外表的美麗,心靈的美好才是真正可貴的東西。”
眾人再次搖頭。
“荒唐!太荒唐了!”恩特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嬸嬸還說,一個心地險惡的人外貌再怎麼美麗也沒人會喜歡!”“多麼可笑的想法啊。”
“只有事不關己的人才這麼說!心地善良的女矮人多了去了,怎麼沒見過人類和矮人的混血兒?”眾人都是一臉的不以為然,七嘴八舌的說道。
“看來,你們還真的有幾分見識!”恩特對幾個人類嘉許的說道。
“拉拉!”艾拉語重心長的說,“心地善良,那些又看不到,有什麼用?”“是嗎是嗎?”拉拉瞪大眼睛,少女被眾人說得頭大了一圈,“可我的嬸嬸還說……”“拉拉,你的那位艾莉亞嬸嬸,長得是不是,嗯,我是說不怎麼漂亮?”李維問道。
“好像是。
和我的菲莉嬸嬸比起來是差一點。
可是,艾莉亞嬸嬸她人真的好善良的!我很喜歡她!”少女急急辯解道。
“原來如此!”“我說呢!”眾人對這個答案都很滿意。
老恩特也鬆了口氣。
“怎麼這樣!”拉拉不滿的喊道。
艾拉把拉拉拉到一旁:“拉拉。
你別難過。
我跟你講,人心是非常醜惡的……你的艾莉亞嬸嬸因為長得醜,所以就嫉妒你的菲莉嬸嬸,所以……”經過一番辯論,不,是一番圍攻後,老樹妖和幾個人類之間建立起些許的戰鬥友誼。
“總之,總而言之。
你們不是預言中的冒險者。
這個魔法陣不是為你們準備的。
我也很遺憾。”
“慢著!我們還有底牌呢!說到美麗的少女,我們這還有一個!”普雷特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這個可是貨真價實、完美無缺、真金足量、童叟無欺的絕代佳人!”李維、奧馬、比爾和格斯拉的臉色頓時變成了蔥色。
紛紛上來拉普雷特。
“算了吧。
普雷特。
別太執著。
我們又不是非得坐那個魔法陣。
大不了走到甘達去。
權當是旅遊!”“是啊。
我們可是丟夠了醜了。
這個恩特是個人物,它的話說不定會傳到上蒼那去呢。
知道了下界有那麼邪惡的存在,我們說不定要被天使追殺的。”
“別鬧了!那個恩特會說出什麼話來你不擔心嗎?”“我是醫生小姐的貼身僕人!這個世上沒有比我更瞭解她的!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對她絕對有信心!這世上沒有比她距離純潔更遙遠的了……”“我不會放棄一切希望的!”普雷特一晃肩膀,甩開眾人,“況且,你們想想,我們在迷幻之森做的這些好事,又跟猴子群、貓群結了盟,這個恩特無論怎樣也想我們快點離開吧?說不定,說不定……艾拉小姐!艾拉小姐!”“哎?”艾拉似笑非笑的看著眾人。
她的微笑完美極了,比萬年冰峰頂端的一朵雪蓮還要脫俗,一塵不染的清麗,舉世無匹的清純。
“什麼事?”艾拉輕啟紅脣。
“把……手,手!把手放在靈魂水晶上!”普雷特結結巴巴的說。
其他人站在鐵匠師兄背後,都露出準備慷慨赴死的神情。
“手嗎?”艾拉向他們伸出小手,手心朝上。
天啊,這是怎樣一隻手啊。
每一寸肌膚都詮釋著光潔細嫩的含義,每一點指尖的嫣紅都寫著嫵媚,每一條掌心的紋路都寫著柔和。
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如同春風般寧靜輕柔,一點兒也不顯招搖。
艾拉的手是自然的傑作。
唯一的缺點是,她的手有些欠缺血色。
但惟其如此,艾拉的手才脫離了幻境,變得如此真實,惹人愛憐。
由憐生愛,由愛生憐。
即使從前還有所懷疑,在那一刻,艾拉向他們伸出嬌弱的小手的那一刻,他們都確認艾拉是這個世界上曾經存在過的最美麗的女孩。
過去不曾有過,未來也不會再有。
他們一下子呆立當場,連想要做什麼,為何來此都忘記了。
“要我出手的話……”艾拉冷冷的說道,抖了抖手腕,“每人五個金幣。”
眾人同時向後仰倒!同時,高高的濃霧之上傳來一聲悶雷,無數各式各樣的葉子簌簌飄落。
恩特的靈魂水晶上竟隱隱出現了裂痕!“我看,心地善良也十分重要!”普雷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第一個站了起來。
“對。
如果是作情人,美貌自然是第一位,老婆還是性情溫和的最好!”“心靈的美會自然折射在外表上!相反,一個人如果過分邪惡、貪婪,即使是舉世無雙的美女,也會讓人不敢接近!”眾人紛紛發表高論,前後的自相矛盾之處雖多,此刻也顧不上了。
“人類真是太貪婪了!太貪婪了!”恩特感慨的說道。
“你不能這樣說!恩特!人與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論!不!她,她根本不是人類!只能說是人形生命體!”格斯拉想起自己的鐵匠手冊,不禁義憤填膺。
“這個價不能再減了!”艾拉堅決的說道。
“沒人在跟你講價!”幾個憤怒的聲音回答。
“難道你不要到甘達去的嗎?居然跟同伴要錢!”“我嗎?我沒關係!現在龍翼之國正在內亂,國王不在了,很多有仇的貴族互相攻擊,爭奪領地。
此時穿越龍翼國,旅程上處處危險。
這對李維來說剛好是個歷練。
而且,一想到那些在戰亂中受苦的人們,我的心中就難以平靜。
一個人有了醫術,也就有了救死扶傷的責任。
我,我怎麼能拋下那些傷者不管呢。”
艾拉哀愁的說道。
“是不是,李維?”“啊……啊。”
李維含糊的答道。
“她在威脅我們呢。”
“這條毒蛇!”“算了!反正她也不行!這‘美麗純潔的少女’要是指艾拉,世界就要毀滅了!”“你們怎麼能這麼說!”艾拉怒道,“我怎麼不純潔了?還是說我不夠美麗?”“美麗跟純潔成反比!”“說的好!比爾!你現在講話越來越有智慧了!”“你也是啊,格斯拉!有感而發的總是精彩啊!”“哈哈哈……”兩個鐵匠朗聲大笑。
“好。”
艾拉看著他倆,反而笑了,“那麼我們打個賭好了。
就賭恩特是否會認同我為‘美麗純潔的少女’!”“切!怎麼可能!如果它真的瞎了眼,認為艾拉醫生你心地純潔的話,我比爾的在西博斯的鐵匠鋪就歸你了!”比爾拍著胸脯,豪爽的說道。
“那我格斯拉就送上明年打造物品的一半!”格斯拉不甘人後。
“好!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哦!”“好!”“當然!大丈夫說到做到!”“那我就去摸靈魂水晶了喔?”“去吧,快去!”“慢著!”奧馬大叫起來,“她還沒下注呢!”“對呀!”兩個鐵匠拍著腦門大叫起來,“險些又給她算計了!騙子!你壓什麼,狡猾的傢伙?”“不賭了!說我騙子,你們才是狡猾的騙子呢!我們走,李維!”艾拉一把抓住李維的右手,扭頭就走。
“啊……啊。”
李維含糊的答應著。
“把話說清楚,我們哪裡狡猾了?”“所謂賭局,賭注得讓對方認可才行,不然那叫詐騙!你們的賭注根本是空頭的!你,比爾,誰知道你在西博斯有沒有鐵匠鋪?還有你格斯拉,我又不能整年盯著你,你打造了幾件裝備誰又知道?你完全可以說那些是去年打造的嘛。
或者乾脆一年不幹活。
你們這不是空頭賭注是什麼?居然,居然還罵我是騙子!”艾拉的眼圈都紅了,楚楚可憐的樣子,“罵一個女孩是騙子……”“被發現了格斯拉。”
“是啊比爾。”
“大家!”奧馬環視四周,滿臉的欽佩:“大家都不笨嘛!這世界真廣大!值得我學習的事情真多!”普雷特拍了拍奧馬的肩膀:“年輕人知道虛心好學就好。”
“那麼,”恩特的聲音又從半空中傳來,“你究竟是否要試試呢,艾拉小姐?”“也好。”
艾拉一抹臉,換做一副堅強的模樣:“那我就試試,證明我人品的純潔性給你們看看!”說著,艾拉步履沉穩的向靈魂水晶走去。
從她**的肩胛上竟慢慢升起兩道白光直衝天宇,彷彿天使的雙翼。
這使她看起來與降臨塵世的天使毫無二致了。
當然,作為涅爾森完全印可者的艾拉,說是神使一點也不為過。
“人品!她能有什麼人品?”“就是、就是!”比爾和格斯拉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一邊指手畫腳的說艾拉的壞話,一邊心下卻也有點不安。
畢竟,那恩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不定兩個臭味相投。
艾拉的那些品行,在恩特看來就叫純潔呢。
艾拉把纖纖玉手放在碧綠的靈魂水晶上。
很快的,水晶上泛起了一層美麗的紅光。
它看起來很興奮。
“怎麼樣?”兩個鐵匠沉不住氣,立刻問道。
“多溫柔的手啊……”恩特口齒不清的回答,像是喝醉了酒。
“決定了!這就是美麗純潔的少女!”兩個鐵匠如遭雷擊,軟軟的倒了下去。
“這樣也行?”比爾留下了遺言。
“奇怪!奇怪!”奧馬不住的說,“難道‘純潔’的意思是說忠於自我嗎?艾拉小姐她倒是挺忠於她的貪念的。”
“看來恩特大人是真的很想趕我們走!”普雷特望著閃閃發光的靈魂水晶說。
李維沒有說話。
他在思索著奧馬的話。
他想奧馬說的也可能是正確的。
純潔的意義是什麼?善良、虔誠是純潔嗎?忠於自我是純潔嗎?真摯美好的感情是純潔嗎?他發現他並不理解純潔的定義。
但是他覺得純潔應該是指靈魂層面的東西。
艾拉的貪婪大概達不到那個層面而被忽視掉了。
因為他覺得她確實是美麗而純潔的少女。
如果不是呢?恩特是無法在靈魂連線的情況下欺騙艾拉的。
那麼,可能樹妖和艾拉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吧?也許它認同她的並不是純潔。
可不管怎樣,這也只有它和艾拉兩個才能知道了。
拉拉同樣一句話都沒講。
只是女孩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哀愁。
她望了望靈魂水晶晶瑩而熱烈的光彩,看看身旁呆呆的李維,若有所思。
***這美麗而剔透的靈魂波動啊。
不會錯了。
你就是她。
你果然來到了這裡。
艾黎亞妮斯殿下,好久不見。
這五百年來我一直在等你。
少廢話。
洛維爾他究竟留下了什麼?馬上告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