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索米亞鐵匠比爾在迷幻之森中迷路了。
他一邊小跑著,——事情緊迫,他想要儘快回到拉拉他們身邊,——一邊咒罵著這該死的樹林。
這一帶的地勢起伏很大,不時要爬坡、下坡。
蓬勒木和少量的其它樹種生長在一起,它們伸展的枝條交錯著,像勾肩搭背的親密朋友似的。
地面上茂密的亞利亞爾草在樹蔭遮蔽下,顯出了更深的綠色。
整日遊蕩在森林中的風似乎也因為夜晚的來臨而有了力氣,不時發出“嗚嗚”的叫聲。
土地在他腳下無盡的延伸著。
諾大的森林,竟然連一隻鳥都沒有遇到,空空蕩蕩的。
比爾發現自己迫切的想聽一聽鳥兒的鳴叫聲,即使只是路過的候鳥們發出的那種尖銳的、要刺破耳膜的啼叫聲。
風聲只會令這幽深的祕境更顯寂寥罷了。
又越過一座高崗,比爾停下來,喘了一會粗氣,抹了抹汗。
夜晚悄悄的走過去,用它漆黑的大手矇住了鐵匠的眼睛。
因此他只好從口袋裡取出一小塊光之石,把它攥在右手手心裡煉化,從而使他的右手附著上暫時的光魔法。
比爾併攏五指,讓發散的光聚合成一束,照著腳下。
這樣一來,他前進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了。
比爾小心翼翼的走下了一個緩坡。
他開始能聽到輕輕的水聲,不禁在黑暗中露出一個難看的苦笑。
他猜測自己又回到了起點,和強盜們發生戰鬥的那條小溪。
果不其然,一個強盜的屍體出現在他狹小的視野裡,同時他踢到了另一個。
比爾停下腳步,用右手的光束四下照了照,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比爾無聊的數了一下,有九具屍體。
沒錯,還有一具被釘在對岸的樹上,但在夜裡他看不到那邊。
他對自己狂暴的力量感到驚訝,又得意起來。
那麼,小溪那邊就是來路。
他記得很清楚,他是跨過了小溪後才和強盜們打起來的。
比爾搖搖頭,趟著水過了小溪。
小溪不算寬,如果是從高坡上衝下來,多半能一躍而過。
但他現在已經下了坡,而且他目不視物,只好涉水過去了。
他很快走到了小溪中心。
在走到小溪中央的那一剎那,鐵匠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旭暖的日照,潮溼而芬芳的泥土氣息,濃郁的流質般的丁香花香,甜的怕人的花蜜味兒,無數夢幻般的感覺一古腦的湧了上來,讓他無法一一分辨。
彷彿剛剛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然而轉瞬之間,一切美妙的感覺又忽地消失不見了,像晨露在朝陽下倏的化為霧氣似的。
他又身處漆黑幽暗的深林,站在冷漬的溪水中。
各種感官的強烈抗議隨之紛至沓來。
他不禁有些茫然失措。
“是錯覺!全是錯覺!這鬼林子!”鐵匠大聲說。
靜夜裡,他的聲音大得嚇人,震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感到自己的舉動很可笑,又繼續向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兩步就跨出了小溪。
腳板傳來的觸感告訴他,地面與水平傾斜成一定的角度,現在又是上坡了。
鐵匠再次搖頭,努力剋制住回頭望一眼小溪的強烈慾念,大步前進。
可他的腳卻踢到了一團沉重的東西,險些絆倒。
低頭一看,卻是一具屍體。
從衣服判斷,和攻擊他們的強盜是一夥。
“怎麼,這邊也發生戰鬥了嗎?”鐵匠四下查看了一圈,這邊共有九具屍體,——跟小溪那邊的數目相同,多數屍體上只有一處傷痕,像是用巨大的鈍器猛擊造成的,但也有一個強盜死的特別慘,幾乎被打爛了,肉裡還扎著不少樹杈。
所有強盜屍體附近都散落著大量的樺樹葉。
“嗯。”
比爾思索了一下:“好像也是我做的嘛。
兩邊的屍體完全一樣。
……屍體,相同?”該不會就是相同的屍體吧?這個新的想法引起了鐵匠的疑心。
他又仔仔細細的查看了一番。
沒錯,就是那些人。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個強盜的刀被他用樺樹樹幹打斷了,而那柄斷刀依舊在那兒,在屍體旁邊。
甚至屍體的排列方式也沒有絲毫變化,五具相距很近的,另外四具則離得較遠,比較分散。
毫無疑問,這就是比爾打倒九名強盜的所在。
但小溪那邊的又是什麼呢?比爾用光束向自己的來處照,那邊只有一片空空的草地,連強盜影子也沒有一個,更不要說屍體了。
然而鐵匠非常確信,自己在跨過小溪之前看到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他明明跨過了小溪,可又在溪水這邊遇到了相同的場景。
我現在是置身於幻象中?他又想。
他試著踢了強盜的屍體一腳,那個貨真價實。
難道我只是在自己的想象中過了小溪嗎?以為自己過去了,事實上卻是在溪水中央轉身,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怎麼可能!鐵匠完全給搞糊塗了。
這時他想到了那個逃跑時被他用飛鏢擊斃的強盜。
那個人是越過小溪後被他殺死的,因此,他的屍身應該在溪流的另一側才對。
找到這個強盜的屍體,疑問應該就會得到解答。
他打定了主意,開始回憶那個強盜被他擊殺時的位置。
應該是小溪前面第一排蓬勒木中的一棵。
然而,究竟是溪水的哪一邊,他現在拿不準了。
其它屍體在這邊,那麼,他要找的東西應該在對岸。
但在他的記憶中,他發現了強盜們的屍身,然後趟過了小溪,這件事也絕對不會有假。
他的褲腿現在還是溼的呢。
因此如果是要找那個逃走的強盜的話,不必再次躍過小溪。
兩種思路無疑都是合理的。
可糟糕的是,它們又明顯相互矛盾。
他覺得迷幻之森的精靈惡意的扭曲了他的知覺,在他仰望不到的高處俯視著他,嘲弄的笑著。
“鬼林子!”他出聲的罵道,希望鼓起自己的勇氣。
他被強烈的好奇心抓著,知道自己非探個究竟不可,再想罷手已不可能了。
但是,在這座充滿魔法力量的森林裡,他又隱隱的感到自己以往的常識全然失去作用,這種無力感使他感到很不舒服。
這種時候,如果普雷特在就好了。
比爾不知不覺中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不過他馬上又對自己的怯懦感到氣憤。
去!什麼普雷特?總是嘲笑人的傢伙。
這次就是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搞定一切!我比爾的智慧是無窮的!普雷特和格斯拉兩個傢伙只有仰望的份!當我不費吹灰之力的打倒了兩位數的強盜,又憑藉超然高絕的智慧破解了迷幻之森的迷題回到營地時,嗯,他們正在被強盜團圍攻,是我及時趕到,這才救他們脫離險境,——可愛的小天使拉拉一定會雙手攥拳,滿臉陽光的看著我說:“比爾好厲害!”然後我揮一揮手說嘿,這沒什麼!對!這才是適合我名匠比爾的歸來方式!普雷特和格斯拉,為了保護拉拉而被強盜們打成重傷,每個屁股都中了十幾鏢。
但他們英勇的表現只能做英雄歸來的墊場!“兩個跟班!兩個跟班!”比爾重複著這句話,走到了坡上,開始逐個調查第一排的蓬勒木。
兩岸的樹林他都不會放過,因此索性就近開始。
不過在他潛意識中,他倒很希望在這邊的樹林中一無所獲。
理由很簡單,如果除了“那一具”,眾強盜的屍體都在河岸這邊,那麼只要認為他在對岸看到的屍體都是錯覺,是弄錯了,一切事實就都可以得到解釋。
而若“那具屍體”偏偏在這邊找到了,那可就更加難於理解了。
他寧願承認自己看走了眼,也不願去面對更加複雜的迷題。
歸根結底,他對他自己的頭腦的信心,比不上對師兄普雷特的。
其實,如果比爾肯花費一兩塊純質魔法石僱傭艾拉的話,他的疑問多半在十秒鐘之內就能得到解答。
而且她只要拿了錢,還能保證不嘲笑他。
光線越來越暗了,但比爾心疼他的光之石,不到萬不得已不肯再用。
他費力的搜尋著,很確定自己不會錯過一具屍體那麼大件的東西。
最終他沒有發現任何一具釘在蓬勒木上的屍體。
沒有!比爾高興的想!一切都解決了!——只要在對岸發現那具屍體的話!然後只要順著那個方向繼續前進,就能回到我追蹤強盜、設定陷阱的地方!比爾興高采烈的跑下了坡。
因為太興奮,沒有注意腳下,而光之石的效果又越來越差,他被一具強盜的屍體給絆倒了。
他爬起來,心裡幾乎有點感激。
被絆倒的事實再次告訴他,這邊的屍體不是幻覺。
然後他三步並作兩步,飛快的趟水過河。
他這次跑得很快,沒有感受到上次那種美妙而強烈的幻覺。
比爾急不可耐的衝上高坡,想證實自己的猜測。
可無情的現實衝破了聰明的鐵匠的美好願望——比爾又在小溪的這一邊發現了屍體,同樣的屍體,九具,鈍擊致死。
排放的位置也沒有改變。
他確認了之後,右手的光芒迅速黯淡,隨著比爾曾經高漲的情緒一起低落下去。
他被迫又取出一塊光之石,對右手進行煉化。
這次他惱恨的拿了一塊大的。
“煉化!”比爾賭氣的大喊道。
他的右手一下子放射出耀目的白光,像攥著個小太陽似的。
他回過身,向小溪對岸照了照。
那兒只有高低起伏的野草,影子在比爾右手的光芒裡瑟瑟抖動。
“胡扯!”比爾憤怒了,高聲罵道,也不管沒有談話物件的事實;“就在那兒!我剛剛絆倒了來著。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呢!”烈脾氣的鐵匠大踏步衝進小溪向回走,溪水被他憤怒的步子濺起一米高。
他幾步跨過小溪,回到原地。
他發現自己又處在九具可憐的強盜屍體中央,屍體上無一例外的留著樺樹造成的傷痕。
他飛快的回頭,像是要抓住盯梢者似的,用右手向對岸照。
那又是一片空場,而就在十秒鐘之前,那邊也擺著九具屍體!他又往復的跨過小溪多次,每次結果都是相同。
強盜的屍身總是擺在他身邊的一側,對岸空空如也。
一切事實表明,他只是在原地打轉兒!鐵匠的怒火越積越高,他狠狠的踢了最靠近小溪的強盜屍身一腳,把屍體踢得翻了個個。
現在那可憐的受害者的腦袋已經浸在水裡了。
而加害者依舊怒火中燒,立刻開始了下一次的渡河行動。
當比爾再次越過小溪,回到圓周上的一個出發點時,一個意外的發現使鐵匠發熱的頭腦迅速冷卻:屍體擺放的方式改變了,最靠近小溪的一個強盜,原本臉朝上的,現在卻趴在小溪裡。
“這是我乾的!”比爾說,“剛剛我踢了它一腳!果然!我一直在原地打轉兒!”他又返身往對岸走。
這次他多了個心眼,把一塊炎之石撂在岸邊。
十秒鐘之後,他果然在“小溪對岸”發現了它。
炎之石在一片荒草中間靜靜的躺著,發出熒熒的橙光。
這已經證實了一切。
這條小溪像是隻有一個岸!每當有什麼——人或者物品——渡過小溪時,在途中就會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扭轉方向,使其回到出發點!比爾最初的想法是正確的,但卻因為不合乎常理而被他推翻了!冷靜下來的比爾變得非常謹慎,他決定再作一個試驗來驗證自己的推斷。
比爾小心的把炎之石揀了起來,輕輕投向對岸,讓它落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炎之石在空中畫出一道柔和的曲線,落在小溪那邊的草地上。
炎之石滾了兩下,陷進草裡不見了,而晶石留在空氣中的橙色的殘跡到此方始消逝。
“幻覺!”鐵匠一拍額頭,開心的叫道。
炎之石扔得不遠。
對岸也沒有那麼深的草叢,足以掩沒那塊晶石的光彩。
鐵匠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了片刻。
他在心中默默的數數。
當他數到三十的時候,他睜開眼睛,開始在身邊尋找起炎之石來。
他差點錯過了它。
它就躺在鐵匠的腳邊,橙色的光芒在溪水萌發出來的、看不見的霧氣中飄溢。
比爾把炎之石放回口袋,無聲的感謝它的幫助。
他知道,他已經看穿了迷幻之森的祕密。
迷幻之森多年以來一直被稱為人類的禁地。
為什麼這座叢林中的一切都那麼相似,都彷彿似曾相識?為什麼在帆船上看到過的大型動物,在林中卻一隻也找不到?一切都已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迷幻之森並不是一座叢林。
而是被數道幻象之牆分割開的數個小世界。
他們,意外闖入的旅行者們被幻象之牆限制在狹小的林帶內,而迷幻之森的原住民,劍猿,魔法豹,獨角獸,卡拉鳥等等則居住在牆的另一側,時刻注視著他們。
他們找不到任意一隻大型的動物,每天以野菜果腹,卻又經常感到被某種視線注視著,就是這個原因。
“它們”一定可以隨意的穿越幻象之牆吧?比爾想。
可是我卻不能。
每當我撞在幻象之牆上的時候,就在不知不覺間被反彈回來了。
很明顯,沿著這道小溪,溪水上空就有一道幻象之牆。
小溪的這邊是一個大下坡,小溪看起來又很窄,任誰都會想借著衝勁一躍而過吧?這時人的意識往往集中在溪水對岸落腳的地點,實際上卻是緊盯著牆呈現給他們的幻象。
每當有外來者注視著“牆”的時候,牆就會呈現出幻象,而幻象的內容是觀察者心中認為最可能看到的事物,是人心的對映。
大多數奧德幻象的原理不都是如此嗎?當我向它投出火炎石的時候,它便讓我陷入短暫的錯覺,讓我“看到”晶石落在那邊的草叢中,掩蓋它被牆反彈回來的事實。
但它卻無法維持幻覺,因而火炎石的光芒很快的消失了。
同樣的,當我向那個逃走的強盜射出飛鏢的時候,飛鏢也被幻象之牆反彈回來了,但牆卻欺騙了我,讓我以為那個強盜被我射中了。
這是我當時的願望吧?!哪兒那麼容易就射中呢。
事實上他逃走了,因此才找不到他的屍體。
飛鏢應該還留在這裡的某個地方吧?那支帶著我的血的飛鏢?鐵匠開始搜尋那支飛鏢,他咬牙從臀部裡拔出來用來擲強盜的那支。
飛鏢還是發生了作用,雖然鐵匠在射出它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再回來找它。
搜尋很艱難,目標實在太小了,又是在午夜。
鐵匠就要放棄的時候,卻在靠近第一排樹木的草叢中發現了它。
那是一支烏亮的銳利的短鏢,上面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如果它曾經射中過一個人類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比爾的想象中,它正是穿透了強盜的左胸,——附近應該有大量的血跡才對。
事實證明,這支飛鏢所飲過的人血,只有比爾屁股上的。
那個該死的強盜則逃脫了。
“全都明白了!”比爾高興的大喊道。
被高昂的鬥志壓抑在神經深處的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輕易的把他擊倒了。
比爾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大叫著跳了起來,屁股太疼了。
他把受傷的事給忘了。
“師兄!”比爾舉著右手,把光之石的光芒盡情的投向漆黑的夜空。
白光在它無盡的路途中迅速的發散,最後形成了一塊三角形的大幕。
普雷特不在這兒,不過正因如此,比爾才會叫他師兄。
他回味著自己在今天的這次冒險中的作為,意識到由於自己的不自信和僥倖心理,以及暴躁的情緒走了很多彎路。
否則他一定能更快的發現幻象之牆的存在。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早就看到‘幻象之牆’了吧?”你太自卑了!普雷特的面貌出現在夜空中,這樣說道。
比爾先是嚇了一跳,繼而他笑了。
因鬍子燒掉一半而變得可憐兮兮的矮人臉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笑容。
他知道,那是幻象之牆送給他的幻覺,是他心中的期望。
想不到那牆竟然一直築到天空中去了。
……比爾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部分體力。
在回去找拉拉他們之前,他打算再試著探一探幻象之牆的究竟。
他不想強求一定要再有所發現,但他覺得自己還有時間,他有信心這次回去時不會迷路。
光之石的力量已經耗盡。
不過比爾不想再次藉助晶石的魔力。
它使他能夠“看到”,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中,但他看到的卻盡是假相。
這次比爾要用自己的心靈去感受。
矮人臉鐵匠緩步走進溪水中。
他閉著眼睛,向前伸出雙手,活脫脫的像一個盲人。
他想要穿越那奇蹟般的魔法牆,想要觸控一下那邊的世界。
我已經知道一切了!他在心裡說,你別攔著我,那是徒勞的!四周一片黑暗。
但是當比爾向著前方邁出第一步時,他開始聽到奇怪的鳥叫聲。
那是卡拉鳥的叫聲。
在做遊俠的時候,比爾曾經見過這種鳥。
他不知它離得有多遠。
比爾試著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感到周圍的溫度忽地升高了不少,一陣溫和的風拂在面頰上,暖暖的,有些發癢。
他用力的嗅了兩下,聞到一股甜膩的似曾相識的花香。
這時他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冰冷的水底,踏在軟綿綿的草地上了。
比爾不敢睜開雙眼,他害怕只要一睜開雙眼,自己就會被魔力從這個魔幻的仙境中趕出去。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因為幻象之牆正是對目標的視覺發生作用。
雖然看不到,他卻堅信自己身處在從來沒有見過的美妙世界,甚至超過他的所有美夢。
這才是真正的迷幻之森。
忽然有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了比爾。
他側耳傾聽,知道那腳步聲是來自於某個四蹄動物。
遊俠對野生動物的瞭解遠遠超過常人,對魔獸的認識則僅次於狩魔獵手。
那隻動物進兩步,退一步,好像有點膽怯。
而比爾也不敢走動,只能像一株植物似的等在原地。
那隻動物終於來到了比爾身邊。
鐵匠站得很直,向前伸著兩手,保持著可笑的姿勢。
他感到那隻動物偷偷的舔了自己的手一下,它的舌頭溼漉漉的,並不怎麼熱。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林地悶熱而混淆了他的感覺。
鐵匠笑了,向前探了探手,想摸摸那動物的頭。
可是一陣疼痛從手指尖閃電般的傳了過來。
他被它咬了。
比爾忍不住“啊”的大叫一聲。
立刻有一股強烈的驟風迎面向他撲來,鐵匠巨大的身軀被輕輕鬆鬆的舉離了地面,向後送去。
他知道不好,本能的抓住了那隻動物的頭,死死抱住不放。
僅僅過了一個瞬間,也許一秒都不到,比爾又回到了寒冷的溪水中。
他整個人站得很穩,剛剛被暴風吹走的感覺一點也找不到了。
比爾睜開眼睛,確認了自己的獵物,它被鐵匠從迷幻之森那頭扯了出來:那是一隻白色的鹿。
鹿用受驚嚇的眼睛看著鐵匠,掙扎著。
可是一隻普通的鹿怎麼敵得過鐵匠的神力呢。
比爾抱著鹿回到了草地上。
他回想著剛才夢幻般的感覺,反覆告訴自己那些都是真實的,並非幻想。
他懷裡的俘虜證明了一切。
鐵匠得意起來,哈哈大笑。
“食物!”他看看鹿,流著口水說。
食物哀鳴了兩聲作為迴應。
***迷幻之森東部林地的守護者,老樹妖恩特不情願的醒了過來。
它知道,有外來者突破了幻象之牆,雖然很快就被排出。
他已經沉睡了五百年,變得太留戀安靜祥和的睡眠了。
自從五個世紀之前,遇到了那個小個子的人類之後,一切工作就變得非常簡單。
那個人類的發明,奧德魔法幻象之牆,簡直太有用了。
那個不但是奧德幻象魔法中的極限,而且還參透了人心,幾乎是人類無法突破的結界。
恩特知道,即使是奧德神也無法創制出如此有針對性的魔法,只有“他”才可以。
“他”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即使在睡眠中,它有時也盼望著與“他”的再次相見。
難道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嗎?老樹妖抖動著身體,無數片形態各異的黃葉簌簌的落下。
世界上很多樹種都是在老恩特的夢中誕生的。
迷幻之森如同它的子孫。
它熟知森林中已有的一切,也能感知森林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它很快就感應到了迷幻之森的外來者。
那是兩撥人類,彼此間懷著強烈的敵意。
它決定先把他們分隔開,觀察一段時間後再作決定。
恩特一邊調動著靠近提亞丘陵帶的幻象之牆,讓牆壁橫在兩夥人類中間,一邊向它的忠實部下,魔法豹族群發出了命令,它准許它們穿過牆,到人類那邊去,用魔法豹的準則衡量他們,對他們做出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