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會元瑾帝那探詢的目光,孟憶谷似追憶一般的敘述起來,“當我醒來,當夢兒及其孩子氣的為我心疼、幫我吹吹的時候,那種感覺,是身為獨子的我所感覺不到的,不知不覺得把眼前的人當成天使來對待,是帶給我睜眼後第一縷陽光的可愛的天使妹妹!”孟憶谷臉上露著微笑,“那時,憶谷曾經立下誓言,如若可能,憶谷會盡全力的守護夢兒,直至放心的把她交付給她的終身守護者手中!”言語間透露出幾分凜然的氣勢,使人絕對能體味到其話中真心。
元瑾帝微微頷首,眼望著孟憶谷,等待著他的後話,因為既然能立下如此誓言,卻又輕言遠離這一切,想來在孟憶谷心中必然有一番理論見解。
孟憶谷撓了撓頭,略有幾分猶豫的說道,“皇上,憶谷之前之所以想在夢兒登基之時,離開帝都,遠離這一切,是,是……”臉上透露出尷尬的笑容,有些隱晦的說著,“有的時候權力會腐蝕一個的本性,特別是那種至高的權力、能完全的掌控著人的生殺大局的權力……”
元瑾帝略一思索即明白,輕搖一下頭,嘆道,“所以你就決定在某些變化還沒有產生之前提早做出決定,逃離這一切,可以的迴避著這一切!”在夢兒登基之時就迅速離開,使得自己不必去理會今後的種種,不必去面對日後的種種變化,使得記憶中的畫面永遠是最初、最真、最純的一切……元瑾帝有些感慨的望向孟憶谷,很奇怪這個年少之人,時正應意氣風發的年紀,竟然會產生如此仿若經歷了許多磨難才有的滄桑、才會有的感悟……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權利也有可能不會腐蝕到一個人,不會徹底的改變一個人的本性!”元瑾帝有些責怪的望著孟憶谷,似乎在責怪他的懦弱、逃避,畢竟事關自己的女兒,就算心中頗有幾分認同孟憶谷的想法,面目上卻不露分毫。
孟憶谷自嘲的笑了一下,“皇上,憶谷是一個很自私的人,當隱約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傷害的時候,都會先一步的去逃避它,避免它,這樣雖然懦弱,卻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自我保護的方式。”
元瑾帝有些愕然,他不明白孟憶谷何談來的自私,以前姑且不論,起碼在自己和孟憶谷相見之後,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沒有看出孟憶谷那點如同自己所說的是個自私的人。
孟憶谷苦笑道,“皇上可是不信憶谷所言!其實憶谷原也不信,但是事實證明憶谷確實如此自私之人,竭盡全力的逗身邊的人開心,是為了讓自己更加的開心;對所謂的親人、朋友妥協退讓,是因為從其中自己可以得到快樂感,每遇事的時候都要先分析一下,想著要當一個好人,算計著怎樣才會不在威脅或者損傷自己的利益下去贏得周圍人的認同……”
元瑾帝聽到後來,再也忍不住輕笑起來,“憶谷,你這叫自私?你損害過誰的利益?你想讓身邊的人開心,即使是為了讓自己更加的開心,也是人之常情,豈能用自私蓋而論之!”
沉默了一下,孟憶谷依然固執的說:“我這就是叫自私,雖然你們都沒有這樣覺得,但是我明白自己,瞭解自己的內心,這個世界上還能有誰比自己還了解自己的!”
頓了一下,元瑾帝用著驚訝的目光看了看眼前的人,忽然笑著退讓問道,“好吧,好吧,就算憶谷是自私的人吧!那憶谷可不可以把你現在的自私的打算說一下,朕是指的你打算離開帝都一事。”
“這個,憶谷本來想自私的在一切尚未發生變化之前遠離這,可以自私的保有這段快樂的回憶。剛才再聽皇上一番話後,憶谷思考了一番,首先夢兒是妹妹,憶谷不可能娶夢兒,再一個就是憶谷是個很懶的人,不會適應這帝都內皇宮裡動輒行禮的規矩禮儀,如果短時間內,想來會覺得我孟憶谷形式古怪奇特,會因為好奇或其他的原因容忍憶谷,但是長時間下來,想來皇上不會容忍自己絕對權威下有一個如此尊卑不分的人吧!”說完此話後,孟憶谷盯著元瑾帝看去。
卻只見元瑾帝開始時尚笑意滿臉的望向孟憶谷,聽著孟憶谷說著自己“自私”的打算,但是到後來,尤其是當孟憶谷提到什麼規矩禮儀,說道什麼絕對的權威下不能容忍尊卑不分之人,元瑾帝臉上的笑容漸漸逝去,低頭沉思起來,半晌兒後,抬起頭,默默的點了一下頭,心中不得不佩服孟憶谷如此奇特的分析。自己之所以對孟憶谷如此這般縱容,也許就是因為他不同於自己以往所見的眾人,就算自己是個很隨和的皇上,但是眾人還是會誠惶誠恐,畢恭畢敬,一起長大的好友也難逃這等級的束縛,象孫無苟與自己就是如此,少時的夥伴,無話不說,無言不談,可是當自己登基為帝后,一切都慢慢的改變了,變得小心拘謹,言談間守著約束,自己的一句隨口的笑言都可能讓無苟惶恐半天,當自己的皇帝的身份一旦確立,周圍的人都謹慎小心的在自己和他們之間建了一個隔膜。說是尊敬,實際上也慢慢的疏遠了彼此間的情感,而自己也隨著不知不覺的對周圍的人建起了一座厚厚的圍牆……
“所以啊……”孟憶谷孩子氣的做了一個鬼臉,嘻笑著道,“所以我還是要離開啊,只有離開之後偶爾的聚首,才能保持住這種新鮮感,讓你們永遠覺得我奇特,而不會輕易的生厭倦的心理,哈哈。”
元瑾帝注視著孟憶谷半天,一抹笑意閃現。
追憶著一個遠在天邊,又不知道何時會出現的能帶給自己新奇感覺的朋友,要比一個時常環繞在自己身旁使得自己平靜淡然來得有趣的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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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覆,反覆輾轉……
白天的情景,對話不斷的在腦中重現,之後到某個片斷卡然而止,
——“皇上,憶谷心中已然有喜歡的人了。”
……
——“憶谷是想親口把這直接傾述給那個女孩子聽,憶谷想讓她第一個知道憶谷喜歡她,想要和她渡過一生!”
……
噙著笑意的不斷的翻轉著身子,任由心中的那股甜蜜的感覺不斷的泉湧出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全身心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而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甜蜜的一種滋味,按捺不住心情的興奮之情,孟憶谷翻身擁被坐起,傻笑發呆……
半晌兒後,猛然間彷佛又想起什麼似的,孟憶谷的眉頭稍稍皺起,.心中不停的咒罵著自己,為什麼那麼心軟,為什麼沒有察覺的一口應承下來,天!孟憶谷低聲咒罵著,身子頹然的攤於榻上,一動不動,過一陣卻又如被急火燎燒一般的驟然跳起,“狡猾的元瑾帝,可惡的元瑾帝,嗚嗚嗚,恩將仇報的元瑾帝,嗚嗚嗚,見不得人幸福快樂的元瑾帝……”隨即又敲打著自己的腦袋,苦喪著臉責怪著自己,“笨蛋孟憶谷,白痴的孟憶谷,笨蛋,白痴,白痴,笨蛋……”
狠狠的把自己的身體拋到榻上,長嘆了口氣,無奈苦笑,怎麼會想到堂堂的一國之君竟然也會如此——
“憶谷,答應朕一件事情!”元瑾帝鄭重其事的說道。
“呃?”孟憶谷有些愕然,隨即被元瑾帝臉上的表情所攝,收斂起臉上洋溢著的笑意,正色的對元瑾帝點頭應道,“皇上請說,只要憶谷能辦到的事情,憶谷必然盡力去做。”
元瑾帝嚴肅的說道,“放心,朕所言之事,憶谷一定可以辦到的,絕對是在憶谷的能力範圍之內。”
是自己看花眼了吧,好像看見剛才皇上臉上閃過一絲戲謔的神情,再定睛看去,卻發現元瑾帝一臉肅穆的神情,估計是看錯了,孟憶谷刻意忽略掉心頭的隱隱不安的感覺,一口應承下來,誓言遵照元瑾帝的吩咐去做。
“好,好。”元瑾帝笑言道,“朕的要求就是……”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睛緊緊的盯著孟憶谷,“在憶谷未離開帝都前,不得對蕭姑娘表白……”
“什麼?”孟憶谷驚愣的蹦跳起來,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元瑾帝,大聲嚷道,“皇上,你沒……您沒有搞錯?還是,還是憶谷聽錯了?”實際上孟憶谷此時想說的是你發燒了吧,不過還算及時的反應過來了。
看見有如自己期待的場景,元瑾帝滿意的笑了,“沒有,朕既沒有說錯,憶谷你也沒有聽錯!”
“為什麼?”幾近暴跳的責問著。
“很簡單,”元瑾帝難得的露出調侃的神情,“因為某人不同意娶朕的女兒,而朕又不想看見那個人如此愜意,所以……”
“你,你這是打擊報復!絕對的打擊報復!”
“有嗎?朕不覺得啊,不要說憶谷你已經答應朕了,就算是看著朕這個風燭殘年的可憐的老人的分上,也要滿足一下朕的心願吧!”
“……”孟憶谷哭喪著臉,默默無語問蒼天。
原來,原來一個平時看起來很嚴肅的人,惡搞起來才是真正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