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憶谷看見蕭冉驚愣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阿冉,要不是此次趕到帝都,要不是陰錯陽差之下見到元瑾帝,並且和他密談了良久,我不會想明白這其中的一切。”孟憶谷只用“見到”兩字,根本不敢提“救活”,怕自己又會忍不住的去想那向秦廣王提出的烏龍的要求,急功近利也不過與此吧,延壽一個月,無疑是給了人希望之後,又快速的把這個希望的泡沫擊碎,起碼,起碼現在就不知道一個月後,夢兒會是怎麼樣一種情緒……
“明白這一切?”蕭冉輕聲的重複著孟憶谷的話,把孟憶谷從沉思中驚醒,輕輕的點著頭,“是的。”接著慢慢的解訴著自己所瞭解猜測的事情:
“正如在暮墜時老狐狸所敘述的,元瑾帝是一個很敦厚仁慈的人,才會讓他的弟弟慎王爺在背後搞起一些事端,逐漸的把握朝政,權傾一時。”孟憶谷看著元悠然似乎要接著解釋什麼的樣子,微微一笑,“夢兒,你不同意大哥哥的意見吧!”看著元悠然有些驚訝的點頭,孟憶谷輕笑了一下,“因為你父皇根本就是知道慎王爺所做的一切,卻不去也根本不想去阻止他,對嘛?”
“什麼?”蕭冉驚撥出聲。
“換而言之,慎王爺可以說根本不算是揹著元瑾帝搞出今天這個局面,簡直可以說是在元瑾帝的默許下才有今天的種種!”孟憶谷更直接的甩出這句話來。
“這,這不可能……”蕭冉滿臉驚訝的喃喃嘟囔著。
孟憶谷一聳肩膀,“我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可是偏偏是無法改變的,一切都那麼真的發生和上演了。”
蕭冉呆呆的站著,眼前閃出的是當初初出紫雲城的時候無意間碰見的那個鮮血淋淋躺在道上的孫勁,暮墜城中孫無苟那憂心忡忡的面孔,那聽見自己兒子死於非命時那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可悲?可笑!可憐?還是應該可嘆……
“元瑾帝是仁厚的,可是卻是這不該有的仁厚行為造成了多少家的支離破碎。”孟憶谷頓了一下,接續說道,“為了成全兄弟的情意,元瑾帝枉顧死忠於他的臣子的性命,置帝國千萬的百姓於不顧……”
“孟大哥,別說了!”蕭冉站起來激動的阻止孟憶谷,一邊不安的用眼睛瞄向元悠然。她不明白為什麼孟憶谷要當著元悠然的面如此的評說元瑾帝,就算是一個君王有再大的過錯也不能如此坦然述說,何況還是在他的子女面前,何遜於自尋死路。
孟憶谷微微一笑,輕輕的擺了一下手,“阿冉,不要這樣激動啊,是在擔心我嘛?看來阿冉還是很關心我這個孟大哥的嘛!呵呵。”
看著孟憶谷此時仍然不知死活的對著自己做著鬼臉,說著皮皮的話語,蕭冉氣極的一跺腳,“你……”
“呵呵,放心吧,孟大哥有分寸的。”
聽著孟憶谷嘻笑的話,蕭冉整個人無語了,有分寸,這樣還叫有分寸,在暮墜的時候就知道孟憶谷對那些權位等級的界限毫不理會,叫孫大人做老狐狸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彷佛一切的人在他的眼中都是平等的,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他交人是褪卻了人的外在的那種種的光環交的真心,想到這點,蕭冉彷佛明白了一些什麼,也許就就是孟憶谷的魅力所在,使得孟憶谷很容易的得到別人的信任的原因吧。
“夢兒。”孟憶谷站起身來到元悠然的身前。
“啊?”元悠然歪著個腦袋望著孟憶谷。
“夢兒,做人圖的是快樂,能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是最好的,能逃則逃,能躲則奪,但是當你逃躲不掉的時候,就必須把該擔起的責任擔起來。”
元悠然是懂非懂的點著頭,不明白大哥哥為什麼突然間把話轉到這上面來了,更不明白大哥哥為什麼要和自己談什麼責任不責任的問題。
孟憶谷看著元悠然那天真的臉孔,突然間感覺自己很殘忍,要讓夢兒在這本應該無憂無慮的成長的童年裡提早的熟知一些本來不應該讓她知道的問題,但是一想到一個月後,一個月後夢兒必須得面對這一切,孟憶谷便狠下心來繼續說道:“夢兒,大哥哥很佩服你父皇的為人,他能為兄弟付出那麼多,但是做為一個帝王,你父皇卻是算是失敗的,也可以這樣說,你父皇原本逃避了本來應該面對的事情,本來應該擔當起來的責任,放任你叔父為所欲為的剷除異己,殘害忠良……”
“咳咳……”
聽見那陣清脆的咳嗽聲,孟憶谷抬頭看了一眼蕭冉,“呵呵,夢兒,大哥哥想說的是,有的時候人要為自己肩上的責任而捨棄一些自己不捨得丟棄的東西,有舍有得才是人生吧!”孟憶谷輕輕的嘆了口氣。
“老氣橫生!”蕭冉低聲的嘟囔著,眼前的孟憶谷令她感覺到有些陌生,說著一些摸不到邊際的話語,讓人聽了含含糊糊,可是又覺得有些醒悟,也說不準心中到底是一股什麼滋味。
“夢兒,明白了嗎?”孟憶谷柔聲的問著元悠然。
元悠然瞪大了眼睛,點點頭,馬上又搖搖頭,“夢兒每個字都記下了,可是那些字合在一起……腦袋就糊塗了……”
盯著元悠然看了半晌兒,孟憶谷忽然低頭笑了起來,“不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孟憶谷眼睛透過窗子望向外面,看著天空中漂浮的白雲,“要是能一輩子不明白該有多好!明白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人就會愈加的煩惱,單純使人快樂,無知能讓人幸福,可惜啊,那都不能維持一輩子……”
“大哥哥,你在嘀咕什麼?夢兒怎麼聽不清楚?”元悠然拉著孟憶谷的衣袖好奇的問道。
孟憶谷低下頭,伸出手愛憐的摸著元悠然的臉,輕咧了一下嘴角,“也許,也許一個月後,夢兒你就會明白大哥哥剛才所說的一切。”
“為什麼一定要一個月後?為什麼夢兒就不能現在就明白?”
“反正時候到了,自然就會明白了。”看見元悠然還要追問,孟憶谷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大哥哥再怎麼解釋夢兒現在也不會明白的,夢兒不許再追問嘍,嘿嘿,就算夢兒問大哥哥也不會再說的。”
“噢,夢兒知道了。”元悠然很不情願的點了一下頭,之後就托起下巴冥思苦想起來。
想必還是在想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吧,孟憶谷望著元悠然心中猜想著,等著一個月後,如果元瑾帝真的……夢兒登上皇位,那時的夢兒會是怎樣一番性情模樣,再過一段時間後呢?夢兒會不會適應那繁重的朝政,會不會……孟憶谷一打激靈,緊緊的盯著元悠然,眼中流露出一股悲哀的神色,當上皇上後的夢兒再也不會象現在一般的天真無邪,朝中的大小事務,權利的制衡,政治的傾軋,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夢兒會走好、走穩的,不過也會因此而變得成為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真正的適應虛元帝國需要的君主……孟憶谷心頭一緊,有些貪戀的望著元悠然此刻的神情,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一個月後,當夢兒登基為帝之日,就是他孟憶谷遠離這一切的時刻,寧可等待若干年後望著青山綠水、藍天白雲來淡淡的回憶現在的這一切,也不願死守著這裡,慢慢的看那個如同天使一般的夢兒,這個自己視為親妹妹的夢兒一點點的轉變,成為一個國人眼中合格的君王,卻決不會是當日使得自己甘心立下誓言的夢兒。
蕭冉則是若有所思的望著屋中的兩個人,不可否認,因為曾經在孟憶谷的口中聽見他不斷的說著夢兒的種種,那時自己的心中含有的是種種的不甘,不敢輕易的接過孟憶谷的話題,是怕自己壓抑不住自己心頭的嫉妒之情,嫉妒那個叫夢兒的人比自己早一步侵入孟憶谷的心扉。孟憶谷一直隨性而為,也許想起來就會胡言亂語一番,但是在他的口中卻很難如此反覆不斷的述說著一個人,並且述說的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哪怕在孟憶谷的口中得知她只是一個半大的女孩,那也不行,哪怕從孟憶谷的言語知道他只是把她當成妹妹般的疼愛,那也不幹,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心頭那束妒忌的火苗,默默的跟隨著。看著孟憶谷一路上為了早日趕到帝都而拼命的壓制著自己心中對馬匹的恐懼,聽著孟憶谷一道上喋喋不休的談論著他心中的小天使,在打尖休息時眉宇間流露出的淡淡的憂慮,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蕭冉嫉妒不已,數次忍不住的在孟憶谷談論夢兒的時候想要詢問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到底處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可是每每話到嘴邊卻又強忍下嚥,她怕,怕得到的是一句毫不在意的回覆,怕那回復會擊垮自己已經慢慢陷入的心,同時心中又隱隱企盼,企盼著夢兒根本不如孟憶谷所說的那般天真,那般無邪,那般的惹人憐愛……可是,蕭冉苦笑了一下,目光來回徘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此刻的自己感覺象一個局外一般,只能旁觀著他們之間種種,看著他們二人之間流露著那種無形的親暱的感覺,輕嘆了一聲,起身靠近視窗,極目眺望,想看著那藍天白雲,以求得到一個天高雲淡的淡然心情,一時間倒也痴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