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面目發青的男子站在牆邊,頭上戴著黑色的高筒圓帽,身上穿著同色的衣袍,手中拿著赤色的似令箭的鐵牌,上寫了讓人看了驚心動魄的三個字“勾魂令”,旁邊站著和他同樣裝扮的男子,不過這個人正和那個黑衣男子形成鮮明的對比,渾身的白色,手中拿著一條長長的鎖鏈。
看著他們的模樣,吳夢守的心沉了下來,這個不就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的樣子嘛!我真的、真的已經死了!“爸,媽,你們多多保重了!兒不孝……”吳夢守心中默默的念著,知道現在再多說什麼也沒有用了,這短短的19年人生中的喜怒哀樂,一幕幕的在眼前浮過……
呵呵,吳夢守不自覺得苦笑:以前總覺得父母象仇人似的,總管著自己,管這管那的,覺得他們愛嘮叨,多事,常因為自己的懶惰和他們喊叫,常惹的母親哭泣,自己卻對母親那傷心欲絕的表情視若無睹。現在想起來,真的慚愧啊,母親一向是那麼堅強的,竟因為自己這個不孝子而屢屢落淚……
“想什麼?還不快走!”黑無常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又響起來。
現在想什麼也晚了,如果,如果有來世的話,我一定會做個好兒子,報答您二老的養育之恩,也許您們沒有我這個讓你們操心的兒子,您們會更快樂一些的!但願,但願……吳夢守心中明明知道父母不會那麼輕易的就從自己的死亡之中恢復過來的。但還是懶人的本性佔了上風,轉身想瀟灑的走向死亡,卻又忍不住的想看看父母最後兩眼,畢竟他們是他最親的人啊,在這個世上,不,現在應該說是在陽間了……沒想到自己還挺厲害的,這麼快就適應了鬼的身份,吳夢守苦笑著想。
“媽……媽……”吳夢守回過神來再一看,大驚,只見母親竟然哭的背過氣去了。“景,景,你怎麼了,大夫,大夫,快,快看看我妻子怎麼了?她怎麼了?”父親同時也發現了,輕輕的搖著懷中的母親,焦急的對著醫生喊起來,記憶中父親雖然脾氣暴躁(只是對吳夢守而言),但是卻從來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他的,所以沒看過他這麼焦急失態的樣子。父親的一向自控力很強。可是在看到兒子生死未卜,這時妻子又昏厥過去的情況下,父親那一向剛毅的面目上竟然、竟然流露出一副懇求的神色,這是自己那高傲的從不求人的父親嗎?
“不值得的,我不值得你們這樣的,不值得……”聲音卡在咽喉裡,吳夢守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淌下來——就讓這19年的歉意隨著這淚水而下吧,今生今世自己是再也報答不了你們了,過去的自己實在是太渺小了,太無知了,竟然體會不出來你們那深深的愛意!晚了,晚了,如果一切能夠重來……
吳夢守跪在地上,衝著父母深深的磕了兩個頭,“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爹爹與孃親!爸,媽保重啊,保重啊……”
“快走,再不走就誤了報到的時辰了。”仍舊那麼冷淡的聲音,其中卻隱隱露一絲不耐的語氣。從後面伸過了兩隻冰冷的手架起吳夢守拖著就走。
眼睜睜的看著父母的身影從他的視線中逝去……
被二鬼拖出醫院,腦中還在想著母親那憔悴的面孔,越來越大,那傷心欲絕的神情充盈著吳夢守的整個腦海!
“乒乒,乓乓”稀稀拉拉的鞭炮聲把他震醒,抬眼望去,只見一家家的掛著紅紅的燈籠,貼著大紅的喜字,“過年了?竟然到了年了,呵呵,我記得放鞭炮是為了辟邪,驅‘年’這個妖獸的啊,如今我走了,竟然是千百萬家齊放鞭炮慶賀?失敗啊,做人失敗!”吳夢守心中暗自感嘆!
爆竹聲中除舊歲,春風送暖入荼舒。
回望著那漸漸光彩絢麗的夜空,望著那五光十色的彩燈,想著母親那辛勞半輩子的身影,想著父親那剛毅的面孔,身為人子竟讓父母在大年夜奔波,竟讓他們在這本應該歡樂團圓的日子傷心難過,……千言萬語又怎麼能抵的上啊。
只能希望千萬個象自己這樣的人能及早醒悟,回過頭看看那日夜為自己操勞的父母,那為了自己而佝倮的脊背,那為了自己而蒼白的鬢角……
世上千千萬萬的好人,一生平安!
吳夢守只覺得黑白無常拖著自己越行越快,抵不住那種急速中產生的壓力,他漸漸的失去了知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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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陰森之氣襲來,腦中漸漸的清醒,不自覺得抱緊了雙臂,吳夢守這才知道原來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黑白二人竟然放開了自己!
抬頭向前望去,只見前方竟然有一座高大的城池,看起來不是那麼威嚴,也感覺不到什麼華麗,但卻從它的稜角中滲透出絲絲的冷氣,讓人見了不自覺得打著寒戰。
那城門上嵌著一塊鐵牌,牌上寫著三個大字“幽冥界”。
怪不得那二位老兄肯放開自己,吳夢守心中想到,原來是到了他們的地頭,有道是“人在屋簷下啊”!即來之,則安之吧!沒有想到自己的懶性竟又跑了出來,不過也好,一懶起來了,竟然也就忘了在這鬼城中的了,也不感覺的有那麼冷了!呵呵,懶竟然也有懶的好處?吳夢守自我陶醉一番……
“快走,快走,我王等著升殿呢!”後面伸過一隻黑手,狠狠的推吳夢守一下!身子猛地向前撲了一下,打碎了他的陶醉夢!
回過頭去死盯著黑無常看了一眼,在盛怒下,吳夢守的眼睛流露出一股精光,竟也把黑無常震懾住了!
“你,你想怎麼的,想造反不成!”在吳夢守的威逼之下,黑無常挺了一下胸膛。是為了面子的緣故吧?畢竟白無常也在一旁的呢。看著架勢到是挺象那麼回事,可惜啊!他那虛微顫抖的聲音卻已經把他出賣了……
想想算了,人都死了,自己還和個鬼計較個什麼勁啊,沒勁!這麼一想,吳夢守心中的憤怒減輕,眼中的精光也減滅了,整個人又恢復成一副懶散的樣子。
白無常拽了拽黑無常:“兄弟,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呢。何況他只是個孩子。”
“好,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我就饒、饒過這個小子!”黑無常趁機找臺階下的說道。
吳夢守心中暗暗冷笑,這個黑無常為了顧及面子、自尊到是連這種言不由衷的話也講的出來。原來鬼竟也擺不脫這種人世上常有的虛幻的面子的問題啊。面子,為了這虛無的面子,自以為是的自尊,自己失去了多少,放棄了多少啊!參不透啊,悟不明啊……
“參見大殿下。”二鬼把吳夢守帶到一個大殿上,不約而同的對著高高坐在大殿正中間的男子行起禮來!
本以為閻王應該是面目可憎,青牙外現的一個人的,可是,乘著二人下跪無暇理會自己的時候,吳夢守抬頭細細的打量著那個在大殿正中端座之人。只見他身穿著一身黑色的蟒袍,渾身上下就似在電視中看過的官吏一樣的服飾。四四方方的臉龐,濃濃的眉毛,圓瞪的大眼,腮下還留了一撮長鬚。看起來很有威嚴的樣子!
還在細打量中,二鬼發現跟在他們旁邊的吳夢守竟然還昂首站在殿中,面露急色。離吳夢守最近的白無常拽著他的衣角往下拉他,示意吳夢守也跟著跪下,看到白無常眼中那焦急的目光,吳夢守心中一軟,幾乎就要跪了下來,但是當他轉念再一想,剛才在殿外的時候,黑無常趁自己不注意推了自己一個踉蹌,嘿嘿,用著的時候就求,用不到的時候就可以隨便辱罵?就算是泥人也會有幾分性子的,何況他這個懶人乎!!
“黑、白二將請起!”吳夢守聽見這句話幾乎一頭栽倒在地。不是吧!怎麼這個閻王的聲音竟這麼平和?如果不是他坐在大殿中央,如果不是黑白無常向他行禮的話,真的很難想象擁有這麼平和聲音,和不凡面貌的人竟然是掌管整個陰魂地府的人。吳夢守今天才真正體會到以貌取人是真的會使人產生很大誤解!
黑白無常應聲而起,躬身退到大殿的兩側!
“堂下何人?”這回閻王平和的聲音中平添了幾分嚴肅!
四處掃了掃,沒有什麼人的啊,過了一會兒,突然明白是在問自己,吳夢守恍然拍了一下腦袋,便要回答。
“稟大殿下,臺下所站之人名叫吳夢守,此人乃21世紀時的中國人。”一個判官模樣的人走出朝列,手翻動著手中的帳本,嘴中不停的接著說,“出生於公元1983年……”
乖乖,真的好厲害,竟然連自己從小到大的瑣碎事都有記載?沒想到有些連自己都忘了的事,那個鬼判官都有!真的人不能做什麼虧心事的呢,“舉頭三尺有神明”啊!吳夢守佩服地想著。
“好了,好了,好了。”上面的閻羅王,見判官正說的起勁,大有欲罷不休的趨勢,連忙打斷他“盡興的朗誦”,“讓賞善司或罰惡司直接來說說這個,這個……吳夢守是善還是惡就好,崔判官請一旁稍候!”聽到這句幾乎把吳夢守嚇暈倒在地,閻羅王竟然會對一個小小的判官這麼的敬畏?還說請一旁稍候?有上司這麼對部下說這樣的話的嘛?
吳夢守不由得側過身,盯著判官看,心下驚奇:此人也沒什麼驚奇之處啊,貌不驚人,個頭長相也不是那麼出眾,唯一與眾不同的一點就是在官帽的邊緣,透漏出絲絲的白髮……等等——白髮——那也就是說這個人年紀很大的了,呵呵,沒想到啊,在冥界竟然也有年老之人!這個人還是判官,那就是說他一定掌握了不少閻王的“把柄”的了……恩!吳夢守越想越合理,有道理啊——嘿嘿,這和人世間也差不多的啊……
“賞善司,罰惡司,怎麼還不見你二人之一來報此人是善,還是為惡?”閻王不耐地問。
在判官下列站著的模樣相同的兩個人,聽見閻王的召喚猶猶豫豫的站了出來:“稟大殿下,我二人實是不知道該把此人歸到賞善中,還是罰惡裡!”二人齊聲稟報!
“哦?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閻王縷了下長鬚,疑惑道。
“是啊,我兄弟二人也曾為此探討了好久,吳夢守在陽間的19年裡,此子名字時而出現在賞善捲上,忽而卻又現身於罰惡帖上。”二人竟又是開口說出同樣的話。
“哦……原來如此,那也好辦啊,你二人現在當場檢視卷帖,現在此子名字在何處,在卷為善,在帖是惡!善,惡立即可辯!”
“大殿下明查啊,就是因為此人現在不在我二人任意一卷上,所以我二人才不能稟報的。”賞善,罰惡二人急切的辯解道。
“什麼?……”
……
“竟有如此怪事……”閻王左手捋著長髯,微閉著雙眼露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片刻,“你二人先把此人何時在善卷,何時在惡帖,稟報上來。”
賞善,罰惡二人對視一眼,左面的一位身子稍稍提前,躬身道:“按陽間的紀年法算來,此子從出生到10歲之時顯在臣所持卷中,捲上示由:天真浪漫,童真無邪,勤奮好學,體貼父母!本應是性格品性以定,但其後三年中,在卷中的其人顯示時而清晰可見,時而模糊難辯,臣知道此子正處與善惡交界之時,這本是尋常之事,為善為惡具在人的一念之間,但是此子竟然在這三年之中反覆徘徊,實數少見!”
這時右面的罰惡趨前一步接道:“此子13歲到19歲中大多是在臣所掌握的帖裡,沒想到竟然也和臣兄所持的卷中一樣,時隱時現,其好吃懶做,頂撞父母,確實本惡,尤其是對其父母的態度,實是罪不可赦的。”
罰惡稍稍停頓了一下:“令人不解的事,其人竟然常常因為心中所趨,做出一些在陽間只有少數心存正義之人所做之事……”
“此子現象雖異,但我二人本以為憑著卷帖的神器,一定會在此子陰歸之時確切清晰的顯示其或善或惡,怎知,此時反倒在兩處具不見其蹤影!”
“這……”
呵呵,看來自己這懶人還真的挺讓陰間的眾鬼們棘手的呢,為善為惡?做好人太累了,什麼事都的兢兢業業的,什麼都要先人後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自己沒那麼大的胸懷,也沒那麼大的抱負;做個徹底的壞人?自己卻也不行的,最起碼自己心中就說服不了自己的,良心過不去,懶人的懶心也使吳夢守不會去繳盡腦汁去進行犯罪行為!什麼大善大惡,什麼好人壞人,他只想順乎自己的心走,痛痛快快的活上一回!不過可真的痛快啊,竟然痛快的活到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