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的，如何了？”她的聲音很輕，近在咫尺的臉明明是在笑著，婢女的整個後脊背卻是躥上一股寒涼。
她抖著身體，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面前女子眼底的狠戾與肆虐的殘暴讓她驚恐，讓她不安。
她臉上的笑意越濃，她越是害怕，許久，才像是無力般，身體匍匐在地面上，瑟瑟發抖：“我……我說，你……你別殺他們。”
月瀾終於滿意了，直起身，挑著眉眼笑著，“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那麼，現在你來告訴我，九音在哪兒？”既然訊息已經散播出去，而她來到這裡，定然是受了九音的指使，只要她肯配合，她就一定能夠找到那個女人。
“我不知道確切的位置。”
婢女深吸一口氣，怯懦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眯起的黑眸時，立刻接著道：“可是、可是她說等我得到確切的訊息，她會再聯絡我的。”
“哦？”
月瀾挑眉，廣袖一擺，身體像是一道風一般朝著身後飛掠而去。
整個人像是驚鴻，一身的血色卻又像是暗夜的遊魂。
只一眼，就讓人心驚膽戰。
不遠處，慕渝神情複雜地看著月瀾，眸底一片苦澀，可……她卻無能為力。
畢竟，公主也只是想要為蛇君報仇。
可這樣的方式，莫名讓她覺得極為不安。
公主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原本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即使什麼都不知道，可她的世界一片純淨，不含絲毫的雜質。
可如今的公主，像是被仇恨之血澆灌的血色罌粟，至美，卻也至毒。
“慕姨。”
月瀾低不可聞的喚聲讓慕渝回過神，她應了聲，抬眼看向軟榻上的女子，“公主，有何吩咐？”
“派人跟著她，一旦九音聯絡她就立刻通知我。”
“是。”
慕渝垂眸，可心裡的不安卻是慢慢擴大。
……
暗夜涼薄。
一道身影從蛇宮裡悄無聲息地潛出，到了蛇宮外的一處暗巷裡，把隱身珠從口裡吐出，現出了身形，隨即朝著一處走去，可是她每走一步，額頭上的虛汗就向下落一滴。
可想到先前在宮殿裡的警告，女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什麼區別。
她到了一處，盤膝坐了下來，把隱身珠放在身側，向上一拋，頓時，一道白光溢位，把整個暗巷都照得通透。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白光從隱身珠裡透出來，繼而白光越來越盛，直到一隻雪狐現出身形，身後九條尾巴搖擺著，在暗夜裡，顯得越發奪目，九尾狐一雙銀白色的眸仁面無表情地盯著女子，後者看到她出現，立刻跪了下來，身體都在顫抖。
九尾狐愣了一下，“怎麼？”
婢女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九尾狐看到這，遽然變了臉色，就要閃身離開，可瞬間，面前的婢女朝著她灑了一把銀白色的粉末。
她的身形消失，可那些銀白色的粉末在暗夜裡卻是清晰異常。
下一刻，一道光朝著她席捲而來，盈綠的光，嗜血無情，帶著鋪天蓋地的鬼魅。
九音狐眸蹙然大變，搖身一變恢復人形就要躲開，手裡法器向著綠光一擋，卻被硬生生擊了回來。她臉色一變，就感覺那綠光穿透了她的身體，而同時，先前朝著她撲來的網鎖住了她的身形。她掙了掙，發現自己完全掙脫不開。等她看到鎖住她的繩子上的血紅色交織著綠光時，臉色徹底白了下來。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在不遠處的暗影裡慢慢現出身形的女子。
她整個身形都藏在黑暗裡，只有一雙黑漆漆的眸仁，幽幽地盯著她，像是毒蛇一般，纏著她的脖頸，讓她喘不過氣來。
月瀾嘴角勾著冷血的笑，慢悠悠地朝著她走來，她穿了一身血紅色的長袍，極暗的色澤，與黑夜交織在一起，讓人有種陰冷的恐怖感。
她的臉太過蒼白，白得嘴角甚至有血絲滲出。
她看著她，低低喃了一句：“好久……不見，音音。”
最後兩個字，太輕，卻像是悶雷一般敲在她的心尖。
九音的視線難以置信地落在月瀾的身上，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竟然把自己的蛇珠內丹都給了這麼女人？
心口像是被割開了一個口子，她原本以為墨凌不在了，這蛇界再也沒有人能夠能夠控制住她，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墨凌被帶走前竟然會把內丹都給了她，而她更想不到的是，面前的女子竟然會為了困住她，寧願自毀心神，用血咒鎖住她。
她臉色大變，想要掙脫身上的鎖妖繩。
鎖妖繩因為她的掙扎，發出陰冷的血光，交織著那些綠光，越發顯得詭異。
月瀾面無表情地走到她的面前，她嘴角的血猩紅鬼魅，襯著她蒼白的脣，讓人有種身處地獄的感覺。
九音陰狠地看向縮成一團哭泣的婢女：“你竟然敢出賣我！”
“對不起對不起……”
婢女的聲音因為害怕沙啞顫抖。
她也不想的，可她的家人不能因為她而受到牽扯……
月瀾挑著眉眼笑，甚至側過身看著她們狗咬狗，等差不多了，她走到九音面前，低冷的指尖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絕美的臉：“你喜歡墨凌？”
“……”九音臉色一白，恨恨撇開了眼。
月瀾依然笑著，“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報復我們？”
“……”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是。”她也原本就沒打算讓她回答。
她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俯身在她的耳邊，笑得很無辜，彷彿她還是那個天真的墨笙，被人騙了還以為世間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她靠近她，下巴擱在她的脖頸間，只是她不知道做了什麼，九音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鎖妖繩上的血越來越濃，她像是看瘋子一般看著她身體裡湧出的血被鎖妖繩吸附，而同時，她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不能動彈。
“你、你瘋了……”
這樣自毀的方式也要困住她，她死後也不能轉世。
“瘋了嗎？”月瀾冰涼的手慢慢按在了她的心口，低低笑著，只是她半斂的黑眸裡卻沒有半天笑意，“我早就應該是瘋了。”
“……你、你想做什麼？”
她臉上的表情太過奇怪，讓九音的心蹙然一縮。
月瀾抬起頭，血色的長袍裹著她纖細的身形，看到她臉上的驚恐，歪了一下頭，“你怕什麼？我只是想要一件東西罷了。”
“什……什麼？”
“我聽說啊，”月瀾的聲音越發的輕，“九尾狐都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呢，通靈空透，一旦修煉成形，就能位列仙班。只是可惜了，你似乎還沒有修成，否則也不會只是殊菩薩身邊的一隻狐獸。”
“……”九音的心猛地一窒。
連不遠處守著的慕渝也是一愣，忍不住喚出聲：“公主……”
月瀾沒有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九音，她越是冷靜，後者越是不安。
這就像是一場酷刑，她不說話，她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死法。
那種恐懼，更加讓人不安。
看著她掙扎，月瀾覺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她的手從她的心口抬起來，只是並未遠離，像是戲謔著一隻獸寵，指尖虛點，落在她的心口上，慢慢的，她的指尖變得銳利，想著她的心口刺了進去，與此同時，在場的人聽到她緩緩的低喃，在靜默的暗夜裡卻清晰異常：“你怎麼能位列仙班呢？我幫幫你吧，七竅玲瓏心，不知道是否變黑了呢？”
所有人被她的話都驚住了。
還未等反應過來時，就看到她的手指已經刺入了她的心窩，像是鋒利的刀刃，取出了一顆鮮血淋漓的玻璃心。
“……”九音完全被驚呆了，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想嘶吼，她想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
她的身體被困住了，她掙脫不開。
她想說話，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根本發不出任何的聲響。
七竅玲瓏心，千年修成一枚。
她把她……徹底毀了。
月瀾看著她的心，笑得越發詭譎，眯著眼看著，喟嘆一聲：“哎呀，竟然不是黑的呢。”
說完，在說有人驚恐不安的目光下，五指一攏，那枚需要千年修煉，千年靈氣的琉璃心碎在了她的掌心內。
“啊……啊……”九音張著嘴，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單音節。
她的心口被憤怒和震驚堵得難以言喻。
怎麼會這樣？
她千年的修煉……面前的女子竟然只用了片刻就毀了。
月瀾看著身上濺上的血，皺了皺眉，從袖口裡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方雪白的錦帕，細心地擦拭著，血沾染到錦帕上，像是點點血梅點綴，卻只讓人生寒。
“公主……”慕渝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發聲，卻覺得聲音嘶啞。
公主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朝前走了一步，卻再難挪動。
月瀾把手上的血擦拭乾淨之後，才看向已經完全傻了的九音，她一張絕美的臉雪白一片。月瀾看著她的身體因為死了七竅玲瓏心而變得透明，她嘴角勾著笑：“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我會很好心的不讓你魂飛魄散的，沒有修為的狐狸死後似乎是要重新打入畜生道的，不過，你當了這麼久的靈狐，要不要換一下物種呀？”她的聲音很輕，彷彿在商量一般，聲音很無辜，卻讓九音的眸仁裡驚然掠過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