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劉兩個青皮出事之後,鄉民們得了幾ri清靜,只是不知道將要從縣裡派下來的新所長是誰。而發生這等奇事之後,萬德民一家對萬興舟雖然驚佩,但也因此不是那麼親密和氣了,平時裡的談話多了幾分敬畏,萬興舟也不以為意,只要看一大家其樂融融,便也知足,白ri裡無事,總是四處遊走,觀賞四周的熱帶風情,吃完晚飯之後,一個人自去溫泉泡澡。
在這天地造物之奇的硫磺溫泉之中,返思過往的種種,卻也覺無可奈何,人生總是推著自己走,一直都想跳出這強流,抑或逆流而上,卻總是被一次次推下來,落入谷底。長長嘆息中,在溫泉中輕輕沉睡,夢見了花中仙境。
如此過了五ri,萬家莊來了一個姑娘,打亂了萬興舟在大自然,大親情中等死的計劃。雖然戴了大草帽,大墨鏡兒,但那種絕世的風姿卻是掩蓋不了的,萬興舟只一聽,便放下了懷中的小年,直奔了出去看。
在村尾的小賣部旁,那姑娘俏生生的立在陽光下,喝著一杯山人自制的天然果汁,讓守小賣部的小夥兒舉了個牌子在身前,走近看清了,只見上面寫了一句話:“急招去往綠華山區、登至聚神峰的嚮導!酬勞1200元!”
萬興舟細看那姑娘:一頭青絲只簡單的用皮筋一綁,垂在後腰上,身上著一身緊身運動短裝,肌膚微黑,但細膩柔滑,盡現健康感覺。雖然墨鏡很大,但戴在她臉上,卻更襯出臉的小巧來。身上一切,無不合適到了極點,當真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兩個鄉中青年上前問詢,只聽那姑娘說:“你們倆身子倒是壯實,只嫌不夠機靈,還不能做我的嚮導。”接著低頭細品手中的果汁。
萬興舟看著那迷人風姿,立即決定由自己當嚮導。於是走到姑娘面前,說:“我來當嚮導怎麼樣?而且遇上一兩個壞人,我也能幫你打發了。”說的是已學得有幾分像的當地鄉音。
那姑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萬興舟幾眼,斬釘截鐵的說:“不行!”
“為什麼?”萬興舟只覺得想不通。忽然啊的一聲大叫起來,只覺得腳上的大拇指裂開一樣疼。原來是那姑娘伸腳狠狠踩了萬興舟的腳,而萬興舟看這姑娘實在入神,又感覺不到任何危險,是以身上的分子層都松化下來,那姑娘踩得即準且狠,正是隻用腳跟跺中邊上一丁點兒骨肉,壓強實在大,也怪不得連萬興舟頂不住。
“因為啊,你本身就像個壞人,還有,你這點反應力也能保護別人?那不是讓人笑掉大牙麼。”那姑娘踩完萬興舟,進退快捷,已在萬興舟三步開外。
這時村尾的小賣部前已聚齊了20來個小夥兒,當然不只是為了那一年都掙不上的1200元錢,而且也被這姑娘的風姿所吸引。去往綠華山區,距這裡百餘里,無法通車,起碼也要三天才能到。而要登上那高不可攀的聚神峰又要大約十天,和這像仙女一樣的人兒,在一起共處半月,那確實是一種幸福哪。但萬興舟看眾人看了他的醜態,都嘻嘻哈哈的笑起來,又捱了這麼一下,萬興舟更是堅決。在眾目暌暌之下,忽然就跪在了姑娘身前,“我家裡實在窮得過不下去了,求姑娘給我這個機會吧!”聲音中還帶著哭腔,那姑娘反倒被駭得一跳,說:“你這是幹麼呀!”
萬興舟伏在地上暗笑,自己一想到時ri無多,那悲痛之情自是滾滾而來,也不是完全假裝的。見起到了些效果,馬上又趁熱打鐵,於是萬興舟抬頭說:“你看你這肌膚那麼細嫩,要是背這大包東西磨破了,那多可惜!不如你僱了我,我不但做嚮導,還可以幫你帶所有行裡。”那姑娘身上穿著短袖和五分褲,手腿的面板大多**在外,而天氣才剛開chun,還不算太熱,看樣子對自己的是肌膚十分滿意的,聽萬興舟誇得不留痕跡,心裡有幾分高興,但依舊不死心,高聲對一旁的20來個青年喊道:“還有誰想要做我的嚮導?”
萬興舟嗖的自地上跳起來,雙臂一攬,摟住了走上來的兩個青年,大聲罵道:“你們這不是斷我家的活路麼?平ri鄉里鄉親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折檯?”接著小聲說道:“你們別去了,我給你們每人3000元,每個人都有,等會兒到我爺爺家裡領,你倆跟那邊的人都說一聲,你倆可以多領1000,啊,聽見沒有?要是不聽,咱們就來拼酒!看你厲害還是我厲害!”兩人聽得喜上眉梢:“當真?”“我怎麼會騙你們,錢我有的是,我爺爺又是這裡人,哪能騙了你?別在這兒說穿了我,快些去吧。”
那姑娘只見萬興舟對著眾人一頓臭罵,那20幾個小夥兒竟三三兩兩的散了,而且臉上竟然還帶著笑容,張大了口怔在原地。
“那,那好吧,你就你吧,他們即然不願去,不過看你也還有幾分機靈,又是慘如小強,我發善心僱了你啦。”那姑娘無奈的說。
“?”萬興舟聽得一怔。
卻聽那姑娘又說:“喂!西瓜子!你還怔著幹麼?”
“???”萬興舟更想不通,“什麼西瓜子?”
“豬!”那姑娘笑說:“連西瓜子都不知道,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想知道,叫這豈不省事。”
萬興舟平時奇思怪想,可是這時總是慢了這姑娘半拍。又問:“那是什麼意思?”
“真笨!你看你的眼睛那麼怪,聽說只有西伯利亞人的眼長成這種sè,你又是個瓜頭瓜腦的傻子,合起來不就簡稱西瓜子嘛。好啦,好啦,快去。”
“去幹嘛?”
“你難道要空手跟我去登山麼?帶塊布睡覺,帶把刀開山不會啊?不用我什麼都教你吧?真是西瓜子啊!要是在我果汁喝完前還回不來,我只能認為你不想去了,那我只能另找別人了。”姑娘說著一抬手中的半杯果汁。
萬興舟連忙說道:“不用忙嘛,這裡果汁多得是呢。”自己動手將店裡的果汁全都搬了出來。本想就走,回頭一眼瞧見舉著牌子守小賣部的小夥賊溜溜的瞪著自己,心中大疑,莫要一時大意,還讓這傻子搶了自己的生意,撿個現成便宜,招招手,讓那小夥兒過來,低聲說道:“你知道剛才的幾人為什麼都走得那麼幹脆嗎?”那小夥搖了搖頭,萬興舟說:“我爺爺在家發錢呢,每人3000元,快和我一起回去罷,晚了就沒了!”說著也不管願不願意,拖起了小夥兒的手就走。
一路上,萬興舟自在心中念著:老萬啊老萬,想不到臨死的ri子了,還來個第二chun,哈哈,這人生當真有趣!想起那姑娘的美妙風姿,直將身旁的小夥拖得如飛一般。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那二十幾人鬧哄哄的,萬德民直爭了個臉紅脖粗:“沒有,哪有可能,每人3000?你幾個小子都發夢吧?”
萬興舟拖著小賣部的小夥過來,直說:“不是做夢!不是做夢!每人都有!等一小會兒!”將小夥一放,拉著萬德民就進了裡屋。
“爺爺!我要走了,而且不再回來了。”萬興舟邊走邊說。
萬德民說:“怎麼這麼突然?不行,興舟啊,要走也要過完年才使得!”
萬興舟走近隔出來的自己的小房間,將自己的兩個箱子都翻出來,將存摺、密碼和身份證又都交給了萬德民,說:“爺爺,我有急事要走了,這些全給你了,你一定要給這些小夥每人3000元,領頭的那兩個多給1000元,他們都幫我做了事。”說著開啟其中一個箱子,嘩啦啦的就倒了一床的錢,萬德民看看萬興舟,又看看錢,一時作聲不得,只見萬興舟匆匆忙忙的將自己的衣物拿揹包背了,又拿來一根扁擔,從廚房尋來鍋碗雜物和一袋糧食,挑在肩上,飛也似的奔出了門。
萬德民翻開存摺,只見上面的零像是數也數不完,不覺坐倒在**的錢堆裡,自言自語的說:“莫不是真如他自己說的,是個神仙吧。”
綠華山區因聚仙峰而出名,這聚仙峰中國的第二高峰,也是世界第四高峰,但登山者不多,只因這聚仙峰雖高,但山勢平緩,而且整座山過大,既無挑戰xing,又因綠華山區所在的位置是大安達利山脈邊緣地帶,不是本地人,在這方圓萬里的山脈原始叢林中難免迷路。
萬興舟先管那姑娘要了200元錢的首付款,塞在褲包裡,增加自己嚮導的可信度,又借了那姑娘的指南針,看著那高聳入雲,巨大無邊的聚仙峰對了半天方位,這才帶著姑娘自距村4、5裡遠的小路入林了。
姑娘在墨鏡後用疑惑的眼神盯著萬興舟看了半天,問:“西瓜子,你到底是不是本地人?我看本地人不需要用指南針的吧?糟了!”這姑娘忽然一跺腳,說:“只怕是我一時心善,找著了這村裡最傻的一個瓜啦!真倒莓!”
萬興舟聽著這些言語,真個是又氣又覺有趣,只想狠狠的扇她兩個耳光,又溫柔的抱起來親上一口。看來這死前的ri子裡,註定要豐富多彩了。
“咦?你挑那麼大個鍋幹麼?不累麼,西瓜子?”那姑娘忽又對萬興舟的擔子感興趣起來。
“餵豬用的!”萬興舟沒好氣的說。
姑娘拍手笑道:“太好了,我早知你這頭豬挑著豬食,我就不用準備雙份乾糧了,嘻嘻。”
萬興舟實在無話可說。
可姑娘還是不肯干休:“你把我的包往外移點,不然要被你的鍋弄髒了,或是你把那隻黑鍋取下來背在背上如何?哈哈呵呵。”
中午時分,初chun的陽光自林中照shè下來,斑斑點點的,chun風吹來,密密的林中一聲響,驚起鳥兒二、三隻。姑娘見林子過密,將帽子取下,收進揹包裡,然後再將長長的頭髮挽起盤在一起,卻並不取下墨鏡,輕輕的找了一塊幹樹根坐下。萬興舟在一旁痴痴看著,忽然反應過來,將擔子放下,對這姑娘說:“這麼長時間了,你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以後招呼起來也方便些。”
那姑娘手裡撫著一個紅絲線織的同心結,正低頭沉思,被萬興舟打斷,抬頭怒道:“關你什麼事?隨便叫什麼也不想告訴你!”
萬興舟笑說:“那我隨便叫了啊,老婆~~~”這一路上沒少受她的氣,這時分明是佔她便宜。
“好~~”那姑娘站起身來,笑著走到萬興舟面前,忽然一把就擰住了萬興舟的耳朵,“這個名字既在那麼好,你就再加一個婆字留著回家叫老媽吧!”
“啊~~~~”萬興舟只覺耳根巨痛,這姑娘手勁竟是不輕。只怪萬興舟總是為這姑娘的風姿而迷,而這姑娘出手事前也總是毫無徵兆。等擰住了耳朵,才想起沒有護體分子。但要真的有了防備,萬興舟還是不想運用分子護體,雖然疼痛,但那種觸感卻何其美妙。
萬興舟走出7、8米遠,透過樹間的縫隙看了看那姑娘沉思中的背影,哧哧的攀至20餘米高的一棵參天大樹的樹頂,自樹葉隙中用指南針再一次對準遠處的聚仙山。然後快速滑下來,找了一大捆柴揹回停留地,掌如刀,指當劍,這些須小事自難不了他,不多時將鍋架好,拿出打火機將飯煮了起來。
“小心一會兒山林火災,將你這身豬肉賣了也賠不起!”姑娘笑呤呤在一邊旁觀。
萬興舟一邊加火一邊說:“哪能?大不了那1000元錢我不要了,再搭上個絕世美貌的姑娘,我看也差不多了。”口中雖這麼說,但還是暗自用分子將火圍了起來。
那姑娘聽萬興舟贊她美貌,也中也不禁高興,看萬興舟仔細的將一些鹹菜拿出來放在小碟子中,聞著傳出的陣陣飯香,說:“等會兒到是要嚐嚐你這西瓜子的手藝,你不會把飯煮胡吧?”
“是誰剛才說是豬食的啊?”萬興舟雖覺最後這麼一句話氣人,但也很是得意。
姑娘笑語:“還不是一樣,只不過糧食這東西,人吃就叫做吃飯,豬吃呢,就叫做餵豬食。”
萬興舟氣得眼如銅玲,不再看那姑娘,只是自顧制鍋底火勢。萬興舟自婚後至獨身,都一直將煮飯做菜一手承包,雖然用柴火煮飯,卻也輕車路熟。
飯端上來後,那姑娘自拿了碗筷裝飯吃鹹菜,還笑著看萬興舟說:“吃食啊,小乖豬!”看他不說話,自包裡拿出兩瓶水,扔給萬興舟一瓶,“接著。”
萬興舟抬著水,看著那姑娘,那姑娘問:“幹嘛?”
萬興舟說:“我以為你要說:接著,喝泔水!”
“賤皮子!不罵你不好受啊?”
兩人走得很慢,都像是不急著趕路,林中各種花枝豔麗,樹木高長,自有一些獨特風景。萬興舟揮舞柴刀,將一切擋道的小樹、藤木砍開,順利通行,只是空氣中的氧氣似乎過濃了,而令人有時會感到難以呼吸,各種植物的腐爛味道也並不好聞,兩人話雖是不多,但一開口總是拌嘴,而萬興舟也總是落於下風,這樣子也打發了不少時光。
下午4:00左右,又一次停下休息,萬興舟登高望遠,發現了2、30米外的一隻野豬,這東西本來只是在動物園裡看見過,這時見了,萬興舟不禁吞了口口水,弄頭烤豬肉,不但可以解解饞,也顯得自己英雄過人,難說還要贏得美人另眼相看呢。於是也不管是國家幾級保護動物,自走上前去,那野豬體積龐大,但只不過一刀,頭已落地。
萬興舟拖著野豬回到休息地,姑娘驚喜的說:“想不到你大義滅親,把你兄弟拖回來了,這回有得吃了!”對萬興舟單人殺豬竟也不奇,似認為此對山人尋常事罷了。
萬興舟白了一眼,將豬肉拿刀迅速分解,只留下大大的兩塊最好肉塊,其餘遠遠扔了出去。
姑娘見萬興舟有些生氣,心下也有點過意不去,便又讚了兩句:“看不出來,你做事倒是乾淨利落,挺能幹的。”
萬興舟聽得心花怒放,作得意樣子舉著刀走過來說:“你從是不從?我可是有凶器在手喔!”
想不到姑娘飛起一腿,將萬興舟手上的刀踢出4、5米遠,板起臉說:“以後不準開這樣的玩笑!我也不怕你,我家裡人是國家武術隊的,從小我就練拳,只怕吃虧的是你!”
萬興舟將肉撒上鹽和辣椒麵,烤得香噴噴,油亮亮的抬過來,遞給姑娘,然後自己回到肉架前,取了肉吃起來。姑娘看萬興舟雖然低頭吃肉,一句話不說,但還是偷眼在瞧自己,想了想,給了一個好臉sè。
萬興舟雖然瞧不見那姑娘的整張臉,但笑意卻自她的嘴角勾勒了出來,佳人,美食,同在身側,這人生還有何求?
又行了2、3公里,天sè漸晚,姑娘由於戴著墨鏡,已有些看不清了,於是找了一塊乾燥的地面,架起帳篷,那姑娘便鑽入帳中再不出來了。
萬興舟將油布鋪起,自己躺在上面,仰天看著落ri的餘輝灑過,將樹葉印得一片紅sè,然後又慢慢消逝,退盡,最終變成了藍sè的夜空。忽聽帳篷中的姑娘說:“這原始林中蚊蟲眾多,小心些。”
萬興舟心頭一暖,說:“不勞姑娘掛心,我有山人避蟲的藥水。”那邊也就不再言語了。
萬興舟聽著林中蟲鳴鳥啾,只感覺天地之大,卻也只是獨自一人,那無限的寂寞,旋轉著,悲呼著,將他抓了個正著,緊緊的按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