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到底是誰
“唉……”老院長搖了搖頭,“曉窗,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不會貪慕那些虛榮。為了小玲,你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啊。”
“不是的!”項曉窗搖了搖頭,“我想,我還沒有愛上他。院長,你放心,我會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回孤兒院看望大家。”
老院長雖然『露』出了笑容和她道別,可是項曉窗還是看到了眼眸底部的那一層深深的隱憂。
抿著脣,項曉窗擠上了公交車,朝著那個早已爛熟於胸的地址走過去。用手背拭了一下因為緊張而沁出來的薄汗,項曉窗仔細察看著門牌號碼。
那間女子醫院,位置有些偏僻。如果真如她們所承諾的那樣,全部過程只需要半個小時,幾乎看不出異樣來的話,也許她還可以隱瞞住杜嘉文。
然後……
直到坐在醫生的辦公室裡,面對著那個三十來歲,一頭削薄短髮的幹練醫生,項曉窗的臉還脹得通紅。
“你確定要拿掉這個孩子嗎?”她的聲音很溫和。
“我……”項曉窗咬住了脣,她何嘗能夠確定!只是……
她拿著筆,看著項曉窗的病歷卡,嘆了口氣:“其實,你這樣的年齡,是生育的最佳年齡。如果能夠留下,就……留下吧!”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我……”項曉窗低著頭,看著侷促於自己膝上的十指,不斷地扣起又散開,散開又扣起。那樣重複的動作,其實只不過為了掩飾內心的彷徨。
“孩子的父親,不肯認下孩子,是嗎?”醫生的年紀雖然不大,卻有著一雙悲天憫人般的眼睛,讓項曉窗條件反『射』地否認。
“不是的,他要這個孩子,但是我……”項曉窗對上了醫生的眼睛,忽然洩了氣,“他願意要這個孩子,可是他不能夠……”
“你們的婚姻有困難?”
項曉窗『迷』茫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麼辦……我不知道他日後有一天接受我,是因為我本身,還是因為這個孩子。所以我……”
“你無法確定他對你的感情,是嗎?”醫生溫和地笑,眼神卻銳利如鍼芒,“孩子無辜,你何其忍心?”
“我當然不忍,可是我不想讓他出生以後就成為非婚生子,日後他的起點,會比別人低了不知道幾個檔次!”項曉窗脫口而出,“而且,如果他堅持要把孩子接走,我……我鬥不過他的,那還不如……別生下來的好。”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衝動地對著面前陌生的醫生,講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心裡卻終於一陣輕鬆。
“其實,你並不捨得拿掉孩子,是麼?”醫生的目光又溫和了起來,“只是擔憂他以後的生活和人生,你會離開孩子的父親嗎?”
“我當然會離開……”項曉窗說著,心猛地揪住。既然早晚要離開杜嘉文,她又為什麼一定堅持拿掉這個孩子?
這個主意,彷彿是剛剛冒出來似的,卻讓她的心臟如被重捶擊中,手指都有些微顫,看向醫生的目光帶著遲疑。
“如果你要堅持,我們的手術風險是最低的,創傷面也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說,孩子拿掉以後,你根本不會覺得什麼。我只是怕你後悔,那時也已經……”
“那……我再想想,可以嗎?我明天……明天……”
“你可以好好考慮,現在你的孕期還不長,透過b超顯示,只有兩個月零,我們這個手術,在四個月以前做,都是沒有危險的。當然,我們建議的最佳時間,還是兩到三個月之間,你可以慎重考慮。”
項曉窗感激地點了頭,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腳步遲疑著停了下來。
如果她遲早要離開杜嘉文,帶著孩子離開,也是一樣!
她抿著脣,這個主意,卻一分接著一分地誘『惑』著她,要把她拉往萬劫不復。太陽明亮得有些晃眼,一時之間竟然覺得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扶住了街邊的玻璃暮牆,她甚至覺得自己會軟軟地癱倒下去。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她斜斜地倚在暮牆上,從包裡掏出手機,剛剛只回答了一個“喂”字,還沒來得及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覺得後腦勺上不知道被什麼鈍物擊了一下,頓時腦袋一陣暈『迷』,天和地都飛速地旋轉了起來……
她的手一隻緊緊地拉住了包的揹帶,如果她要獨自撫養孩子,那裡面的兩件首飾和信封裡的錢,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另一隻手的指甲,則在玻璃暮牆上劃過了四道深淺不一的滑痕,才軟軟地倒了下去。在完全進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意念,竟然是千萬不要傷害了寶寶……
杜嘉文沉著臉,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劉東怯怯地站在他的面前,連眼睛都不敢悄悄地向上微瞟。
“你的能力,不應該總是犯下這樣的低階錯誤!”杜嘉文的聲音不大,可是卻能讓人冷到骨髓。
“對不起,總裁……”她已經儘量小心,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連喜怒不形於『色』的杜嘉文,都似乎雷霆水怒。
“你自己看看,這樣千瘡百孔的報告,也好意思送上來!這一次沒有項曉窗幫你把關,你就做得一塌糊塗!真不知道曉窗看中了你什麼,僅僅因為好相處嗎?”杜嘉文沒好氣地把報告扔回給了她,“如果你現在還沒有找到你的錯誤,那麼我可以下最後的通諜……”
“不是,我做的明明不是這一份!”劉東駭然地把報告攤平在他的辦公桌上,“我做的不是這樣子的!”
“你交上來的就是這樣,好了,你明天不用再來上……”
手機鈴聲驟然地響起來,杜嘉文皺了皺眉,這個號碼半生不熟,一邊和劉東說話,一邊回憶著,忽然想到這是唐翔天的號碼,頓時吃了一驚。
再也顧不上去責備劉東,立刻按下了接通鍵。
對方似乎急得要命,也不等杜嘉文先發出聲音,立刻就劈頭蓋臉地衝他一頓狂吼:“曉窗呢?她在不在你的身邊?如果不在,肯定是出事了!”
杜嘉文吃了一驚,唐翔天雖然年輕,可是從小到大經歷了多少事情,大約就算在他的面前有一排人倒下,他也會無動於衷。
“怎麼回事?”心,不由自主地跳出了往常的頻率。
“我剛才剛接通曉窗的電話,就聽到她的悶哼,你快去看看!”唐翔天似乎有點氣急敗壞,“又是惹下了哪一場風流債,要還到……”
杜嘉文不等他說完,也不理會還一臉激動想要分辨的劉東,旋風一般地就衝了出去。一邊走還一邊不斷撥打著項曉窗的手機,卻總是沒有迴應,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電話打到醫院裡,竟然已經離開了快三個鐘頭!她不回公司,又去哪裡了?
雖然心急如焚,卻還是沒有忘記鎮定,他接連撥了幾個電話,佈置了人手,在這個城市哪怕大海撈針一樣,也要把項曉窗撈出來。
從孤兒院長那裡,打聽到了項曉窗乘坐的公交車,再順藤『摸』瓜地查到了項曉窗的下落。杜嘉文雖然疑『惑』項曉窗為什麼要在那麼偏遠的地方下車,仍然不假思索地調轉了車頭。
開車的間隙裡,還不斷地撥打著項曉窗的手機,一邊恨恨地罵:“一個人『亂』跑什麼!”
在那道玻璃暮牆上,看著四道淺淺的指甲刮痕,杜嘉文的心裡沉甸甸地難受。他的指腹,輕柔地『摸』過幕牆,擦去了表面的灰塵,那些刮痕,已經淡到看不見。
“曉窗,你在哪裡?”
他低低地對著幕牆,心裡認同了唐翔天的推測。項曉窗一向與世無爭,根本不可能和誰結仇。除了自己……那些過往的風流韻事,才會禍及於她。
十四個小時以後,唐翔天出現在杜嘉文的辦公室裡,還沒有來得及掩上風塵之『色』,就衝著杜嘉文一通『亂』吼:“你自己惹下的債,為什麼要曉窗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