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麼晚！
“當然，難道還是我走麼？”陳思嘉的眉豎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在紐約，你還沒有資格和我鬥！你立刻回國，我開支票給你，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可是……”項曉窗不知道能不能讓她開出五千萬，償還杜嘉文的那筆債，然後就兩不相欠。然而，為什麼這個念頭甫生，她竟然會覺得不捨？
“說吧，你現在拿了錢走人，至少並不吃虧。否則……”陳思嘉的姿態是高傲的，揚著下巴，看著項曉窗的神『色』帶著不屑。
項曉窗看著她的臉，那樣的態度激怒了她。
“並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可以用錢來解決的。”她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看著陳思嘉那張戴著面具的冷冷笑臉，像是凍結住了一般，心裡浮起一陣快意。
“是麼？我勸你還是接受得好，免得到最後一文錢也拿不到，弄到灰頭土臉。你以為杜嘉文會愛你麼？他只不過是風流成『性』，像你這樣的情人，光在紐約市就有不下十個！”
陳思嘉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剜過項曉窗的臉。
“我當然明白，我不是他的什麼人，只不過……”她猶豫了一下，覺得關於五千萬的債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終於還是忍了下來。
“我知道，你無非是想獲得更多的利益，我敢打賭，杜嘉文願意出的價錢，絕對不會比我更多。”
項曉窗很納悶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難道她就表現得那麼缺錢嗎？
“我想，這件事的主動權，應該在杜總裁手裡吧……”項曉窗嘆息著，正『色』地“規勸”陳思嘉。
“我想留最完美的印象給她，所以才趁他去公司的機會來找你。我調查過你，出身在孤兒院，在跟杜嘉文之前，租住一間最便宜的小閣樓。我不知道你是憑什麼讓嘉文看上的，但至少他既不可能娶你，也不可能長久這樣把你帶在身邊。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趁著現在的機會離開，拿上一大筆錢，你一輩子都不可能掙得到的錢，何樂而不為呢？”
項曉窗搖了搖頭：“陳小姐，我想你誤會了。的確，我是個孤兒，從來沒有擁有過你願意支付的那筆錢。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會接受你的提議。錢並不能收買一切，我雖然並不清高，但至少還不會為了錢……接受這樣屈辱的條件。”
“我的條件如果是一種屈辱，你跟著嘉文不明不白的，倒不是屈辱？”
這一句話，真正地打到了項曉窗的七寸。正是因為她不認為是一種榮光，所以才總覺得芒刺在背，即使在最最纏綿的時候，心裡也總的發著虛。
“項小姐，今天我來，是禮貌的造訪。”
她這樣算禮貌嗎？項曉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失笑。
“我是先禮後兵，如果你識時務，夠聰明的話，就該做出決定。”陳思嘉意味深長地說，“我給你兩天的時間考慮，後天晚上，嘉文有一個宴會需要參加，到時候我會趁機來見你。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她甚至只在經過項曉窗的時候，低低地說了一聲“再見”，就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項曉窗微微折身，看著她的身影高挑苗條，挺拔幹練，沐著斜斜照過來的一縷朝陽走出酒店的大門。
她和杜嘉文的確是般配的一對，外形乃至地位。項曉窗不無酸澀地想著，至少陳思嘉看得很清楚，她不可能永遠做杜嘉文的地下情人。
她託著腮，立刻喪失了一早上的好心情。
直到侍者替她端來了一杯白水，項曉窗才低頭看著腕錶，驚呼了一聲。
她竟然在餐廳裡浪費了整整一個小時！
拿起外套，她步履匆匆地出了酒店，搭坐地鐵的時候，卻因為神思恍惚，而錯過了站頭。忽然間，博物館也沒有往日的吸引力，她信步地走在第五大道的街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一次發起了呆。
就這樣散兵遊勇似地孤獨行走著，這才發現，不需要上班無處可去的白天，原來有一種深深的寂寞，直直地侵擾到了心頭。
這個城市，以快節奏聞名於世，周圍的人群無一例外的步履匆匆，幾乎沒有一個是她的同類。
垂著頭重又走起了回頭路，再次乘坐地鐵返回了博物館，豐富的館藏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在博物館裡渾渾噩噩地看著，其實走馬觀花，也不知道看了些什麼。
“對不起。”迎面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對方先行道歉，項曉窗紅了臉：“該由我說對不起才是，我在想一些事情，不好意思。”
“沒關係，你是中國人？”對方忽然換了中文。
項曉窗也覺得意外之喜，對方年紀還不大，一件格子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牛仔褲已經洗得半白半藍，寬頭的跑步鞋，和這一身打扮十分搭調。
他正對著她笑，笑容明淨得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而他的年紀……大約也只有二十三四的模樣。
“是的，我是中國人。”項曉窗陡然地感到親切。
“你也是來看蘇州園林的吧？就在前面，看來老外對我們的古文化很感興趣，就屬那一個展廳熱鬧。”
項曉窗今天看的展館是東方藝術館，其實她一路走來，都只在想著心事，這時便有些赧然：“哦，我只是隨便走走……”
“不過，看到我們的文化這樣的受歡迎，還是覺得很自豪。”他明朗地笑著，似乎天地都在他的一笑之間。
“是的。”項曉窗這時勉強提起了一點興趣，“我過去看看。”
“我叫唐翔天，問一聲你的芳名不算唐突吧？”
項曉窗大方地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你好，我叫項曉窗。”
“很特別的名字……”他微笑，“我剛剛從那裡過來，我就充當一次臨時導遊吧。”
兩人在肅穆的博物館裡，交談的聲音都放得很低，因此肩並肩走著。他長得很高，項曉窗幾乎只到他的肩膀。
蘇州園林的展館叫做“明軒”，果然帶著幾分古『色』古香的味道。飛簷雕樑、涼亭魚塘，竟是一應俱全。
“仿得像吧？據說本來就是蘇州的巧匠建成，幾乎是照般了蘇州的園林格局。”
項曉窗悵然地搖頭，自我解嘲似地笑了笑：“我沒有去過蘇州，雖然……雖然我的城市離蘇州並不遠。說起來也很諷刺，竟然在美國看中國園林。”
“那你一定要去，蘇州很漂亮。如果說上海是個大家閨秀，蘇州就是小家碧玉，絕對值得一遊。”
涼亭裡散坐著一些美國的遊客，有幾個說話的時候還搖頭晃腦，彷彿在老夫子的『逼』迫下背誦《四書五經》，讓項曉窗看得忍俊不禁。
因為有了一個伴，寂寞的博物館之旅也憑添了幾分意趣。走出展館的時候，已經是將到閉館時間。
夕陽的光線斜照在唐翔天的臉上，透過玻璃門的反『射』，他的嘴角是一個相當優美的弧度。
他的眉骨很高，使他的臉看上去並不像一般的東方人那樣平面化。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隱隱看到他的眼珠子是淺淺的褐『色』。
“我是中美混血兒，雖然在美國長大，但每兩年都會回一趟中國。”唐翔天看到項曉窗沒有來得及掩飾的訝異，從容地解釋。
拒絕了唐翔天的晚餐邀約，項曉窗獨自穿過中央公園，才坐上了地鐵返回酒店。剛剛走進大廳，就被迎面而來的方天偉截住。
“曉窗，怎麼才回來？”
他問得有些匆促，項曉窗愣了一愣才回答：“博物館剛剛閉館，我坐了地鐵回來……很晚了嗎？”
“我是不嫌晚，某人等得心焦了。你再不回來，估計我就要被打發出去找你了。”方天偉笑謔著，帶著她走進了餐廳。
“你還真是樂不思蜀，博物館就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杜嘉文臉『色』很不好看，“打你手機，為什麼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