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溺水時候的浮木
杜嘉文回過神來,一把握住項曉窗的手:“不,這不是真的,曉窗,你……”
項曉窗的指尖冰涼,臉上也雪白一片。她遲疑地看向他,眸子裡的恐懼,一下子打碎了他的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這時候,每個人的臉『色』,多少都有點古怪。
“我不相信!”杜嘉文瞪著唐老大,“曉窗……怎麼會是爸爸的女兒?”
唐老大神『色』不變,只是轉向杜康:“想必你不會忘了沉碧的模樣吧?”
“曉窗……是我的……是我和沉碧的……”杜康猛地搖頭,“不可能,曉窗明明是你的女兒,是你和沉碧……你搶走了沉碧,是你!”
“沉碧是自願跟我走的,你既有了思槐,為什麼還要招惹沉碧?既然招惹了沉碧,為什麼始終還對著思槐山盟海誓?你把她們姐妹倆玩於股掌之間,大約得意得很。”
“我沒有,我沒有得意!”
“她們姐妹一直都以為,自己將會成為你的新娘。可是誰能想得到,你的野心大著呢!你的心裡,看中的是劉家的獨生女兒劉沁芝。只可惜啊,劉沁芝已經有了未婚夫,而且兩個人關係很好。你再獻殷勤,劉沁芝只是把你當作好朋友。所以……你在剎車上做了手腳,在他轉過彎道的時候,剎車失靈,車毀人亡。”
“你胡說!”杜康臉紅脖子粗地反駁,“你哪來的證據?”
“當然沒有證據,但是你的行為,本來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們也不是要審判誰,只不過揭『露』當年的真相。”
杜康冷冷地一笑:“車毀人亡,當然是任由你們說了。”
他的臉轉向項曉窗,看到她呆若木雞的側臉,忽然心裡一動,這時候唐老大已經又開了口:“曉窗確實和沈碧相像,不過如果你看著她的側臉,輪廓不像你年輕的時候麼?”
杜康愣愣地呆立著,沒有說話。
項曉窗幽幽地嘆了口氣:“你……你不是我的父親?”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可笑的事,她和杜嘉文……才是兄妹?
那麼,她的孩子……她忽然震動了一下,目光已經是垂了下去。腦袋裡有一個詞,閃著鮮豔的紅『色』,越跳越大,簡直是觸目驚心。
『亂』倫!
她和杜嘉文……
她悚然地看向他,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從他的瞳仁裡,她也看到了自己,臉上蒼白成了一片。
唐翔天走了過來,在她的身旁站定,一伸手,就把她冰涼的小手,握到了自己的大掌裡。
“曉窗……”
“我們算什麼?”項曉窗似哭似笑,“我們是……兄妹啊……我和你,才是兄妹?那……那麼……”
再看向杜嘉文,他的瞳仁已經收縮,直直地瞪著杜康:“真的?”
杜康困難地搖了搖頭:“不會的,沉碧沒有跟我說過,她已經有了身孕。如果她告訴我,也許我就不會……”
“你不會娶劉沁芝麼?怎麼可能!”唐老大冷哼了一聲,“沉碧就是看清了你的偽君子面目,所以才央了丹青把她接走。可惜了思槐,那時候還對你心存幻想,甚至以為我們聯合起來,為了要拆散你們。”
“所以,她才瘋了麼?”
項曉窗低低地問了一聲。
“項家三姐妹,當年被稱為三朵金花,裙下之臣不知凡幾,竟都天不假年。剩下思槐,這一生也不可能再走出那個院子了。”
唐老大嘆息著,看向項曉窗的目光裡,仍然注滿了慈祥。
“那麼,您為什麼要騙我,說我是您的女兒?”項曉窗顫聲問。
“你不記得了嗎?沉碧從小就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又經受了感情上的打擊,心灰若死。生下你以後,幾乎一直在醫院裡。況且,說起來畢竟是私生女,所以丹青把你抱回去,只說是我們的女兒。你從小,都是丹青撫養的,幫裡,也一直都稱你大小姐。”
項曉窗『迷』惘地搖頭。那些幼年的記憶,畢竟已經湮沒在雜『亂』的思緒裡。
唐老大嘆息了一聲:“是啊,你小小年紀就被抱走了。當年那個人之所以把你帶回了大陸,而沒有來向我要挾,就是知道了真相。他以為,你不是我的女兒,他不會得到任何利益。其實,我和丹青,一直把你當作女兒的。”
杜康卻看著項曉窗,一瞬不瞬。如果說開始還有些懷疑的話,這時候已經完全相信了他們的說辭。其實以前一直是先入為主,以為酷肖沉碧。這時候看起來,卻猛然發現,她的薄脣和鼻子,都像極了自己。
“曉窗……”他低低地喊了一聲,忍不住向她走近了兩步。項曉窗卻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朝著唐老大的方向後退了兩步。
“沉碧她……我以為……”
一時之間,他的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我有女兒了,我的親生女兒!”
杜康伸出手來,似乎想要觸『摸』項曉窗,可是她卻又退後了兩步,唐翔天一個錯步,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看著杜康和項曉窗。只有杜嘉文失神地自言自語:“曉窗……是我的妹妹?”
他筆直的身子,彷彿被忽然壓彎了角度。掙扎了這麼久,竟然還是……
“我們……”項曉窗慘白著臉,看向了杜嘉文。
唐老大神『色』一動,正想說些什麼,又苦苦地嚥下。唐翔天回過了頭,輕輕叫了了一聲:“曉窗……”
“我……真是可悲,是不是?”項曉窗苦笑著問,“讓我靜一靜,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單薄的身影,施施然地走出了眾人的視線,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唐老大皺著眉,看了同樣失魂落魄的杜嘉文,轉頭瞪著唐翔天:“還不跟過去看看?別讓她做什麼傻事,知道麼?”
唐翔天急忙點頭,舉步就追了上去。
杜嘉文則怔怔地看著杜康,後者似乎又驚又喜,又怒又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回首,看到項曉窗已經不見了,臉上『露』出了惶急。
“曉窗!”他驚叫了一聲。
唐老大搖了搖頭,對著樓梯口指了指,杜嘉文幾個大步,就奔下了樓梯。
杜康忽然醒悟了過來:“陳家燁要到了!”
“要我們去追嗎?”一直在一旁看好戲的四大金剛互視了一眼,這時候才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
“啊……算了,由他們去吧!”杜康剛要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搖了搖頭。
唐老大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杜康也看著他,脫口問:“你知道嘉文……”
“當然,沉碧都告訴我了。”
杜康默不作聲地呆站著,忽然驚呼了一聲:“曉窗,她……要幹什麼?”不等唐老大回答,他也追了下去。
唐老大掏出了一支雪茄,身邊的年輕人一俯身,替他點上了煙。
“看來,還要去找劉沁芝……”
外面還下著雨,項曉窗一頭衝進了雨幕,唐翔天衝過去,把她拉回了大廈。
“曉窗,別這樣,你和杜嘉文是兄妹,可是你還有我啊!”
“我和他……是兄妹?”她低低地說著,沒有流淚。只有臉上有兩痕傷心的印跡,和著雨水狼狽地落下。
雨打芭蕉的聲音,點點滴滴,如錦瑟的琴絃,一下子就彈出了那麼多久遠的往事。卻像是一枚枚針尖似的傷口,心上已經落滿了蜂窩般的刻痕。
“哭出來吧,曉窗。”唐翔天低低地說著,把她摟進了自己的懷抱。也不理大廈管理員詫異的目光,項曉窗終於失聲痛哭。
杜嘉文衝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頓時失掉了渾身的力氣,兩隻肩膀都垮了下來。感覺裡,足足用掉了半天的功夫,才有勇氣走近他們。
“曉窗!”他喊,眼睛裡的悲哀和絕望,連唐翔天都覺得心生不忍。
他怎麼會和項曉窗有血緣關係?那樣心動如海的感覺,那種生死相許的感動,怎麼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