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留下吧
餐館的生意不錯,但大部分是外賣。門口收銀臺坐著的,大約是老闆娘,正用帶著中國腔的英語,說著“yes”之類的短句。
她放下電話,立刻把手裡的menu扔給了夥計,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看著唐翔天:“唷,小唐,幾天不來,泡了一個不錯的妞嘛!這一個,比你以前的那些,都好。”
項曉窗頓時通紅了臉,總以為唐翔天會解釋。
誰知道兩人坐上了四人小餐桌,唐翔天都沒有解釋一句自己是他的姐姐,由著夥計們一句接一句地打趣。
“陸姐,弄幾個不辣的菜,飯要軟糯一點。”唐翔天順手倒了兩杯開水,滿臉含笑著的看著老闆娘。
“咦,你小子什麼時候學得這麼體貼了?”陸姐一邊在menu上寫了幾個菜名,“不辣不酸,喜歡油炸的嗎?”
“不行,她胃不好,你弄一點容易消化的就行。”
陸姐笑嘻嘻,富有深意地看著項曉窗,還想再打趣幾句,收銀臺的電話又震天地響了起來,只能交代了兩句,趕去接電話。
項曉窗的一口氣,總算吐了出來:“你和他們都很熟?”
“嗯,以前陸姐老公開店的時候,我就常帶了朋友過來吃飯。你也知道,老美對中國菜挺喜歡的。後來,她和老公離異,獨自盤下了這間店,反倒是越來越紅火了。”
“不容易吧?”
“在美國能站穩腳眼的,又哪一個是容易的?何況陸姐還是孤身一人,當然是吃了不少苦。你看她現在樂呵呵的,當初可也是天天腫著眼睛來支撐店面的。”
項曉窗忍不住多看了陸姐兩眼,她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胳膊之間,一隻手拿著menu,一隻手拿著筆飛快地記著,分明是一種幹練的樣子。
“曉窗,你真的還要回中國?”菜一道道端上來,果然是地道的家常菜。唐翔天替她挾了幾筷,舊題重問。
“是啊,那裡畢竟生活了這麼久,而且工作上也一時放不了手。”
“那是杜嘉文的事!”
“總要給一個合理的期限,讓他找到人來交接吧?合同上都說要提前一個月的,何況現在助理剛剛換人,首席祕書也還沒有完全上手。”
“違約金讓我替你賠付!”
項曉窗看了他一眼,放軟了聲音:“翔天,這不是違約金的問題。即使我和杜嘉文素不相識,也不能在這樣的時候置他不顧。”
“他把你也只不過是當作……”
“我明白,一開始就是這樣說好了的。小玲的手術非常成功,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很感激他的。所以,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分公司有方天偉坐鎮,他也不能完全脫手。所以,我……”
“其實,你是捨不得他!”唐翔天負著氣指出來,讓項曉窗愣了一愣,喃喃地低語了一句。
“什麼?”唐翔天沒有聽清,追問了一句。
“哦,我是說沒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項曉窗應付『性』地說完了一句,低頭扒飯。其實,她剛才脫口而出的是“也許”。
“既然你說得大義凜然,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你。曉窗,父親讓我替你買一套房子……”
“不用,我租房就可以了。”項曉窗急急地反對,感覺那樣的不勞而獲,與從杜嘉文手裡接過那些首飾,『性』質上沒有什麼兩樣。
“租房多麻煩!”
“不會啊,一點都不麻煩的,我已經租過好多次房子了。翔天,謝謝你,我真的很……但是,我自己真的可以的。你想想,我已經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了,不是很好嗎?”
“遇到杜嘉文,可不能算好……”唐翔天似乎對杜嘉文有心結。
“那是意外!”項曉窗有氣無力地反駁了一句。真的是意外,如果不是那天差點遲到,如果她拼著遲到,遵守公司規定,不投機取巧地乘座專用電梯,如果……
這些如果,也許只不過是她一廂情願地相信,他與她之間的緣份,是由一個偶然開局。
項曉窗正在收拾行裝,唐翔天不經敲門就走了進來。
“我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的飛機,總覺得從美國回中國,會丟掉一天似的,有點不划算。”項曉窗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把一件外套塞進了揹包。
“那就別回去了。”唐翔天沉默地說。
“不回去?”項曉窗失笑,“我不覺得在美國我有用武之地,無非讓我做個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種日子,再過上幾天,我估計要發瘋了。”
“你本來就是……唐家的大小姐。”唐翔天似乎帶著負氣的口氣。
“可能我是天生的勞碌命吧!”項曉窗把揹包的拉鍊拉好,然後舒了口氣,“我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打工,已經習慣了。要讓我無所事事地東逛西逛,幾天還行,超過一週,我絕對會發瘋!”
“如果……如果你不是……哦,我是說,我不是你的弟弟,你會喜歡我嗎?”唐翔天吞吞吐吐地問。
項曉窗詫異地抬眸:“當然喜歡,每次見面,我就覺得很親切。不管你是不是我的親弟弟,我都會像喜歡弟弟一樣喜歡你。”
唐翔天張了張口,忽然又閉了起來。
這一下,輪到項曉窗猶豫了:“怎麼了?你……不是我的親弟弟?”
唐翔天急忙搖頭:“我只是打個比方。”
項曉窗釋然地微笑:“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她低頭撫平自己衣服上的一個皺褶,因而沒有看到唐翔天驀然僵硬的臉部表情。
“你和杜嘉文一直有聯絡,機票是他訂的,是嗎?”唐翔天坐到了她的身邊,嗅著她發上的清香,忽然覺得心神一寧。
“是。”項曉窗的臉上淺淺地粉過,似乎有些心虛,“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怎麼可能沒有聯絡?”
“曉窗,真捨不得你。”唐翔天靠近了她。
“我也捨不得啊,翔天。”項曉窗偏頭看他,勾起的脣畔離他的下巴幾乎只有一毫米。
兩個人都頓時沉默了下來,項曉窗尷尬地把頭微微後仰。
“曉窗,你還記得你很小的時候……你的媽媽……”
項曉窗的情緒低落了下來:“不,我幾乎沒有記憶。我失蹤的時候,應該有五歲了吧?按理說應該有一點記憶,可是我真的既不記得爸爸,也不記得媽媽,我……”
“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項曉窗努力地想著,遲疑地回答:“我有一點隱約的印象,我的媽媽……她似乎有一個溫柔的懷抱,而且……她……她……”
她皺著眉,明明心裡有著感覺,卻偏偏說不出來。
“爸爸說,你的母親叫項沉碧。”
項曉窗忙忙地點頭:“是啊,我好像記得有一個人,叫媽媽碧兒的。似乎是這樣……他……我只有隱隱約約的記憶,他是……”
她記憶裡的那個男人,怎麼好像並不是唐老大?因為想得太入神,恍然醒覺的時候,發現唐翔天淺褐『色』的眼睛,比窗外燦爛的陽光,還要亮麗。
“翔天?”她的眸子閃過一抹慌『亂』,唐翔天連忙坐直了身子。
“我剛才……看到你想得入神,所以湊近了看。”
項曉窗不安地對他擠出一個笑容:“你的論文寫好了嗎?”
“論文?”唐翔天莫名其妙。
“你那天不是專門去圖書館查資料了嗎?我想應該很難吧,你查了很久。”
“哦,我的學分已經修得差不多了,論文早就交給教授,等著答辯通知呢!”唐翔天聳了聳肩,看來功課對於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我那天,是去查……十年前的舊案。”
“十年前……是母親去世的那一年嗎?”項曉窗眼睛微亮,“她……她是因病去世的,那時候……”
她希冀的聲音,有些顫微微,明明是想知道,卻又隱隱帶著害怕。
“她身體一直不好,不過,如果那時候沒有幫派火拼的話,可能還不會那麼快去世。我查了很多報紙,都只是稱呼她為唐太太,只有一份華文報紙,提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