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身世之謎
他穿著淺灰『色』豎條紋的襯衫,還是昨天出門時的那一件,想來他為了自己也擔憂了一天一夜。領口的兩顆釦子,可能在打架的時候脫落,『露』出了精緻的鎖骨。
明明是一個大男人,可是他的肌膚,紋理細緻。
她幾乎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卻失去了往常的鎮靜。那節奏,分明並不是勻速的。
“怎麼了?”他問,“冷嗎?”
項曉窗這才感覺出來,原來自己在顫抖。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胃部的疼痛,還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激動。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是忽然卻沒有辦法說出話來,只是淚如泉湧,用手勾著他的脖子嗚咽。所有的擔憂和害怕,就這樣全部發洩在淚流裡面。
真奇怪,除了杜嘉文,即使絕望地蜷縮在雜物間裡,她也沒有流出一滴淚。她所有的淚,似乎都是為了他才流的。
杜嘉文沒有再說話,把她緊緊地擁在懷裡。因為用力,唐翔天能夠清晰地看到他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跳著。
“下面的人都打發掉了吧?”唐翔天懶洋洋地問,眼睛卻看著杜嘉文懷裡項曉窗。眸子裡的關切,讓杜嘉文忽然覺得不舒服。
“嗯。”他用一個字答應了唐翔天的問話,低頭看著項曉窗,“還冷嗎?”
“不,不冷了。”項曉窗放下一隻手,想要拭乾臉上的淚痕。
“回去吧。”他卻把那隻手又勾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襯衫的袖子,暫時充當了她的面紙,在臉上胡『亂』地抹過。
“我……”項曉窗的胃又是一陣抽搐,忍不住輕輕呻『吟』了一聲,額頭的冷汗繼續地冒了出來。
“胃痛?”杜嘉文有點緊張。
“嗯,是……我一直沒有吃東西……”項曉窗覺得委屈,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一萬遍地告訴自己要堅強,可是驟然看到杜嘉文的一刻,還是忍不住要哭泣。
“我送你去醫院!”杜嘉文回身就走,唐翔天卻一下子躥到了他們的前面。
“我先下去看看。”
“唐翔天……”項曉窗把臉側向他,『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謝謝你趕過來……我……”
“不用客氣,這些欺負你的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唐翔天頭也沒回,幾步就躥到了樓梯上,再一晃,身影就沒入了視線。
“曉窗……”杜嘉文低頭看她,忽然溫柔地展開了一個笑容,“對不起。”
項曉窗有些手足無措:“沒有啊,為什麼這樣說?我……我不要去醫院,只想喝一點熱熱的東西,應該就好了。”
“好,我帶你去喝粥。”杜嘉文答應了一聲,才開始舉步。因為唐翔天的聲音遙遙地從樓下傳來——“搞定了,你們下來吧!”
坐在溫暖的粥店裡,昂貴的粥連杜嘉文和唐翔天,都狼吞虎嚥地一連吃了兩碗。
“你們也沒吃飯嗎?”項曉窗張口結舌,記憶裡他們的吃相,是最優雅的一族,完全可以當紳士教育的範本。
“聽到你這邊情況不對,立刻趕飛機,哪有空吃飯?”唐翔天把第二隻空碗放桌上一放,才籲出了口長氣,“再來一碗生魚粥。”
穿著古典旗袍的小姐,早就看得呆了,答應的動作就慢了半拍。
“一直擔心你,找不到你的下落,吃不下。”杜嘉文淡淡地說,聲音低得只有坐在他身邊的項曉窗才能聽見。
心裡暖暖的,說不出的舒適。可是又有一種沒有來由的惶『惑』,彷彿帶著一種末世的悲傷,這樣溫暖的一瞬,只是一夕曇花,不知道可以留住多久。
“好些了嗎?”杜嘉文關切地問,脣掃過她的鬢髮。
“好多了,謝謝。還有——唐翔天,我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項曉窗的臉微微一紅,因為他這樣的曖昧動作。
看向唐翔天的時候,又覺得格外的親切。似乎毫無理由,卻像是認識了他好多年一樣。
“自己人,不用謝。”唐翔天笑嘻嘻地接過了小姐手裡的粥,這一次的吃相,開始有了他往日的風度。
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可是他的眼神,似乎有著什麼祕密要呼之欲出。他的周身,明明是安靜著的,卻又覺得他的目光裡,含著憐憫和溫情。
項曉窗張了張嘴,竟然覺得心臟跳得有點脫出正常的頻率,不敢再問下去。
也不知道是喝下了一碗熱粥,還是杜嘉文的話,溫暖著她疼痛的胃,這時候已經緩過了氣來。
華燈初上,酒店的燈光一概用得有些幽暗,『射』在唐翔天的臉上,忽然模糊了輪廓。
“不要盯著別的男人看!”杜嘉文忽然捏住了她的手心,說出來的話,卻噴薄著熱氣,曖昧得讓她臉紅。
“我沒有,我只是……”項曉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唐翔天,才低下頭,專心地享用她的第二碗熱氣騰騰的魚翅粥。
明明是並不熟悉的人,卻總讓她覺得親切。她在想什麼呢?這樣的理由說出來,怕是又要讓杜嘉文打翻兩個醋瓶子才罷休。
“幸好你正打電話給我,不然的話……也許我被拋了屍都不知道。”項曉窗扯出一個笑容,變相地向唐翔天再次道謝,“對了,怎麼會想到打電話給我?”
“你託我查的事,已經有了眉目。”
“我託你……”項曉窗說了三個字,心臟就“咚咚”地跳了起來,困難地嚥下了一口唾沫,遲疑了一下,才問,“你是說,我的身世……你已經……”
杜嘉文也停下了筷子,眼睛閃亮,瞪著唐翔天。
因為察覺到項曉窗的緊張,側身把她攬到了懷裡,才又回過頭來。他的薄脣緊緊地抿著,眼睛裡似乎有著跳躍的火苗。
“是的,我查到了。”唐翔天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著杜嘉文,又對著項曉窗,『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很高興,也許我該換一個稱呼。——姐姐。”
項曉窗覺得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戲劇化,她結結巴巴地問:“你是說……我和你……你是我的……”
唐翔天溫柔地接了口:“我是你的弟弟,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翔天。”
她總以為,真實的生活,就像是冬天鋪展在陽光底下晒著的被子,棉花的味道親切而溫暖,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意外。如果說得到杜嘉文的青睞,已經偏離了她的生活軌道。唐翔天揭『露』的身世,更讓她吃驚地微張了嘴,卻不能再說出一個字來。
“你肯定?”杜嘉文雖然也微吃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事不關己,還是因為他素來淡定從容。
“我已經查過了很多資料,沒有什麼疑問。”唐翔天伸出了右手,友好地對著項曉窗笑。
微涼的指尖,交到了他的手心裡。杜嘉文似乎有個微微一動的動作,卻終於還是剋制了自己,仍然端坐不動。
唐翔天的手溫暖而帶著微微的溼潤,原來他宣佈這個結果,也免不了擔憂啊。
“曉窗,我早就覺得,靠近你有那樣的親切感覺,人的第六感,果然是最靈的。”
項曉窗看著他,試圖從他的外貌上看出與自己的相似之處。可是分明又瞧不大出來,唐翔天的眸子甚至是淡褐『色』的。
也許是瞧出了他的狐疑,唐翔天笑著解釋:“我們是同一個父親,但並不是同一個母親。我是所謂的私生子,不過被父親找回去的時間比較早,還沒有來得及為這重身份感到自卑,已經是父親的獨生兒子了。”
“啊,那我的母親……”項曉窗脫口問了出來。
“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歉然地回答。
“哦。”項曉窗失望地答應了一聲,“她……什麼時候……”
“很久了吧,我小時候隱隱有一點印象,是一個很古典的中國女人,跟你一樣。我帶了一張照片給你,不過你和她只有三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