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戚沒想到鐵面竟會提起這個話題,不由呆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的父親不是納爾斯恩大陸的皇帝,就是他的某個兒子,這一點我可以肯定。”鐵面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擦劍的擺佈,將手伸向緋戚額頭,捻起一綹無色的髮絲,“這就是你繼承了皇室血統的證明,被喻為白金皇冠的血脈傳承。”
緋戚的頭髮早就已經長長了,但因為鐵面一直不許他把頭髮剪短,尤其是前額那一指寬的部分,緋戚只能把後面的那部分亞麻色頭髮處理了一下,將前面已經長過眼睛的無色髮絲一分為二,掖在耳後。
“你就那麼肯定?”緋戚莫名地有些緊張。
“這個家族以紫羅蘭作為姓氏,在納爾斯恩大陸上是類似於現世神一樣的存在。”鐵面輕撫著緋戚的髮絲,“只不過,神是用來被敬仰的,而紫羅蘭家族卻掌控著無人能夠匹敵的權力,他們的王,也就是納爾斯恩大陸的皇帝,更像是蟻穴中的蟻后,蜂巢中的女王蜂,憑藉著自己的血統控制著整個大陸。也正因為如此,紫羅蘭家族對自己的血脈傳承看管得異常嚴格,他們的女兒都是不會出嫁的,就算結婚也只會嫁給自己的兄弟,而且只能嫁給最後成為皇帝的那個。”
“皇帝只能有一個……”緋戚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是的,皇帝只能有一個,所以一旦先皇逝去,新皇登基,新皇的兄弟就再沒有存在的意義。”鐵面放開緋戚的髮絲,轉而撫上他的臉頰,“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嗯
。”緋戚點了點頭。就像率先出生的女王蜂會將其他尚未成熟的姐妹咬死在蜂卵中一樣,已經成為皇帝的紫羅蘭之王肯定也不會允許他的兄弟威脅他的地位,他必須將他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讓自己成為金字塔最頂端的唯一。
“我曾經向魅黠問起過你的來歷,按照她的描述,你的父親很可能是跑來阿南大陸游歷的紫羅蘭皇帝或者皇子。不過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沒有把你的母親從這裡帶走,要知道,他們對血脈的重視遠不是我們能夠想象。”鐵面繼續說道,“但也幸虧了他的疏忽,你才能平安活了下來,然後又被我遇見。”
“可是,這和你想娶我又有什麼關係?”驚訝之後,緋戚很快便清醒過來。
“其實,我當時並不是想娶你。”鐵面看起來有些尷尬,“我在海彌拉看到你的時候,心裡其實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把你收藏起來,據為己有。”
緋戚頓時瞪大眼睛,詫異地看向鐵面。
“如果你去過納爾斯恩大陸,知道紫羅蘭家族在那裡是如何像現世神一樣被崇拜的,你就會明白我那一刻的心情了。”鐵面摩挲著緋戚的臉頰,眼神卻顯得頗為迷離,“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好像看到了墜落人間的神之子,沒有人知道你的高貴身份,也沒有人知道你堪比一個大陸的價值——除了我。”
“聽起來……”雖然鐵面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但緋戚還是忍不住說了實話,“有點傻。”
“喂——”鐵面頓時感慨不下去了,收回手,惱火地瞪向緋戚,“我在讚美你呢!就不能配合一點嗎?!”
“好吧,謝謝你的讚美。”緋戚抱住絲被,毫無誠意地說道。
鐵面扯了扯嘴角,只當沒有聽見。但被緋戚這麼一打斷,他也沒法再保持之前的調調,長嘆一聲,換上了平淡的語氣,“我那會兒就像一個無意中發現了寶藏的孩子,一心想把你帶走,藏起來,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正好在抵達海彌拉的時候,我曾開玩笑地告訴魅黠,我是過來挑選王后的,於是就靈光一閃,指了你做我的王后……”
“就是說,你去海彌拉其實也不是為了挑選王后?”緋戚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十分扭曲
。
“當時,紗麗和一幫女人為了爭奪王后的位置把王之谷鬧得烏煙瘴氣,我也被折騰得不得安寧,一氣之下就跑出來散心,到海彌拉看一看你們那些與紗麗她們不一樣的女人是怎麼過日子的。”鐵面尷尬地說道,“沒想到在那遇見了你,連後位的問題也順便解決了。”
“所以,祖母有些話還是說對了。”緋戚盯著鐵面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娶我,其實就是為了給自己增加一個擺設。”
“至少不是為了承載什麼皇冠,因為你本身就是一頂皇冠!”鐵面想也不想地答道,然後話一出口就看到緋戚臉色更冷,趕忙把長劍丟到一邊,伸手將緋戚抱了起來,用絲被纏裹著放到懷裡,“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生什麼氣啊?難道我說謊話騙你,你就會高興了?”
緋戚撅起嘴巴,沒有吭聲。
“說起來,我當時就想把你直接帶走,可魅黠非說你年紀太小、不宜承歡什麼的,找了一堆理由搪塞,就是不肯放人。”鐵面也不知道怎麼哄緋戚開心,乾脆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偏偏我那時還把帝辰、阿隆巴他們也一起帶了過去,要是動手搶人的話,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沒辦法,我只好把你留在海彌拉,準備回去後再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你接走,正好也把紗麗她們處理一下,只是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好幾年。”
聽到這裡,緋戚也沒了賭氣的心情,試探著問道:“你到底為什麼離開王之谷,從聖王變成了鐵面?”
“有人設了一個局,想要讓我死。”鐵面垂下眼瞼,淡淡說道,“我沒有讓他們得逞,但也因此而心灰意冷,於是就將計就計地離開了王之谷。”
“他們?”緋戚一愣。
“是的,他們。”鐵面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看上去,佈局的人是紗麗,但在她身後,還有很多人在推波助瀾,或者,隔岸觀火。”
“紗麗……要殺你?”緋戚越發詫異。
“嗯。”鐵面漠然點頭。
“為什麼?”緋戚有些不解,但馬上便恍然大悟,“因為你沒讓她做王后?”
“那時候,她想做的已經不只是王后了
。”鐵面嘲弄地說道,“她也好,帝辰也罷,那時候都已經被手上的權力迷昏了腦袋,忘記了這些權力是誰給他們的,更忘記了自己到底是什麼人,什麼身份!”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緋戚忍不住插言,“阿南大陸一向只以力量為尊,像帝辰這種連氏族天賦都沒覺醒,本身也沒什麼戰力的人,他是怎麼壓下你失蹤的訊息,控制王之谷這麼久的?他手下好像也沒有多少效忠他的戰士,連身邊的侍女都被人收買了那麼多,可即使這樣,阿隆巴也不敢和他硬來——為什麼?”
“他之所以能壓下我失蹤的訊息,大概是因為所有知道內情的人都不希望這件事暴露出去。”鐵面一手摟著緋戚,一手在他的腿上輕輕摩挲,“王之谷裡有很多東西都是其他氏族夢寐以求的,比如種植的技術,隱藏在王之谷周圍的火炮,讓戰士變強的祕法……這些都是我從納爾斯恩大陸帶回來的,也正是靠著這些東西,我才在短短几年的時間裡就積累出了可以征服五大氏族的戰力。一旦我失蹤的訊息傳開,恐怕所有氏族都會率兵奔向王之谷,搶奪我所留下的祕密和財富。而這一幕,無論阿隆巴、帝辰,還是參與了那次謀殺的某個或者某幾個氏族,顯然都不會想要看見。”
“他們想要獨佔這些寶物?”緋戚猜測道。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別的理由。”鐵面冷笑,“我不確定帝辰到底有沒有參與,但我可以肯定,他知道,而且沒有阻止。至於阿隆巴,呵呵,他的心比紗麗還要大呢!他現在不敢和帝辰硬來,只是因為他知道我給帝辰留了一件武器,他害怕這件武器會讓他丟掉性命,所以才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你明知道他們要害你,可你既沒有殺掉紗麗,也沒有殺掉阿隆巴,就這麼一走了之?”緋戚疑惑地皺起眉頭。
鐵面面色一僵,遲疑了一下,“當時……”
“又不想說了?”緋戚撅起嘴巴。
鐵面扯了扯嘴角,“我們不是在說你的事嗎?怎麼跑題跑到我身上了?”
“我的事有什麼好說的,難道你還打算把我送回那個什麼……納爾斯恩大陸,讓我去爭奪皇位?”緋戚反問。
“怎麼可能,就你這點能耐,連怎麼掌控自己的精神力都還沒搞清楚呢,去了那邊還不得被人活活欺負死
!”鐵面不客氣地嗤笑,只是接著便微微一怔,“你不想見見你那從未謀面的父親嗎?”
“我很懷疑他知不知道我的存在。”緋戚聳了聳肩,攀住鐵面的肩膀,讓自己能夠坐直,“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明白為什麼我母親一去不回了——到另一個大陸找人,可不是要費一番功夫嘛!”
鐵面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因為角度的關係,緋戚沒有注意到鐵面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對了,你怎麼會跑去那塊大陸的,聽你話裡的意思,好像那是你成為聖王之前的事吧?”
“嗯,第一次到那裡的時候,我才十幾歲,比現在的你還要小。”鐵面點了點頭,“我本以為那就是一個傳說,完全是出於好奇才找了過去,沒想到它竟然真的存在。”
“什麼傳說?”緋戚好奇地追問。
“是我氏族裡傳承下來的,其他人應該不會清楚。”鐵面又露出了搪塞的意圖,接著便直白地說道,“我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過去的,這件事和魔紋紋身一樣,都是我必須嚴守的祕密。”
“我還沒有問呢!”緋戚翻了個白眼。
“就是讓你不要問。”鐵面拍了拍緋戚背脊,“好了,起來穿衣服吧,我們該去營地那邊吃早飯了。”
“……我今天可以不過去嗎?”緋戚身子一僵。他的屁|股還在火辣辣地疼,腰和腿也像是斷過之後剛被接上一樣難受,讓他在這種狀態下從王之谷走到北谷營地,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我弄匹馬過來好了。”鐵面隨口說道。
“那我還是走路吧。”一想到馬背上的顛簸,緋戚就覺得身後的那個部位提前刺痛起來。
“我抱你過去。”鐵面低頭在緋戚額上親了一下,“抱歉,我是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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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有一章,不會再是對話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