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老婦人開口了:“見人就提當年的事,你那麼能耐,怎麼沒見朝庭給你加官進爵?連自己的兒子也。。。”
“住嘴!”老丈厲聲喝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我打仗是為了當官嗎?那不是突厥人和夷人欺負到咱們頭來了,難道我們能忍?堂堂大漢民族,還讓這些蠻夷外族騎到我們頭上來拉屎?告訴你,也是我現在老了,拳腳不靈活了,要不然老子還到北方去打突厥!孃的,這些蠻子也就騎兵厲害一點兒,哼哼。。。”
“老丈在西北打過仗?”我問道。
老丈見我問起,好像興致更濃了,乾脆放下了碗筷:“年輕人,不是吹牛!當年哲宗皇帝還在的時候,突厥人犯邊,西北吃緊。朝庭火速徵調蜀兵西進,咱蜀兵可不含糊,星夜兼程趕到西北,迎頭就來了一場惡仗。那個時候突厥可汗還不是現在這個,那孫子也是條漢子,親自上陣!雙方就在大西北的草原上大戰起來,我還記得那天颳著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雙方混戰成一團,幾乎分不出你我。說實話,突厥人的騎兵是厲害,靈活xing很強,衝擊力大,咱們的軍隊很容易被衝散,然後各個擊破。可老天爺幫忙啊,天起大風,雙方都纏到了一塊兒,這下突厥人的騎兵起不了作用了。咱們蜀兵人手一把厚背大砍刀,專砍馬腿!騎兵一掉下地來,嘿嘿,那可就不是咱們的對手了。那塊仗打得慘烈啊,雙方死傷都很重。當監軍的一個太監怕,力主撤退,咱楊元帥火了,一槍把那閹人捅了個透心涼,率領咱們拼死戰鬥,終於大獲全勝。突厥可汗也被楊元帥一箭shè中眼睛,大敗而回。那一戰,成就了咱蜀兵的威名,因為在前聖朝時,咱們蜀中這一塊兒屬於東川節度使和西川節度使管轄,蜀兵在軍中又被稱為川兵,楊元帥為了表彰川軍威武,特地大書“無川不成軍”五個大字。那個時候,咱們蜀兵風光啊,不象現在,連一小夥兒毛賊也收拾不了,真他媽丟臉!”
我一直靜靜的聽著,沒有插一句話,這位征戰一生的老兵,此刻他臉上所顯露出來那種軍人為國建功的榮耀,讓我很震撼。是啊,當年的東唐皇朝是何等的霸氣,放眼天下,誰敢不服?華夏民族是何等的尊貴,真是萬邦臣服,四海歸一。可是現在,北有突厥,南有叛軍,放眼天下,淨是滿目瘡痍。國家衰敗至此,稍有血xing之人都應該拍案而起,更何況我身為皇族子孫?
“老人家,剛才您夫人說到你們的兒子。。。”
老丈的臉sè頓時黯淡下來,但轉眼間又恢復了正常,笑了笑,緩緩的說道:“我兒子幾年前被我送到西北大營服役,在戰場上,殉國了。”我聞言一震,真是一門忠烈啊,父親在戰場上征戰一生,老了還把獨子送進軍營,如今兒子陣亡,兩老已經沒有可以送終之人。可看看他們現在的處境,我不禁為之心寒,這難道是一個為國建立過功勳的家庭該有的嗎?士兵們在戰場上為國拼殺,到頭來卻是兩手空空,連生計也難以得到保障。
“老人家,我長這麼大,很少佩服過別人。但是對你,我由衷的感到敬佩。你自己為國征戰一生,還把獨子送上戰場,馬革裹屍而還。對朝庭,你們已經盡了忠,你們不欠朝庭什麼,反倒是朝庭欠你們的太多了。但請你相信,你們為國家民族所做的貢獻,朝庭不會忘記。”從小在宮中長大,已經習慣了喜形不露於sè,但這一次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那股感動,對一個在戰場上為國征戰多年的老兵,除了表示我最崇高的敬意之外,我想,我或許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即便是在將來。
或許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老人家有些愕然,隨即笑道:“忘不忘記無所謂,我沒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反正就知道,咱們華夏民族不是軟骨頭,誰敢動咱們一根毫毛,咱們就要他傷筋動骨,甚至亡國滅族!”這是一種軍人才有的氣魄,普天之下,除了軍人,誰能說出這番驚天動地的話來?漢時,大將軍陳湯擊潰匈奴,斬匈奴單于首級懸於城門示眾,給武帝上奏,奏章中有一句千古流傳的豪言壯語: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古人英武如此,難道今人竟然不如古人?一缷甲老卒,鄉野村夫尚有如此雄心壯志,我李漠然正值年少,當指天發誓,掃滅突厥,收服臣邦,復我大唐雄威!
當夜,我一直守護在藍衣姑娘門前,直到天明。她一直沒有醒過來,但我確信她身上的毒已無大礙,只不過是身體過弱,還沒有恢復罷了。屋裡一陣響動,她好像是醒了。我在門外輕聲叫道:“姑娘,你醒過來了?”
“我在什麼地方?我爹呢?”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父親,孝順如此,難能可貴。
“姑娘,你中了毒箭,在下不得已只好把你帶到這兒來,還望姑娘不要介意。令尊還沒有訊息,但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姑娘無需擔心。”我說道。屋裡又是一陣更大的響動,我笑了笑,你當我是什麼人,還去檢查衣裳,難不成我李漠然會趁你昏迷之時yu行不軌?
“公子,請進來說話吧。”她好像終於放下了心。我推門走了進去,她的氣sè不錯,看來毒素確已清除,沒什麼事兒了。她也正看著我,問道:“昨天晚上,你。。。”我連忙說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夜都在門口站著,並未踏進房門半步。只是。。。”
“只是什麼?!”她開始緊張了。
我笑道:“只是姑娘昨天中了毒箭,在下迫不得已,只得脫去了姑娘的外衣,替你拔出毒箭,上了藥。希望姑娘不要介意。”雖然是江湖兒女,便到底是姑娘家,她的臉上立馬飛上兩朵紅雲,牙齒輕輕的咬著下脣,嬌羞萬分。好半天,她終於開口說道:“多謝公子兩次相救,小女子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說著,她突然翻滾下床,跪在我的面前,拜了一拜。我連忙伸出手去扶她,剛伸出去,才想起於禮不合,還沒有收回來,她一支chun蔥白玉般的手已經搭在我的手心。我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將她拉了起來。
“姑娘,如果。。。”
“小女子複姓慕容,單名一個羽字,沒請教公子?”
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原來她叫慕容羽,人如其名。我回答道:“在下姓李,名漠,慕容姑娘,如果你的傷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就不便再打擾人家了。”我這倒是實在話,這老者家徒四壁,口糧都成問題,我們在這兒住上一天,人家指不定就要少吃幾頓,還是早走為好。
“嗯,我的傷沒有問題了。不知道主人現在何處,待我當面道謝。”慕容羽說道。
“區區小事,還道什麼謝?”屋外傳來老丈洪亮的聲音。我對慕容羽使了個眼sè,她點了點頭,走出屋去,對老丈一揖,口中稱道:“多謝前輩收留,小女子感激不盡。”說完,從腰間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去,我看清楚那東西之後,剛要出口阻止,她又接著說道:“這是一點小意思,還請前輩收下。”完了,這老人家乃是仗義之人,你這樣做,對他分明就是一種侮辱。
果然,老丈臉sè一變,憤然喝道:“你這丫頭當老夫是什麼人?我收留你們夫婦二人,難道是為了這點錢?哼,真是豈有此理,同是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兩夫妻,做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慕容羽頓時愣在了那裡,不知所措。我趕忙對那老丈說道:“老人家不要生氣,她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有錢就了不起嗎?滾!滾!滾!我這兒招待不起你們這些貴客!”果然是軍人作風,脾氣火爆得厲害。我知道再說下去,只能是自討沒趣,趕忙拉了拉慕容羽的衣袖,然後對那老丈說道:“老丈,那我們告辭了,多謝你的收留,後會有期。”說完,拉著慕容羽轉身就走。我現在要回城裡和玉兒他們會合,繼續西進,慕容羽想必要找尋她的父親,分手就在眼前了。相處雖然不過短短几個時辰,但我心裡對這個女人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絕不是一個男人看到一個漂亮女人那麼簡單,我總覺得這個女人似曾相識,而且她還會在我的生命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sè。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我也說不上來。
一轉頭,看到慕容羽,恰好她也正在看我,見我轉過頭去,她忙扭過臉去。
這裡,漠然有幾件事需要說明一下。第一,今天看到一位書友說本書跟石章魚大大的《三宮六院》有些相似,或許他只是隨口說一句,但是我必須解釋清楚。石大的書漠然早有耳聞,但我並沒有看過,所以絕不會有剽竊之事。第二,有事書名一事,漠然雖然不敢說通曉歷史,但也知道歷朝歷代,從沒有過哪位皇帝的諡號有忠字,但這只是本書的一個設定,表達對國家,民族忠貞不二的意思。另外,從今天起,每天夜間12點會更新一章,以照顧晚上看書的書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