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左右的手術費,在凌嘉諾的心裡,真的不算是多大一筆錢。畢竟,以前他幫唐文傑做生意的時候,動則百萬還不要銀行轉賬,親一色不連號現金交易。可如今,沒了唐文傑,沒了王燦,沒了隨隨便便就被扔給的一摞錢兩摞錢,他才發現三十萬於他而言,真的是很多很多。
多到他在沒有唐文傑沒有王燦的情況下,不得不靠自己的一雙魔術手去弄錢。
在c市的三天時間裡,凌嘉諾白天就在酒店睡覺,晚上九點準時出門。c市大大小小的酒吧,只要不是以前他常去的,他都一一光顧了。
酒吧裡,有錢的主都在包廂裡,外面的客人大多也就幾百幾千塊,甚至還有些錢包裡乾淨到除了信用卡和身份證什麼也沒有。可凌嘉諾不敢進包廂,只要進了包廂,他相信不出兩個小時,隨便他躲在哪個旮旯裡都會被人挖出來。
c市的黑道有著它獨特的生存規則和強大的訊息網路,只要有一家酒吧察覺被扒手坑了,那當天去酒吧的所有人,在三天以內,絕對全部身家檔案都能被查出。所以,哪怕有時候出手十次九次空手而歸,他也不敢鋌而走險,混進包廂去打那些有錢人的主意。
只有一次,在去廁所的時候碰巧看見一個喝醉酒倒在廁所隔間裡的男人。送上門的菜,沒有不吃的道理。凌嘉諾毫不猶豫的從他身上拿走了一萬多現金。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凌嘉諾跑了不下五十家酒吧,一共到手二十六萬。
雖然醫生說手術費大概是三十萬,可凌嘉諾保底是打算準備四十萬的。一個是因為手術費可能只高不低,另一個就是住院和用藥的花銷了。
他這兩天專門上網瞭解過有關白血病的問題。張小東如果做手術移植了造血幹細胞,還必須得在特殊無菌病房裡觀察一段時間。這期間,也是張小東最危險的時候。而且,此後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必須堅持服用抗排斥藥物。這些藥,無一不是昂貴的。
雖然著急,可凌嘉諾還是不敢貿然去c市最大的那幾家酒吧。那些地方,認識他的人太多了。而且,他也相信,如果他敢出現在那些地方,那德叔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得到他人在c市的訊息。
他雖然不怕被找麻煩,可張小東的情況,容不得他耽誤。
今天,是凌嘉諾告訴許易最後回去的日子。他手裡的錢才堪堪三十一萬。凌嘉諾想在走之前去一趟賭場。比起有錢,賭場的人無疑是最有錢的。同樣,想在裡面得手也是十分不易的。凌嘉諾信得過自己的速度,他想,就做這麼一回,只要錢到手,他立馬就開車離開。
晚上八點半,琉璃燈已經點燃了整個銷金窟,凌嘉諾把車子停下賭場地下停車場,直接坐電梯上了三樓。進門的時候,他用的是以前唐文傑隨手扔給他的身份卡。門童只是看了卡一眼,便放他進去了。
凌嘉諾換了五千的籌碼,在好幾桌都玩了玩,四十多分鐘後,輸光了錢的他臉色很臭的離開了。門童等他走了後,鄙夷地罵了一聲,“窮小子,沒錢還敢來玩兒!”
一路順利進到電梯裡,凌嘉諾才發現他手心裡出了不少的汗水。這種直接衝著錢去的,他雖然沒有做過,但類似的事情卻做過不少。唐文傑有時候想要某個人身上的某樣東西,也會讓他去拿過來玩玩。
可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沒做了,還是因為旅館的日子過久了,安逸無憂的生活讓他從心理上和十指上,都懈怠荒廢了。魔術手已經沒以前靈活了。
不管怎麼說,錢總算到手了。
凌嘉諾摸著腰上貼著的幾摞錢,心裡默默估了一下,應該夠四十萬了。這是他自從學會魔術手後,出手最頻繁,收穫卻最少的一次,可他心裡沒由來的輕鬆和喜悅。張小東的手術費有著落了。他不用擔心米彥辰回來後看見遭成一團的情況愁容滿面。
一直以來都是米彥辰在照顧他和幾個小孩兒。他現在也算是幫著分擔了一點吧?尤其還是在這麼至關重要米彥辰卻不在的時候。
張小東病著,凌嘉諾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沒心沒肺的為自己高興,只要張小東一天沒好,他都不該這麼高興,可他忍不住。只要一想到能跟米彥辰並肩站在一起,共同為小旅館裡大家的幸福生活努力,他就高興。
他高興,想要米彥辰看到他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表功,只是想要米彥辰用愛人的身份對如今的他做一個肯定。他需要米彥辰肯定他,肯定他是個合格的愛人,肯定他能和他一起共度一生。
高速路上連夜趕路還不斷超車的人幾乎沒有,凌嘉諾累積了幾天的壓抑統統不翼而飛了。他猜米彥辰回來後看見無數超速罰單肯定會鬱悶,但那又怎樣?
米彥辰一直都是寵他的。
寵這個字,讓凌嘉諾心裡熱乎了一下。他在鏡子裡瞥了一眼自己帶笑的眸子和微紅的耳尖,臉都快燒起來了。
許易一早跑食堂裡給馮秀秀拿早飯,拎著包子上樓的時候,正好看見凌嘉諾風塵僕僕的回來。他眼睛一亮,飛快地跑了過去,“嘉諾哥。”
凌嘉諾抱了他一下,看他手裡的袋子裡就幾個小籠包,問:“怎麼就買這麼點,夠吃嗎?”
“這是給秀姨帶的,我在食堂吃了。”許易這幾天眼睛都熬紅了,看著張小東病歪歪的躺在**,吃什麼吐什麼,他既心疼又害怕。雖然凌嘉諾許諾過三天一定回來,可昨天就已經是第三天了,凌嘉諾沒按時回來,他一晚上都沒睡著,“嘉諾哥你還沒吃飯吧,你把這個帶上去,我去食堂給你拿。”
“恩。”凌嘉諾確實餓了,接過袋子就先上樓。
馮秀秀給張小東洗了臉,回頭就看到他進來。原本一直不喜歡的人,可這會兒她卻有種委屈想掉淚的衝動。
“嘉諾哥!”張小東開心的叫了一聲,隨後可憐巴巴地問他,“你去哪兒了?我幾天都沒看見過你了。”
“許易讓我帶給你的。”凌嘉諾把包子遞給馮秀秀,看她憔悴了不少的面孔,忍不住道:“以後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面對。”
馮秀秀嘴脣動了動,最後也只是拿著包子默默吃了起來。
張小東眼珠子滴溜兒來回在兩人之間轉,為什麼他摔了一跤,他媽和嘉諾哥的不對付好像緩解了許多啊。凌嘉諾坐到床邊,彈了他腦門一下,“感覺怎麼樣?以後還裝逼不?技術都沒練好就敢在家裡跳桌子了。”
“嘿嘿……”張小東摸了一把腦袋,笑著的臉立馬僵住,哭喪著臉,揪著凌嘉諾衣服,控訴他媽給他剃光頭的事情。“本來就沒多大的事兒,非要我住院,現在還把我頭髮剃了,說是給我洗頭麻煩,你說有她那麼當媽的嗎?”
張小東想起自己一頭黝黑飄逸的短髮,覺得馮秀秀給他剃頭真是太不人道了,“嘉諾哥,你說我原本多帥啊,現在都成和尚了。”這要是讓楊子韻看見,肯定不願意跟他談戀愛了。
凌嘉諾看了馮秀秀一眼。馮秀秀衝他搖頭,她不敢把真相告訴張小東,她怕張小東知道後病情會惡化的更快。
“和尚也是最帥的和尚,都可以拍個少林寺的最小年齡的功夫小子了。”凌嘉諾逗了他一會兒,等許易拎著八個小籠包和一杯八寶粥上來,狼吐虎咽吃了,就找了個藉口跟馮秀秀一起出門了。
兩人走到過道盡頭,這裡沒什麼人。馮秀秀遲疑了一會兒說:“曹醫生說手術最好儘快安排,這兩天抽血化驗,小東的病情一直在惡化。”
“這裡面有四十一萬七千八百二十三塊。”凌嘉諾把牽來的錢全存一張卡里了,遞過去道:“這麼多應該夠給小東做手術了。”
馮秀秀接過那張卡,眼圈濺紅,低頭帶著鼻音道:“謝謝。”
凌嘉諾問:“骨髓配對的事情怎麼樣了?”
馮秀秀黯然,“我哥哥侄兒侄女統統不行。醫院說只有試試在全國範圍內找找,看有沒有配的上願意捐獻的。”
凌嘉諾忍不住拿出煙抽。馮秀秀看他連著抽了幾支都不說話,就轉身回去了。她走後,凌嘉諾才一下捏熄了菸頭,發洩似的一拳頭打在牆壁上。
“嘉諾哥。”許易從角落裡走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凌嘉諾搓了兩把臉,伸手招他過來,“眼裡都是血絲,這幾天沒睡好吧。”
“我還好。”你跟秀姨眼裡的血絲更多。許易低著腦袋小聲地說,“要是我叔在家就好了,可他連電話都打不通。嘉諾哥,你說我叔幹什麼去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平時那麼辛苦,一家大小什麼事兒都是他包攬的,這次,咱們要自己克服困難不是?”這個時候的小孩子心思最**,凌嘉諾不想他們任何一個人對米彥辰有埋怨,他帶許易下樓,直接走到車跟前道:“上車,我送你回家睡一會兒。”
“我不,”許易抿著嘴,“我留下來可以幫你們的。”
“你現在乖乖回去睡覺就是幫我們了。”凌嘉諾直接把他塞副駕駛上,替他捆上安全帶,“聽話,你回去睡一覺,一會兒再來。今晚咱兩守夜,讓你秀姨回去睡覺。”
馮秀秀已經連續三天晚上只趴在床邊睡半小時,許易也知道長期這麼下去肯定不行,“那好吧,晚上我跟你一起陪張小東。”
“恩。”
回去後,凌嘉諾守著許易洗澡上床睡覺後,才出門直奔菜市場。張小東現在情況特殊,買外面的東西吃他不放心。雖然他廚藝不好,會做的菜也有限,不過,他可以一邊看食譜一邊做。
白血病吃點高蛋白含維生素豐富的食物都可行。凌嘉諾買了條魚,買了兩個豆腐,又買了半斤豬肝半斤芹菜,回家後做了一個豆腐魚和一份芹菜炒豬肝。都是跟著食譜做的,他嚐了嚐,味道還算合適,只是,魚有點老。
凌嘉諾在筆記本上,煮魚的時間那裡劃了一槓,改成三分半鐘。
許易睡醒後,就被滿屋子的香氣勾得肚子咕嚕嚕叫。他爬起來穿好衣服,到廚房看了一眼,“嘉諾哥,你做飯啊?”
“可不就是做飯麼。”凌嘉諾把兩個保溫桶擰上,指了指鍋裡剩下的魚道:“這是咱兩的,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了。”
許易沒什麼胃口,不過,還是陪著凌嘉諾把飯菜都吃完了。只是,他轉身收拾碗筷進屋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凌嘉諾落在他背上心疼和無奈的眼神。
其實凌嘉諾自己也沒胃口,可他現在越發能體會米彥辰以前巴不得家裡的小孩兒多吃點的心情了。看許易消瘦的臉蛋,還一副食慾不正的樣子,他只好全程陪著並時不時給許易夾點菜在碗裡。
張小東對凌嘉諾從家裡給他做了飯送到醫院,表示出極大的興奮和圓滿。一層的豬肝炒肉全拌飯吃完了,豆腐魚連湯都沒剩。
“哎!好吃啊!嘉諾哥你手藝漸長,比上次做的番茄蛋湯好吃多了。上次那個湯,鹽放多了,害我喝好多水,晚上睡覺到處找廁所,差點沒尿到**。”
馮秀秀也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凌嘉諾等她收拾完,塞了她包包給她,“你回去睡一覺吧,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別把自己身體先搞垮了。”
“恩,那我明早過來跟你換。”馮秀秀又跟張小東交代了一番,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凌嘉諾陪張小東和許易玩了會兒鬥地主,看張小東神色實在不好,就壓著人睡了。張小東被裹在被子裡,特別悲憤地抗議,“嘉諾哥,你怎麼能這樣?我只是腳傷了不是重感冒!”
“少廢話,不想睡就起來吃巴掌。”凌嘉諾衝他舉了舉手。
張小東吐舌,乖乖閉眼睡了。他現在抵抗力弱,玩高興的時候不覺得,一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凌嘉諾看了他一會兒,留下許易,自己去找醫生。
王醫生把對馮秀秀說過的話再重複跟他說了一遍,最後頗為無力地道:“總之,在骨髓的事情上我們醫院會盡力,但……你也知道,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想要配對成功,可能性太小了。”
凌嘉諾問:“就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嗎?這麼等什麼時候是個頭?”而且,張小東的情況並不容許他們這樣乾坐著等那渺茫的配對成功率。沒有血緣,想要配對成功,談何容易。
“我們醫院也是無能為力。”王醫生建議道:“你們家屬如果有條件,可以試著向社會做宣傳,每年,從社會上站出來的骨髓捐獻者還是有很多的。無血緣關係配對成功的案例,多數都是這種情況。”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後,凌嘉諾心情無比沉重。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個初步打算了。等著上電視或者上新聞都太慢了,而且,願意站出來捐獻骨髓的人並不多,他需要一個實力強大的人替他尋找合適的骨髓。
唐文傑的分量還不夠。德叔在c市算得上是土皇帝,但c市資源畢竟有限,而且,德叔絕對不會幫他。
剩下還有誰?能量要比德叔更大……覆蓋範圍更廣……又會出手幫他的……
心裡冒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凌嘉諾整個人都**了一下。眼前原本還人來人往的醫院,像是突然變成了黑白影片,他什麼聲音也聽見不,只有自己一顆垂死掙扎的心在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