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4 章 ,他又覺得是自己心虛想多了。
車子開回梨花縣,米彥辰先找了家醫院,帶凌嘉諾重新上藥包紮後才回了加州。馮秀秀在前臺坐著打毛衣,見兩人進來,愣了下問道:“彥辰,不是說要多玩兒幾天嗎?怎麼就回來了。”
“嘉諾手受傷了就回來了。”
馮秀秀偏著腦袋看了一眼,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又笑開了。米彥辰看凌嘉諾一聲不吭的往後面去,正想追上去卻被馮秀秀叫住了。“彥辰,你要是不忙,就幫我看會兒。我去洗衣店把衣服拿回來,劉大姐說已經洗好幾天了。”
凌嘉諾停下,側頭用餘光瞟了一眼站到櫃檯後的米彥辰,快步繞到後院,從後門鑽了出去。到了路邊上,他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了上去。“師傅,去弄巷子。”
白天的“暗流”沒有晚上那麼多人,但因為打掃衛生,演員排練,“暗流”還是每天下午一點便開門營業了。酒吧裡放著舒緩的音樂,沙發上只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他身後卻站了四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威武大漢。
“九哥,那貨在咱們這兒坐半個小時了,他想幹嘛?”辮子男坐著二樓的雕花欄旁邊,衝對面的邢錚問道。
邢錚搖搖頭道:“這人我也不認識,不過,他身上那股子味道可比弄巷子裡那幾個大佬濃得多啊。”
“味道?”辮子男不解,狐疑地看了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回頭問道:“這麼遠,九哥你怎麼聞得到他身上有味道的?”
邢錚但笑不語,喝了一口酒道:“你猜他來咱們這兒是幹嘛的?”
辮子男搖頭道:“不知道。難道九哥知道?”
邢錚正要答話,突然看見推門進來的人,勾了勾嘴角道:“有意思。那人恐怕是來咱們這兒等人的,只是,沒想到他等的人居然是他。”
辮子男聞言朝樓下看去,吃了一驚道:“這不是加州新來的小子嗎?不是說被加州那位帶著下鄉去了嗎?”
邢錚瞟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嘿嘿”辮子男摸了一把腦後的辮子,笑得一臉訕訕。“我也是看九哥對加州那位上心,所以才讓人留意那邊的事兒的。”
“嗯”邢錚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盯著朝那人走去的凌嘉諾道:“你打聽那邊的事兒沒問題,但是千萬別觸及人底線,把人惹惱了。”
凌嘉諾看著沙發上似笑非笑的人,輕吐了一口氣道:“傑哥。”
“我以為你不認我這個哥哥了。”唐文傑也不讓他坐,自顧自地翹著二郎腿,抽著雪茄。他眼睛在凌嘉諾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後在他纏了紗布的手上停下,拉下臉問道:“手怎麼了?”
凌嘉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醫院的醫生沒像米彥辰一樣,將一隻手全部給他捆了。不過,因為傷口比較長,割得也深,醫生又怕他沾水感染,所以乾脆把三根手指纏在一起了。
“沒事兒,不小心弄傷的。”
唐文傑點點頭,繼續吞雲吐霧。凌嘉諾垂首站著,等了半天也不見他開口,只好抿了嘴問道:“傑哥如果有事兒就說吧。張小東……”
唐文傑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你不會以為我會把那小孩兒怎麼樣吧?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遷怒到一個孩子身上,我就是生氣也是罰你,肯定不會一怒之下把那麼大點孩子弄死的。”
凌嘉諾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頭垂了下去。“傑哥有事兒請吩咐,嘉諾一定照辦。”
“呵……”冷笑一聲,唐文傑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他看了一眼旁邊來來去去忙碌的工作人員,突然來了興致道:“你這段時間基本都在外面,我好久沒看你跳舞了。這舞臺不錯,你跳個舞給我看看吧。唔……就跳‘困獸’如何?”
凌嘉諾面無表情地抬頭,視線在他笑眯眯的臉上頓了頓,轉身朝著舞臺走去。舞臺上有個男人正在檢查線路,他直接繞上舞臺,站到男人跟前說明後,便定在舞臺上。
邢錚收到下面傳來的訊息,笑笑了吩咐道:“照他說的做,一會兒把燈光也給他打上,記得錄影,做隱蔽點。”
大門被關上,窗簾也被放下,原本敞亮的酒吧立刻暗了下來。凌嘉諾眼皮動了動,一束燈光正好打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底下的唐文傑,壓下所有情緒,兩腳開始隨著音樂節拍抖動起來。
‘困獸’是他當初在lose的成名舞,但這些年,他就只跳過那一次。
“暗流”的裝置果真一流,噪耳的音樂,加上鬼魅效應的燈光,將舞蹈裡需要的陰暗隱晦烘托得恰到好處。凌嘉諾斂起所有情緒,眸子裡釋放出當年撲在凌雲天身上的所有無法面對跟滔天恨意。
他兩隻手抓住舞臺中央的鋼管,手背的經脈凸起。鮮血透過白色紗布,由上到下,將銀色的鋼管染出股腥味兒。遠處的人無法看清那些血跡,可他自己卻是看得清楚。那些紅色,像極了當初從凌雲天身下蔓延而出任他如何叫喊都無法挽回的淌了一地的刺眼。
心裡的恨意越來越重,不甘也越來越濃,凌嘉諾一雙眼裡卻是越來越冰冷無情。他覺得他又一次親眼目睹了凌雲天的慘死,那股子血肉分離的悲傷快要將他活埋。他憋著氣,忘了怎樣才能呼吸。心跳越來越快,舞步也越來越快,等斷絃的噪音突然戛然而止,他才直愣愣地倒在舞臺上。
炫白的大燈亮起,白茫茫一片,世界安靜的就剩下他一個人的喘息聲。遠處像是有一個人在給他鼓掌,滑稽的為他這份哀傷歡喜。凌嘉諾渙散的瞳孔裡慢慢恢復意識,他想知道,他都快要痛死了,是誰在喝彩。
“我以為你已經忘記那段仇恨了,看來你還記得。你的舞依然是這些年我見過最為讓人揪心的。”
閉上眼,凌嘉諾腦子裡突然想起米彥辰看見他流血的手指時候壓抑住的暴怒,他心一顫,翻身坐了起來。手上原本潔白的紗布已經通紅一片,溼漉漉的侵著血滴。
“這世界上只有你最狠,每次揭我傷疤都揭的徹底。”自嘲地笑了笑,凌嘉諾護著發抖的手臂站了起來,他從舞臺上跳下,走到唐文傑跟前服軟道:“傑哥先讓我把張小東送回去吧。”
看著那張被汗水打溼的小臉和流血不止的左手,唐文傑陰沉著臉。他才不信不小心弄傷的會這麼嚴重。
“讓斑鳩把那個小子帶過來。”吩咐一聲,唐文傑又衝凌嘉諾道:“一會兒我讓人開車送他回去,你可以跟著到門口,然後我們直接回c市。”
看凌嘉諾還要說什麼,他直接打斷道:“趙筠盛跟程美梅的婚禮後天舉行,難道你不回去?”
凌嘉諾低頭想了會兒,再抬頭已經掩了眼裡的恨意。“當然要回去,他們大喜之日我就算不去,也該代凌雲天去一趟。”
唐文傑像是料定他會這麼說一般,勾了勾嘴角道:“趙筠盛把姚錢樹的‘水雲間’吞併了,現在正春風得意,連程美梅那婊|子他也敢明目張膽的娶。”
凌嘉諾沒接話,唐文傑不提米彥辰的事兒,他樂得其見。只是,不知道他就這麼跟唐文傑走了,米彥辰知道後會不會氣得跳腳。想著閣樓上那一屋子的工具,凌嘉諾總有種遲早有一天它們會招呼到自己身上的預感。
張小東一進門就看見站在那裡的凌嘉諾,他撒丫子衝上去喊道:“嘉諾哥,真的是你啊,他們說我還不信呢,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跟我叔去玩兒去了嗎?”
凌嘉諾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心裡卻大大鬆了一口氣。唐文傑怎麼找到這裡,又怎麼找到張小東的,他都沒興趣。他知道唐文傑要辦的事情一向沒有辦不到的。不過,他還是拉下臉喝道:“張小東!你不在學校上課,在這裡幹什麼?”
張小東看了唐文傑一眼,縮了縮脖子,攪著衣角道:“他說他是你哥哥,帶我出來玩兒,他打你電話你不也接了。我們體育課,所以我就跟著出來了。我後面想回去繼續上課的,可是,可是玩著就忘記了。”
凌嘉諾聽他越說越小聲,扶額嘆道:“上次逃課你叔打你還沒打疼是吧,你這麼不長記性,你叔巴掌恐怕鎮不住你了。”
一聽這話,張小東急的小臉通紅,拉著凌嘉諾念道:“嘉諾哥,你要幫我,我叔對你最好了,你說什麼他都聽,你幫我他不會打我的。”
唐文傑眯了眯眼睛,突然問道:“你叔是誰?”
凌嘉諾眼皮一跳,拉起張小東的手捏了一把道:“這次我可以幫你瞞著,但是,送你回去後你不能說見過我。我一會兒跟你老師打電話把事兒壓下,你回家就裝作放學回去的,怎麼樣?”
張小東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好!”
唐文傑瞟了凌嘉諾一眼,掏了掏耳朵道:“商量好了就走吧。”
等他們一眾人離開後,邢錚才站起身,接過手下錄得短片道:“果真是個讓人心動的小子啊,那樣的舞連我都吸引了。呵呵,加州那位恐怕會樂於見我一面了吧。”
車上,凌嘉諾連哄帶嚇的又給張小東交代了一番,等到加州前面的路口,就讓車子把張小東放了下去,然後看他走到旅館裡才收回眼道:“我們走吧。”
唐文傑盯著那個旅館,眼裡怒意一閃而過,踩住腳下油門,轟一聲絕塵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