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上,除了一輪淺月,連一顆星星都沒有,倒是廢樓旁邊的高架燈孤零零的照亮了整個樓頂。遠處的鬧市,或許正燈火酒綠、琉璃瀾珊,沒有人知道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正進行著一場死亡拉鋸戰,黑暗裡,除了偶爾的紅光和噗噗聲,一切都靜得只剩下胸腔裡那顆心在咚咚咚狂跳。
凌嘉諾背靠牆壁,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寒冷的夜風颳進喉嚨裡,凍得他通體冰涼、血脈凝聚。王燦看他又伸出頭去開了一槍,虛弱地皺起眉頭,最後苦笑一聲,沙啞著道“你真想死在這裡是吧?”
凌嘉諾呆滯著雙眼,聞言轉頭去看他。王燦的臉色更加慘白了,衣服上的血跡溼黏在身上,怕都可以擰出一海碗了,他眼睛裡佈滿血絲,看上去疲憊不堪。凌嘉諾心沉了沉,咬牙閉上眼,再睜開已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伸頭朝著樓梯下面紅光閃過的地方正中開了一槍,只聽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重物滾下樓梯。
王燦聽動靜就知道他這次不是把人打傷了,而是直接打死了,知道凌嘉諾不好受,但他也只是風輕雲淡地道:“呵呵,黑燈瞎火的我想你也不需要嘔吐或者尿褲子了,手別抖就行,我們不能再在這裡守著了,得主動下去,對方也不是蠢蛋,知道我受了傷拖不起,守在下面一樣可以把血給我耗幹了。”
凌嘉諾從來沒覺得工地上的高架燈能那麼亮,他能清楚看見王燦眼裡瞬間迸發出的光彩,跟他 第 028 章 | 第 028 章 | 第 028 章 牌坊,他可真是有夠噁心的!
廢樓裡沒什麼人了,凌嘉諾直接摸到門口,才閃身出去就被兩槍逼退了回來,他嘗試了幾次,默數著對方的子彈,等兩人槍管同時靜下來的瞬間,飛快奔了出去,一個驢打滾躲到牆垣下。找好掩蔽體,凌嘉諾才發現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好像剛才還開槍的兩人都同時消失了一般,空氣裡除了不斷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兒其他感官都像被遮蔽了似的。
凌嘉諾莫名開始心慌,他擔心還在樓裡的王燦,可又不敢冒然出頭。頭頂一聲細微的響聲入耳,他猛地回過頭,二樓的窗戶裡一個黑影直挺挺栽了下來。凌嘉諾瞳孔猛縮,手腳並用往前滾了一圈,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砸在跟前的男人。
黑夜裡,一雙灼燒幽深的眸子從頭頂射下,讓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凌嘉諾僵硬著脖子,慢慢抬頭,等看清那人的臉後,他下意識哆嗦了下,按在地上的兩隻手不覺握緊,抓了兩把泥灰在手裡。
米彥辰兩隻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他就那麼看著樓下仰著腦袋盯著自己發呆的凌嘉諾,來時的擔驚受怕好像一瞬間通通落地了,但還是止不住為剛才的驚險後怕,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發現藏在二樓準備開槍的男人,那現在躺在地下的人就是凌嘉諾了。
驚梀過後,凌嘉諾突然衝著樓上笑了笑,他無法形容此刻所有害怕、無助都煙消雲散的酣暢淋漓,無法訴說在這裡看見米彥辰的驚喜、心安跟委屈。原來,他是那麼想看見他,哪怕知道這個人現在肯定怒火滔天、失望透頂,但他還是暖和了起來。
米彥辰皺眉看著底下笑得跟個白痴似的小傢伙,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撞了一下。遠處的鐵皮桶後面,廖熊站起身衝他打了個手勢。米彥辰吐了一口氣,縱身躍下,輕飄飄一腳將躺在地上的男人踹飛了幾米遠。
凌嘉諾嘴角的笑容僵住,害怕地嚥了口唾沫,然後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腳,低頭盯著自己的雙腿看。米彥辰拼命忍住將他拉起來揉進懷裡的衝動,也拼命忍住將他拉起來揍一頓的衝動,他一拳頭人都能打死的,更何況凌嘉諾現在累得一臉憔悴。
廖熊走過來翁聲道“我已經報警了,我們得走了。”
米彥辰並不抬頭,只是盯著凌嘉諾應道“嗯,你去把車開進來吧,我估計他站不起來了。”
凌嘉諾想起身的姿勢頓住,又洩氣地坐回地上,老實垂頭裝虛弱。他是累得不輕,但還不至於爬不起來。廖熊本想說兩個車他一個人開不了,可看米彥辰跟凌嘉諾的之間的微妙,還是沒有吭聲,只是咧嘴笑笑,衝黑臉的米彥辰一陣擠眉弄眼,然後歡脫地跑去開車。
夜色更重了,寒風也更利了,凌嘉諾覺得身上凍得慌,尤其是米彥辰那雙眼睛盯在他身上,跟條無形鎖妖繩一般,將他纏得結結實實,讓他一點動彈不得。
“我倒是小看你了,不僅謊話說得跟真的一樣,承諾也不守,還有這麼一身本事,你爸爸在天之靈不知道能不能瞑目。”
聽前一句,凌嘉諾內疚得只把腦袋埋進胸口,等米彥辰最後一句話落,他一下抬起頭,兩眼惡狠狠地盯了回去,陰沉著小臉道“別跟我提凌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