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還沒有這條盤過周家村的高速公路,從周家村通往梨花縣唯一的國道還是一條泥濘路,並且要盤著半山繞過幾個鄉鎮才能到達。那年雨水特別多,滑坡的地方也多,米彥辰記得那天他們一家三口從縣城外婆家回來,雖然狹小的麵包車裡擠了比限載人數8人超出了5人的加上司機一共14個人,但是他們一家還是為趕上了這最後一趟末班車而心情舒暢。農家人就是這樣,走親訪友都是不會留宿的,因為 第 014 章 的傍晚,山上風會很大。凌嘉諾體涼,穿得也少,加上先前感冒還沒好透,他可不想半夜再守著咳得鼻尖發紅的凌嘉諾。
“我們回去吧。”將人放開,米彥辰也不去刺激事後惱羞成怒的凌嘉諾,自顧走在前面,順便在心裡琢磨著是不是明天帶凌嘉諾去買幾件衣服,畢竟以前凌雲天也沒少拿錢給他買衣服,雖然多數時候他都只是把錢拿去存了。至於,還有點旁的理由,他現在還不想深究。
去凌家逛了一圈,順便交代一下自己會撫養凌嘉諾,米彥辰便一路狂飆往回趕。先前在山上沒訊號,等下了山一連串未接電話就竄了進來。
原來是月兒吃了午飯後沒找到凌嘉諾,就跟馮秀秀嚷嚷著要找小哥哥,馮秀秀上哪兒給她找小哥哥,只好哄她說小哥哥一會兒就回來了。開始幾次雖然鬧騰但好歹是勉強安撫下來了,可等到吃晚飯了,月兒看她小哥哥還是沒有回來,這次小丫頭不依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說,還絕食抗議。
馮秀秀看米彥辰也不在,猜兩人應該在一起,雖然不喜歡那個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紅頭髮男孩子,但她還是給米彥辰打電話了。可誰知道這打了一個小時也沒打通,等終於打通了她也快被月兒哭啞了的嗓子給折騰瘋了。
收起電話,米彥辰才暗惱了一聲自己的粗心大意,他偏頭看了一眼從凌家出來後就沉默不語的凌嘉諾,心裡有些心疼,柔聲說道“車子後面還有些薯片之類的零食,你坐到後面去先吃點吧,這一路都是高速公路,我開快一點,回去就能吃飯了。”
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凌嘉諾轉頭便對上了一雙帶著歉意和關心的眸子,他心裡一抽連忙移開眼,低頭解開安全帶然後爬到後座上,他看車子尾箱裡有個塑膠盒子,開啟后里面零食、飲料還真不少,凌嘉諾拿了一袋薯片坐回椅子上,一邊咬得咔吧作響一邊打量米彥辰。
——想不到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還喜歡吃這些。
老實說,米彥辰長得並不是五大三粗,相反,他這樣的身材比例放到任何一家模特公司都是當名模的料。最難得的是他身上的那種氣質,不需要化妝突出也不需要刻意模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是充滿男性感官的,那種man的氣場流露在周圍跟磁場吸附力一樣,總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女人的目光。
——或許還有男人的。
像是知道凌嘉諾的疑慮,米彥辰從後視鏡裡看他,在他淡色的脣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道“零食是給張小東、月兒他們準備的,小孩兒就喜歡吃這些。”
說道這裡,米彥辰覺得有必要跟凌嘉諾講講家裡人現在的情況,不過他也只是撿了個大概說,“張小東、月兒你都見過了,他們都是我戰友的遺孤,馮秀秀,你以後叫秀姐或嫂子都行,她是張小東媽媽。月兒母親走了,所以月兒跟著爺爺奶奶住,週末就到旅館跟大家一起住。嗯,週末時候許易也會過來,他比你小一些,今年14歲,上初三了。”
“他也是你戰友的遺孤?”凌嘉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對於男人一副要把他當成自家人的作態,從在凌家聽男人說要照顧自己,再看凌家一家歡喜的模樣後他就不太想說話了。他一個人不是活不下去也不差一口飯吃,只是,想著以前凌雲天每年往鄉下拿的錢和禮物他心裡還是陰鬱了。
他不排斥男人的示好,只是他也不會讓自己去期待什麼。凌雲天死後,起初鄰居跟學校老師都對他很是同情,也關懷備至,後面漸漸談起來就剩下唏噓不已了,再到最後只差唯恐避之不及了。他跟著唐文傑稱不上好或不好,但是他已經習慣那樣的生活了,他沒想過要改變。
剛才為什麼會一衝動問出那句話,凌嘉諾也是懊惱萬分,所以,不等男人答話,他便低了頭繼續往嘴裡塞著薯片,喀吧聲在安靜的車子裡異常清晰,他餓扁了的肚子裡卻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憋悶。
米彥辰感官靈敏,後座上人的情緒變化他自然知道,不過他並不清楚凌嘉諾是怎麼想的。看著悶頭嚼著薯片的凌嘉諾,米彥辰突然覺得那東西味道興許不錯,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給我也喂一塊。”
詫異地抬頭,凌嘉諾剛好看見鏡子裡舔嘴脣的男人,他皺著的眉頭不覺就展開了,伸手進袋子裡拿了一片整片的遞了過去。米彥辰偏頭咬進嘴裡,怕薯片脆斷了就拿舌頭捲了一下。溼熱的觸感讓凌嘉諾指尖顫了下猛縮了回來。米彥辰愣了愣才回過味兒來,他勾了勾嘴角將薯片含在嘴裡沒捨得嚼,直等薯片泡軟了才吞進肚子裡。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凌嘉諾先把整片的薯片挑出來吃完,又把碎末倒進嘴裡,吃得不剩一丁點渣子都沒再餵過米彥辰。他心裡說不清楚什麼感覺,那種氣悶又心慌慌的無錯感讓他只想躲得遠遠地。
靜下心,默默算了一下距離月底的日子,凌嘉諾頓時鬆了一口氣,還好,再有一個星期他就該走了。
看著吃薯片像洩憤的凌嘉諾,米彥辰只覺得可愛,等人吃完他才接著剛才沒回答的話道“許易父母也是車禍過世的,我供他上學,他家挨著學校,平時他住家裡,週末才到旅館來。”
——這世界上出車禍死的人還真不少,一湊就有三個孤兒了。
低垂著的紅髮底下,一抹嘲諷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要濃郁。凌嘉諾心裡陰戾,先前那點漩漪消失得一乾二淨,他不屑男人收養可憐蟲一樣施捨的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