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手腕
然而雷蒙並沒拿他開刀，反而揚聲道：“還有誰想喝酒的？我請客。”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再次讓群盜心臟狂跳，這時候，雷蒙表現得越平靜，就說明他心裡的憤怒越可怕。誰要是真敢應聲，那就是自尋死路吧？
不過，凡是總有例外，群盜中也有些對雷蒙不滿的愣頭青，這時候受激，熱血往頭上一湧，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於是好幾個傢伙帶著挑釁的表情，站了出來：“我們要喝，又怎麼樣？”
“要喝就過來啊。”雷蒙指了指身邊放的大堆酒瓶。
於是幾人又帶著悲壯的表情，走了過去，抓起酒瓶。不過看得出，他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顯是已經有所覺悟。
然而，雷蒙還是沒把他們怎麼樣…
“還有人想喝酒沒有？”他只是又對群盜們叫道。
這時，終於有人看出不對勁了，弗雷迪和魯茲奇怪的交換一個眼色，海丁頓的居民們，也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他…不會真是單純的請群盜喝酒吧？
於是，一個強盜麻著膽子走過去，拿起酒瓶開喝，沒事。
兩個強盜見狀，也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抓起酒瓶，仍然沒事。
然後，又幾個人走上去；再是幾人；跟著一堆人…
終於，群盜發現，原來雷蒙真是請他們喝酒。於是眾人歡呼一聲，嗡的一下湧了上去，抓起酒瓶開始狂飲，酒館外立刻響起一陣肆無忌憚的笑鬧聲。
“啊哈哈，好多天沒喝酒了，真痛快啊。”
“早知道不要錢，我們早就來了。”
“你們偷偷溜出來的時候，我們還擔心會怎麼樣呢，原來根本沒事。”
……
哈洛特抓著一瓶麥酒，一邊往嘴裡灌，一邊得意洋洋的道：“我就知道，雷蒙老大畢竟是跟我們一起從摩季那大陸來的，哪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幫外人。弟兄們，快喝啊。”
這時，魯茲和弗雷迪都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他們顯然無法理解，以雷蒙的精明，怎麼會幹這麼糊塗的事。
原本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既能收拾群盜的氣焰，又能取信於海丁頓的居民。但雷蒙不僅白白放過，而且還火上澆油，他不會是氣昏頭了吧？
那邊，海丁頓的居民們見雷蒙竟如此袒護自己的手下，無不氣得捏緊了拳頭，幾乎是群情洶湧。
夏洛蒂也是滿臉的驚異，她剛對雷蒙的印象有所改觀，雷蒙就幹出這麼讓人失望的事。她幾乎難以相信，眼前這人和剛才那個精明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夏洛蒂小姐，下命令吧，海丁頓的尊嚴，要靠我們自己來維護。”這時，氣憤的守備隊員們紛紛道。
“哼哼，原本以為這傢伙侃侃而談，還算有些本事，哪知也不過是這樣的貨色罷了。”蘭伯特等人，也都幸災樂禍的道。
“夏洛蒂，你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啊，竟會被這種人給迷惑。”
這時，雷蒙向夏洛蒂走了過來：“實在抱歉，他們造成的損失和醫藥費，就由我來賠償好了，當然酒錢也一樣。”
“這…這就是你的處置嗎？”夏洛蒂氣得差點發抖。
似乎沒有察覺她的惱怒，雷蒙無所謂的道：“啊，主要是這些傢伙太久沒喝酒了，所以有一點魯莽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他這麼隨意話，旁邊的人越發憤怒，好幾個衝動的守備隊員差點就要衝上來。
“鎮長…”莫里尼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想到還要靠這些人驅逐強盜，以及用商船販售海丁頓積壓的貨物，夏洛蒂臉色數變，最後終於妥協：“明白了，就這麼辦吧。稍後，我會讓人把要賠償的金額算出來，交給你的。”
“夏洛蒂小姐，怎麼可以這樣！”守備隊員們紛紛叫起來。
“多謝”雷蒙點點頭，轉身走到仍在酗酒歡笑的群盜面前。
從吧檯抄起一個酒瓶，雷蒙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對群盜道：“祝我們平安到達維羅尼卡，乾一杯。”
“幹了！”
“這才像個老大嘛。”
……
正喝得起勁的群盜聞言，轟然應諾，一時氣氛熱鬧無比。
“喝痛快了嗎？”
“痛快了！痛快了！”
一口將杯中的酒乾了，沒有理會旁邊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海丁頓眾人，雷蒙隨手將酒瓶一拋，隨即傳來一聲清脆的嘩啦聲。
被這聲音驚動，群盜無不愕然轉頭向他看去。
“那麼。”雷蒙啪的一拍手掌：“既然都喝痛快了，就給我好好聽著。這次的事我替你們擔待了，就當作大家辛苦這麼多天來的一點補償。”
“不過…”說到這裡，雷蒙一改之前的隨意，目光微微一沉：“今後我們會留在這個小鎮，所以還請大家遵守這裡的法律。以後若有誰再次鬧事的話，我絕不會輕饒，各位都聽清楚了嗎？”
然而，已經喝昏了頭的群盜，哪會真放在心上？他們只是象徵性的舉起手裡的酒瓶嗷嗷叫了幾聲，表示聽到了。
只有哈洛特，在別的強盜仍沉浸在酒精中時，他那神奇的生存本能，讓他心裡猛的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這傢伙，好像不是隨便說說…”心中有一個聲音，正不斷的提醒著他。
“好了，請各位放心，我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這時，雷蒙又揚聲對四周的居民道。
然而，看到他剛才的表現，又有誰會信呢？
不過，不管群盜和居民們是否信他的話，雷蒙都不在乎了。一把扯著趁機蹭酒喝的貓女的耳朵，他招呼上弗雷迪和魯茲，徑自離開。
“喵啊，少主，你請那些傢伙，幹嘛不準人家喝？”一路上，芭絲特摸著火辣辣的耳朵，不住的抱怨道。
“笨蛋，你沒看到邊上那些人的表情嗎？在那種狀況下喝酒有什麼好的。”雷蒙在她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可這就是你造成的啊。”貓女忍不住道。
“少主，我也很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那麼做。”這時，魯茲也道。
“弗雷迪，你覺得呢？”雷蒙沒有回答，而是轉問道。
弗雷迪寬大的帽簷下，永遠是那副陰冷的表情：“很不明智。不過確實用不著太慣著海丁頓那幫傢伙，遲早他們會明白誰是這個城鎮真正的主人。”
“啊哈哈，這個你可想多了。”雷蒙笑道：“我這麼做並不是向海丁頓的居民立威。”
“那麼…”弗雷迪不能置信的道：“難道你真打算縱容那幫人？”
雷蒙聳聳肩：“為什麼不？我之前就說了，他們落跑跟我們逃到這裡，提心吊膽這麼久，當然有資格放縱一次。”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剛剛來海丁頓，實在不宜在這些小事上惹惱居民。”魯茲辯駁道。
喝酒打架還真算不上個事，在人類中如此，對從獸人帝國來的他們來說，就更不值一提了。魯茲所擔心的，始終是本地居民的民心而已。
雷蒙聳了聳肩膀：“既然只是小事，那我為何非要犧牲自己的手下，去討好別人？況且，我已經承諾會全額賠償了，算不上仗勢欺人吧。”
“少主，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魯茲沉聲道。
“好啦好啦，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雷蒙擺了擺手。
魯茲毫不退讓的道：“我認為，還是必須儘快對那些人進行紀律訓練，否則這次您給了他們一個錯誤的訊號，遲早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雷蒙嘿然一笑：“不，我說了，時機還沒到。如果那些傢伙真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時，再由你出面不遲。”
“哼，不可能的啦，他們肯定會再鬧事的。”芭絲特撇了撇嘴。
“好了，不談這個。說說吧，你們對強盜的事怎麼看？”雷蒙伸了個懶腰道。
弗雷迪不滿的道：“情報太少了，對方詳細人數是多少，營地在哪裡，活動規律是什麼，頭領都是誰…大半年了，他們對這些竟一無所知，這個城鎮負責收集情報的傢伙，應該被吊死。”
雷蒙忍不住笑道：“你真是太苛求他們了，說到底這只是個普通的貿易城鎮而已。”
“況且，這些芭絲特都可以偵查到，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啦啦啦，我可是很厲害的斥候喲。”貓女得意洋洋的翹起尾巴。
“對方人數雖多，但卻分成三部分，至少這算一個好訊息。”魯茲道。
“這樣，我們就有機會逐個擊破了。”
“是嗎？”雷蒙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在想，該怎麼把他們集合起來。”
“啥？少主，你究竟在想啥啊。”芭絲特叫了起來。
魯茲和弗雷迪也吃驚的對看一眼，雷蒙縱容群盜鬧事，本就很奇怪了。現在面對數量處於優勢的敵人，明明有各個擊破的機會，他卻想讓對方合聚在一起，實在是很反常。
“少主，你今天真的是很奇怪耶，不是發燒了吧？”貓女忍不住伸手去摸雷蒙的額頭。
“一邊去。”雷蒙沒好氣的撥開她的手。
魯茲勸道：“少主，對方人數是我們的好幾倍，而且是戰鬥力很強的強盜。我們這邊只有百人左右，而且還不怎麼聽指揮，海丁頓的守備隊實力又太差，實在不宜跟他們硬撼。”
“還是想辦法截斷敵人間的聯絡，各個擊破為好。”
雷蒙搖了搖頭：“從常理來說，這確實是最佳的戰術。不過，我們的目的是掃清海丁頓外所有的強盜，就算擊潰其中一兩支，驚動了剩下的人，他們逃走還好，若是賴在城外打游擊，要再清剿起來就非常麻煩了。”
“所以，把他們聚合在一起，一網打盡是最有效的辦法。”
“可雙方間的實力…”
雷蒙笑著指指自己的腦袋：“戰鬥不是拼人數多少，比的是這裡。況且…”
說著，他向幾人一指：“我還有你，和你，難道還真收拾不了區區幾百個強盜嗎？”
“喵呀，少主，你果然認識到人家的價值了！”芭絲特激動了。
“啊，抱歉，我說的是弗雷迪。”
“嗚，怎麼這樣…”
跟著，雷蒙又道：“而且，我要透過這一戰，讓海丁頓的人認識到我們的厲害。所以這一戰不僅僅是揚威，更要為他們確立起信心，以後我們若要以此為據點有所發展的話，這是最基本的前提。”
“雖然你今天做了不少我無法理解的決定，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傢伙。”弗雷迪陰沉的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少主，帥啊！”
魯茲提醒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很在意。那些強盜在外面肆虐了大半年，卻一次也沒打過海丁頓的主意，這實在有點奇怪。”
“怎麼了？”雷蒙不解：“海丁頓怎麼說也有近萬的居民，而且外圍還有簡單的防禦設施，絕不是那麼好下手的。我不覺得那些強盜有必要進攻這兒。”
弗雷迪卻道：“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你們有沒有想過，當所有的商隊都不敢來海丁頓後，那些強盜還能搶誰？如果一分錢也得不到，他們卻又不離開，還不打城鎮的主意，不是很奇怪嗎？”
他這麼一說，雷蒙也意識到了。他沉吟道：“的確，這很不符合常理。不過，大半年的時間並不長，也許之前的收穫很豐富，所以他們捨不得離開，或是還沒到要放棄這裡的時候。”
弗雷迪點頭道：“這也有可能。又或者說，那些傢伙其實是受人指使，比如和海丁頓對立的城市，為了削弱對手，所以用上這一招。”
這件事雖然奇怪，但可能性實在太多了，三人一時也猜不出個所以然。雷蒙乾脆道：“別想那麼多了，到時候抓幾個強盜，問問就明白了。”
這確實是最簡單明瞭的辦法，弗雷迪和魯茲也點頭同意。這時，四人身後傳來一聲呼喊，卻是裡基特匆匆追了上來。
“大人，我已經聽說了，您那麼做實在很不明智。”跑到雷蒙身邊，他劈頭蓋腦就是這句話。
雷蒙不由苦笑，看來自己今天還真是犯了眾怒了。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他轉移話題道：“和德雷亞談得怎麼樣了？”
果然，裡基特立刻面露得色：“我已經跟他談妥了。首次僱傭期限為一年，在這期間蒼雲號將會任由我們使用，不過一切維修保養費用都要我們出。至於佣金，我也談到了一個合適的水平”
“不過，據我初步估計，只要能和裡德先生順利建立貿易聯絡，一年內我們的收益將遠遠大於支出，絕對是筆劃得來的買賣。”
暗道不愧是內政的專家，想得真是周到，幫自己省了不少事。雷蒙親熱的摟著裡基特的肩膀，邊走邊道：“我們那邊也談妥了。不過接下來，還有些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裡基特問道。
“你不是在這裡長大的嗎？那麼，簡單給我們介紹一下維羅尼卡大陸目前的形勢吧。”雷蒙的目光望向遠方：“因為，我們恐怕要在這裡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