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見故人
“你說，你要刺殺國王！？”
看著索爾等人愕然望來的目光，雷蒙撓了撓頭：“怎麼，不行嗎？”
“不是，可這也…”裡德滿臉驚駭的欲言又止。
在這個王權的時代，層級森嚴，平民與貴族在身份上有著不可逾越的差異，一國之君更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個觀念深入人心，即便以裡德的地位也不可免俗。犯上叛逆對一般人來說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因此查理公爵的篡位，才會受到整個加斯帕德王國百姓的反對。
所以，當聽到雷蒙說出要刺殺一國之君時，裡德才會驚駭至此。
雖說因為來歷的關係，索爾並不像其他人般將這種等級制度看在眼裡，但雷蒙這話也確實太過驚人，連他也不免目瞪口呆。
見兩人的模樣，雷蒙理所當然的把手一攤：“沒辦法，此事關係到海丁頓的生死存亡，我只能這麼做了。”
跟著，他看向索爾：“因此，我希望得到奇普的幫助。”
“領主大人，您看這事…”裡德倒抽一口涼氣，這時他已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看著雷蒙，索爾心裡同樣感慨萬千。雖說是自己的孩子，但他畢竟有一半獸人血統，雖然平日隱藏不出，然而一到關鍵時刻，便顯露出了典型的阿瑪達式的果斷和狠辣，而這正是索爾所不具備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小子都未免太膽大包天了吧，他真的有想過後果嗎…
猶豫片刻，索爾不由得道：“你真打算這麼做？”
雷蒙點點頭：“是的，我們和對方的實力差距太大。要贏得修養和發展的時間，這是唯一的辦法。”
“好。我明白了。”聽他這麼說，索爾緩緩吁了口氣。
於理，雷蒙曾多次協助過洛維爾商會，是商會在維羅尼卡大陸的順利擴張中居功至偉，這次更甘冒艱險，成功將索爾從摩季那大陸救出。
索爾和裡德都親口許下將來會盡力協助他的承諾。現在雷蒙上門求助，當然不能自食其言。
於情，兩人是父子關係，僅憑這點，索爾就不能對雷蒙的困境坐視不管。
因此，儘管雷蒙的要求實在驚世駭俗，索爾仍然決定出手相助。為了兒子，老子也豁出去了。
然而，裡德卻不知道這裡頭的關竅。見索爾竟然真要答應。他急忙壓低聲音：“領主大人，您該不會真的要…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一個不好，連我們都可能被捲進維羅尼卡大陸的戰爭裡，請您再考慮一下。”
索爾擺擺手：“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
“且不說以前的事，這次雷蒙對我有救命之恩，你和我都對他有過承諾。這時候怎麼能反悔。”
“可是…唉，我懂了。”裡德似乎還想再勸。但他畢竟是非常之人，見索爾態度堅決，最終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隨後，在索爾的示意下，裡德派人叫來奇普。
索爾簡單的對奇普說明了事情經過，最後道：“雷蒙無論對我。還是對商會，都有過極大的恩惠。因此，我希望你能幫他這一次。”
哪知奇普沉默片刻，突然單膝跪倒：“領主大人，對不起。請恕我不能答應。”
奇普還是第一次拒絕自己的要求，索爾不由吃了一驚：“為什麼？”
奇普沉聲道：“因為從效忠您的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拋棄了過去的身份，現在的我，只是您的影子，我只對您，以及您的家人負責。”
說著，他抬起頭道：“請問，那個人有威脅到您的安全，或者對洛維爾領有所妨害嗎？”
索爾無言以對，只能道：“呃…這倒沒有。”
奇普道：“那麼，請原諒我不能做這樣的事。”
20年前，當奇普和其屬下宣佈效忠索爾的那一刻起，他們便不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夜影”，自然也拋棄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事作風。
事實上，這20年來，即便在自己和領地處於最危險的時候，索爾也從沒讓奇普去暗殺過任何一個敵人。
因此，當索爾提出這樣的請求時，奇普毫不猶豫的表示了拒絕。這其實也是在向索爾表明，自己不會再回到過去。
索爾很清楚奇普的脾氣，這個沉默寡言的男子，內心實則極為剛強。無論他對自己如何忠心，也絕不會做違反自身原則的事。
若是別的情形，索爾也許就此罷休了。但這次的委託人情況同樣特殊，索爾實在無法放棄，因此左右為難之下，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奇普，你跟我過來一下。”緩緩吸了口氣，索爾對奇普道。
沒有問為什麼，奇普只是點了點頭，默然跟著索爾走到一旁。
明白索爾打算私下說服奇普，但同樣知道奇普脾氣的裡德，對此卻不報什麼期望。
他抱歉的對雷蒙笑了笑：“對不起，奇普就是這樣的人，恐怕連領主大人都沒辦法說動他。”
說著，他問道：“你的貓人隨從身手也非常厲害，為什麼不讓她去呢？”
雷蒙搖搖頭：“芭絲特的身手還不足以完成這麼困難的事。況且她的體貌特徵太明顯了，很容易就暴露身份。”
為了索菲亞的安全，雷蒙讓芭絲特留在海丁頓保護她，這次沒有帶她隨行。
“這樣啊。”裡德考慮了一下：“可奇普實在很難說動。這樣吧，如果實在不行，我會出資請加萊特幫你。只不過他回摩季那大陸處理公會的事務了，要聯絡上他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雷蒙搖了搖頭：“來不及了，我必須趕在雷納德發起進攻前完成這事。”
“哎呀，那可就難辦了…”裡德為難的摸了摸下巴。
說到這裡。兩人不由自主望向遠處的奇普和索爾。
這邊，索爾又一次向奇普表明了非幫雷蒙不可的理由，然後道：“拜託，算我求你了，你就破一次例吧。”
不出意料，奇普毫不妥協的道：“對不起。領主大人，請恕我無法答應。”
看來是沒辦法了，索爾沉聲道：“剛剛你說，除非我的家人，或是領地受到威脅，否則你是不會出手的，對吧？”
“是的。”
“事到如今，看來是瞞不了了。其實…”索爾一咬牙：“雷蒙是我的兒子。”
即便以奇普的冷靜和處變不驚，驟聽此言。也不由滿臉錯愕的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說，就算要我答應，您也不用亂認兒子吧？
知道他在想什麼，索爾苦笑道：“不，我說的是真的。事實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說著，他將自己逃往冰凍高原，遇上阿瑪達。從她那裡得知雷蒙身世一事，簡單的對奇普說了一遍。最後道：“你還記得，20年前你，克雷斯，還有我去過一趟北部荒原，俘虜了阿瑪達那事麼。”
“後來離開時，我跟她有過一夕之緣。雷蒙就是那時候懷上的。唉，風流債不好還啊，這下你該知道我的難處了了吧。”說到這裡，索爾把手一攤，一臉的無奈之色。
奇普道：“所以您才會不顧一切也要幫他嗎？”
索爾點了點頭：“算是吧。這小子很有出息。白手起家，在陌生的大陸打拼到今天的家底，實在很讓人佩服，不愧是我索爾的兒子，嘿嘿…”
他正打算賣弄兩句，然而見奇普絲毫不動聲色，只有老大沒趣的乾咳一聲：“咳咳，總之，拋開之前我們欠他的情不說。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有盡到過做父親的責任，老實說，我實在虧欠他很多。如今兒子有難，我怎麼也要幫上一把了。”
說著，他懇切的對奇普道：“雷蒙和羅恩，麗莎他們不同，由於母親的關係，我們的父子關係也許永遠都無法公開。除了我和阿瑪達，現在再加上你，這世上再不會有人知道我還有這樣一個兒子。”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可以當他不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沉默片刻，奇普點點頭：“我明白了。”
“這麼說…”
“雖然是您的私生子，但他仍然是我的少主。所以，我會破例。”
“太好了。”索爾長舒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說著，他一把抓著奇普的胳膊，緊張的道：“對了，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潔西卡。因為…唉，總之這已經不光是我和雷蒙之間的事了，還牽扯到很多東西，尤其是我的爵位和領地，實在很複雜。”
“家大業大就是麻煩，至少目前我還沒準備好公開我們的關係。”
“我記住了。”奇普淡淡的道。
隨後，索爾和奇普走回。見奇普竟會轉變態度，不由讓裡德大感吃驚，不過他乃人精，知道索爾和奇普的那番談話肯定不簡單，索爾必定用了什麼特別的方法讓奇普點頭，因此很知趣的沒有細問。
“那麼這事就這麼說定了，裡德，你儘快安排一下。”索爾對裡德道：“記住，一定要保密。”
“迪爾克嗎？”裡德有些為難的道：“這個王國一直拒絕我們的通商請求，我在那邊沒多少人手，不過我會盡量想辦法。”
“嗯，你看著辦就好。”索爾不再多說，他很相信裡德的能力。
“你還有別的事嗎？”跟著，他問雷蒙。
雷蒙搖搖頭：“沒有了。索爾先生，我知道這事很讓你為難，所以實在感謝你和奇普的慷慨協助。”
“哈哈哈，哪裡的話，我早說過你有困難，儘管來找我就是了。”索爾大笑道。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雷蒙的頭，但略一猶豫，終究還是沒做出這過分親暱的舉動，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一旁的奇普看著兩人。似乎永遠也不會改變的眼神中，也掠過一抹意味難明之色。而裡德則敏銳的捕捉到他這轉瞬即逝的神情，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卻沒動聲色。
於是，便在幾人的各懷心事中，他們結束了這次會面。
眾人離開會客室。裡德答應格爾隆會盡快安排商船隊運送物資去戈丹草原，格爾隆大為滿意，不由得連聲道謝。
不過，送奇普前往迪爾克王國的事卻著實讓裡德為難，維羅妮卡畢竟不比摩季那大陸，洛維爾商會雖然勢力龐大，但在這裡根基薄弱，加上這次的事可不是去旅遊，刺殺國王非同小可。
如果一旦出了什麼岔子。很可能將整個洛維爾商會捲入其中，現在摩季那大陸的形勢已是一片糟糕，如果再在這邊惹上強敵，那就真是腹背受敵了。這顯然是極為不利的。所以即便對奇普的身手充滿信心，裡德仍大感頭疼。
“哎呀，這可不好辦吶，該到哪裡去找即熟悉海路，又可靠的人呢…”一邊走。裡德一邊苦惱的嘀咕著。
這時，一個聲音突的傳來：“裡德先生。原來你在這裡。”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幾個人向這邊走了過來，當先一人身形曼妙，金髮飄揚，赫然是許久不見的女海盜卡特琳娜。在她身後，則跟著德威恩。維託尼等隨從。
來到近前，卡特琳娜一抬眼看到雷蒙，不由驚訝的道：“雷蒙，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有些事來找索爾先生幫忙。”雷蒙道。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卡特琳娜一下：“怎麼樣。你的傷好了嗎？”
看到雷蒙，卡特琳娜似乎相當欣喜，她抬手做了個“健康”的動作：“沒問題，已經完全復原了。”
“卡特琳娜小姐，您找我有事嗎？”這時，一旁的裡德道。
卡特琳娜道：“是的，多虧你的資金支援，我的‘蒼藍玫瑰號’已經徹底修好了。”
“我這次過來，就是向你和索爾先生道別的。”
“你這就要走了嗎？”一旁的索爾忙道：“別急嘛，再多住一陣子也沒關係，話說我們還沒好好親近過呢。”
“咳咳，領主大人…”知道索爾的脾氣，生怕他又說出什麼來，裡德干咳一聲：“既然卡特琳娜小姐想走，那一定有她的事，我們就不必強留了。”
雖然卡特琳娜是因為索爾的命令，才留在瑪納斯島休養。但她畢竟是個海盜，以前可沒少搶劫過洛維爾商會的船隊，因此裡德雖然表面上維持著禮貌，但對她卻有著天然的不信任感。
之前他就覺得留一幫海盜在島上是個大麻煩，這時聽卡特琳娜要走，那簡直是巴不得的事，所以連表面的客套都省了。
索爾雖然有些捨不得，但此刻妻兒老小都在島上，他就算有天大的色膽，也不敢惹什麼事出來，只能無奈答應。
向索爾和裡德道過別，卡特琳娜轉向雷蒙：“其實，我本想去一趟海丁頓，親自跟你…不過可以省下這工夫了。”
雷蒙笑了笑：“是啊，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又回來。”
卡特琳娜垂下眼簾：“只是很可惜，看來我們很快又要分別了呢。”
這時，一旁的索爾看看雷蒙，又看看卡特琳娜，忽然恍然大悟般一捶手：“喔，你們——”
“領主大人….”裡德趕緊伸肘撞了索爾一下。自家的領主這麼八卦，實在讓他大感尷尬。
“咳咳，你的補給足夠嗎？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儘管去碼頭索要。”他對卡特琳娜道。
卡特琳娜搖搖頭：“謝謝，我什麼也不缺。”
說著，她深深的看了雷蒙一眼：“那麼，再會了。”
就在卡特琳娜即將離去時，雷蒙心裡忽的一動。
“等等。”他叫住卡特琳娜：“你對去迪爾克王國的路熟嗎？”
“迪爾克？”卡特琳娜一怔：“你是想…”
“你有沒有辦法可以送人去迪爾克，或者說，祕密進入他們的都城。”雷蒙問道。
卡特琳娜想了想，點頭道：“沒問題，我經常在迪爾克的海域活動。對那邊的海路非常熟悉，可以繞過海防軍送人入境。”
“至於他們的都城布萊斯林，我父親的舊部在那裡做走私生意，人很可靠，要想潛入也不困難。”
“太好了。”暗道果然有戲，雷蒙高興的道。
這時。一旁的裡德已猜到雷蒙想幹什麼了，他連忙把雷蒙拉到一旁，低聲道：“雷蒙大人，您這是幹什麼？”
“你不是正愁找不到人手嗎？卡特琳娜就是現成的最佳人選。”雷蒙不解道。
“不是這個問題。”裡德急道：“而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風聲，不只是你，連我們商會也會受到極大的牽連。”
“所以，我認為還是應該找更加可靠的人。”
顯然，基於商人和海盜天生的“敵對”關係。裡德根本信不過卡特琳娜，自然也不願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去辦。
然而雷蒙卻堅定的道：“不，我相信卡特琳娜。”
和裡德不同，雷蒙和卡特琳娜曾有過共同出生入死的經歷，深知她的為人。她雖然身為海盜，但卻並非見利忘義，卑鄙無恥之徒，相反。卡特琳娜極重信義，一旦成為朋友。便是絕對值得信任的人。
因此，雷蒙並沒有裡德的顧慮。況且現下情況緊急，雷納德的大軍隨時會殺到，必須在他行動前刺殺迪爾克國王，以牽制他的行動。
而卡特琳娜無疑就是最佳的人選。
“怎麼了，你們在這兒嘀咕什麼呢？”這時。索爾湊了上來。
裡德將狀況簡單的對索爾說了，最後道：“領主大人，請勸雷蒙先生打消這個念頭吧。”
“怎麼，連這麼漂亮的妞兒也不行嗎？”索爾不解的道。
裡德差點沒背過氣去：“領主大人，拜託您認真一點。這根本不是漂亮不漂亮的問題。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海盜去做，未免太兒戲了吧？”
“這樣啊。”索爾沉吟片刻，突的對雷蒙道：“你怎麼看，能相信她嗎？”
雷蒙毫不猶豫的道：“當然，這點我可以保證。”
“那不就結了。”索爾啪的一拍巴掌：“那就這麼定了。”
“什麼…”索爾的“果斷”讓裡德瞠目結舌：“領主大人，您這也…”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索爾笑嘻嘻的摟住裡德的肩膀：“不過呢，你這人的毛病就是有點太‘商人’了，所以有時候太過瞻前顧後的。”
“現在情況緊急，又有現成的人選，幹嘛還要猶豫不決。況且雷蒙並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他肯這麼說，就一定有把握。所以，相信他好了。”
裡德還不知道兩人的關係，自然不明白索爾對自己的兒子可是信心十足。不過，他和雷蒙打交道已久，深知雷蒙是個謀定後動的人，索爾的話並非沒有道理。
猶豫再三，他終於點頭：“我明白了，那就找她吧。”
“嘿，這就對了。”索爾哈哈一笑，跟著向雷蒙使了個眼色。
雷蒙會意，走回卡特琳娜身邊：“卡特琳娜，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你想讓我送一個人去迪爾克王國？”聽完雷蒙的話，卡特琳娜驚訝的道。
雷蒙點點頭：“而且，還要幫他潛入迪爾克的都城。完事以後，再把他平安送回瑪納斯島。”
“究竟為了什麼事？”卡特琳娜疑惑的道。
“這個…”雷蒙搖搖頭：“請恕我無法細說。不過，這件事對我很重要，請你務必幫忙。”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本來我絕不會幹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不過既然是你的委託，那我就接下了。”
“多謝。”雷蒙道：“至於報酬方面，你儘管說。”
“行了，你不久前才救過我一命，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欠人的情。”卡特琳娜微微一笑，直如花般豔麗：“這事就當我們兩清好了。”
“哈哈哈。”雷蒙不由大笑。卡特琳娜這種直爽的性格，實在很讓人欣賞。
“那麼，你要我什麼時候走？”卡特琳娜又問。
“越快越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