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頭
“怎麼樣，有誰想吃便當啊？”
紫胖子一臉猥笑的遞上一個便當，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在眾人中不住打轉。
不知為何，雷蒙總覺得這東西有股不祥之氣，他正待拒絕，旁邊一隻手已毫不客氣的把便當給抓了過去。
“有免費的東西幹嘛不吃，正好我也餓了。”哈洛特一邊說，一邊揭開便當。
“啊，好奸詐，人家也想吃。”貓女也是個吃貨，見狀立刻湊了上去。
“少來，自己手慢怪得了誰。”生怕被芭絲特給搶了，哈洛特急忙轉身，舉起盒子準備來個一口吞。
就在這時，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見一大群迪拿爾士兵往旅店衝來。
雷蒙一行是祕密混入領地的，此刻驟見大群兵士，不明底細下均不免大為緊張。雷蒙使了個眼色，貓女的手已握上腰後的彎刀，洛娜也悄悄按上了劍柄。
哈洛特東西已到了嘴邊上，但被希爾尼斯伸肘一撞，只好不甘願的放了下來。
這時，那群士兵已到旅店門口，領頭的軍官目光在眾人間梭巡片刻，立刻戳指大叫：“就是他們，給我抓起來！”
其餘士兵立刻氣勢洶洶的湧了上來。
暗道這麼快就被發覺了？雷蒙一咬牙正打算先下手為強，哪知眾士兵卻繞過他們，徑直撲向紫胖子與他的兩個跟班，把他們給圍了起來。
“咦，你們想幹什麼？”正探頭探腦看熱鬧的紫胖子不由大驚失色。
“這東西是你賣的嗎？”軍官拿出一物，卻是個空便當盒子。
紫胖子本嚇得不輕，聞言這才鬆了口氣，他滿臉堆笑道：“是啊是啊，就是我。原來您也愛吃這個啊，給我說一聲就行了嘛。帶這麼多弟兄來捧場，真是不好意思…”
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見軍官冷笑道：“果然是你在賣這古怪的食物。來人啊，把他們都給我帶回去！”
“等、等一下…”見勢不妙。紫胖子急忙道：“長官，是不是誤會了，我們都是老實的商人啊。”
“是啊是啊。”另兩個跟班也連連點頭：“老實得不得了。”
軍官冷哼一聲：“就是因為這東西，我的連隊已死了好幾個人，你們居然還敢說自己是老實商人。”
“哇，什麼死人？跟我沒關係呀。”紫胖子一聽居然扯上了人命官司，這還得了。不由大聲叫屈。
這時，街上已有不少行人聞聲圍攏過來。軍官見狀，於是道：“前幾天，我部隊裡的一名士兵失足摔落易爾河淹死。我本來以為這只是一起事故。”
“哪知之後就陸續有人出意外，有夜晚巡邏從城牆上栽下去的，有打水時掉進井裡的，還有走著走著從房頂上掉塊磚被砸死的，甚至還有吃飯被骨頭噎死的…到現在為止。因為各種原因，我已經損失了近10名部下。”
“這實在太不正常了，最後經過調查，我發現他們全都是第一批在你這裡買那種叫‘便當’的食物的人。如今這些人全都死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面對軍官的質問。那紫胖子張口結舌：“這…這沒道理啊，我只是給他們發個便當而已，怎麼會把他們給弄死了？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還敢狡辯！”軍官大怒：“來人啊，把這廝給我抓回去，無需審判，等幾天全部送上火刑架！”
“冤枉啊，我只不過是做點小生意…”紫胖子猶想辯解。
可士兵們惱恨他害死同僚，哪還會客氣，眾人一擁而上：“少羅嗦，把這妖人綁了。”
不由分說，三拳兩腳把紫胖子打翻在地，麻利的綁成粽子也似，押了三人一擁而去。
“我不是妖人，我不要被燒死！”
“我只是賣便當而已。”
紫胖子不甘心的在人叢裡一蹦一竄的掙扎，時不時冒頭髮出聲淒厲的慘叫，可架不住眾士兵如狼似虎，叫破喉嚨也是無用，很快一干人就去得遠了。
這時，圍觀的居民們也議論紛紛起來。
“居然吃死了10個人，這個叫‘便當’的東西真是恐怖。”
“幸好這些天全都被那些當兵的搶光了，我們一個也沒買到過，我本來還想嚐嚐來著，真是好險。”
“那個古怪的胖子以前就在這裡住過，這次突然跑回來，我就知道沒好事。”
……
聽著眾人的議論，哈洛特看看手裡的便當，趕緊扔掉：“我的媽呀。”
希爾尼斯不由嘲笑道：“哈哈哈，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吃東西。”
雷蒙也不由吁了口氣，剛剛實是驚險萬分。倒不是因為那便當，而是他差點以為那些士兵是衝己方來的，如果莫名其妙動起手來，那可真是前功盡棄了。
就在這時，忽聽一旁傳來一個聲音：“各位是從海外來的吧？”
心裡一驚，雷蒙轉過頭。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商人打扮的男子，正笑眯眯的著看著自己。
“你真是好眼力，我們打算來洛維爾做點小生意。”雷蒙淡淡道。
“有什麼賣的嗎？”那人問。
“不，我們是來採購的。”雷蒙答道。
“想買什麼？”那人又問。
“獅鷲獸的羽毛有嗎？”
那人笑了：“您運氣真好，我這裡正好有貨，要不要來看看？”
這是事前從裡德那裡得知，與領地的接頭人的暗號，雷蒙按流程說了一遍，對方應答無誤。於是他點了點頭，一行人跟著那男子離開旅店。
在男子的帶領下，眾人小心的穿街過巷，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區域。見四周行人稀少，男子邊走邊道：“接到裡德大人先一步派人送來的情報，我已經等了各位很多天了。”
“剛剛真是好險，我差點以為你們被敵人發現了。”
雷蒙點點頭：“是啊，幸好那些人找的不是我們。”
“話說回來。那種食物真有那麼恐怖嗎？”男子忍不住道：“這陣子我見他生意不錯，似乎很受敵軍的歡迎。”
“天知道。”哈洛特聳聳肩：“老子差點就成試驗品了。不過，幸虧有人當了替罪羊。”
想起紫胖子被帶走時的狼狽模樣。眾人不由發出一陣笑聲。
這時，他們來到街道盡頭的一間小院前。男子道：“就是這裡了。”
他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道：“對了，克雷斯大人在哪裡？”
“他認為自己太過顯眼，所以進來前就先行離開，打算天黑後再潛入。”雷蒙道。
突然，芭絲特一下豎起耳朵：“等一下！”
“怎麼了？”男子奇怪的回過頭。
貓女沒有回答，只是做個噤聲的手勢。似乎在凝神傾聽什麼。然而四周靜寂無聲，除了他們，連行人都看不到一個。
雷蒙正要詢問，突見貓女一竄而起。如同一道白影般倏忽掠過圍牆，衝入了院子中。
“喵呀，出來！”
芭絲特的呼喝聲中，就聽叮叮兩聲輕響，似乎是匕首之類的兵刃撞擊的聲音。不用說。裡面肯定有人。
這時，男子已打開了院門。就在他還在愣神時，雷蒙一把將他拉開，哈洛特搶前一步，一腳踹開院門。
院門大開的同時。洛娜已持劍衝了進去，跟著雷蒙跟入，希爾尼斯則在哈洛特的助力下跳上院牆，張弓搭箭直指院門，轉瞬間已各自就位。幾人配合天衣無縫，那男子甚至都還沒回過神來。
雷蒙跨入院中的剎那，只見一道白影與一道灰影往來交纏，速度快得驚人，連串火花隨著他們運動的軌跡爆閃不止，顯是芭絲特在和什麼人交戰。
這時的洛娜早已不同往日，她的眼睛在兩道人影間分辨片刻，突然一掠而出，手中長劍向著灰影直劈過去。
那灰影也是了得，只見他猛然一個旋身，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就聽叮的一聲響，匕首搭在洛娜劍上一絞一扯。
洛娜這蓄滿力量的一劍擦著那人掠過，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向前栽去，就如同自動送到匕首上去一樣。
想不到自己一招就被擊敗，洛娜眼中露出驚駭之色。眼看她就要被匕首切過喉嚨，芭絲特瞬間加速切入兩人之間，就聽兵刃的撞擊聲陡然增加，便如同密集得有如一聲的急雨打在蕉葉上，根本分不清其中間隙。
就在兩道人影交錯得幾乎快分不清時，芭絲特突得喵叫了一聲，同時灰影輕飄飄向後一躍。由始至終，這人都處於極高速的運動中，只能看到一團模糊人影，根本無法辨別面目。
這時，牆上的希爾尼斯看準時機，指間蓄勢待發的兩箭陡然而出。
由於不敢引起太大動靜，他沒有使用魔法箭。但這兩箭快如流星，幾乎弦響同時，箭矢瞬間已入院中，直取灰影。
然而緊跟著，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那兩箭與灰影剛一接觸，就如同被吸了進去一般，居然立刻消失，不見蹤影。
“什麼！？”自己射出的箭從沒遇過這種事，希爾尼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但剎那間，那灰影原地一轉，兩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黑影飛射而出，一束直取撲上去的芭絲特，另一束的目標則是牆頭的希爾尼斯。
從未遇過這麼可怕的對手，芭絲特趕緊將彎刀一格。就聽噹的一聲，一枝箭矢打著轉飛上半空，赫然正是希爾尼斯剛才射出的箭。
而另一邊，見機得快的精靈狼狽的滾下圍牆，才堪堪避過被自己的箭射殺的尷尬場面。
幾人間攻守互易，看似複雜，實際卻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從雷蒙進入院中，到他呼吸兩次的時間，那神祕敵人已連敗芭絲特等，似乎根本沒費什麼功夫，看得雷蒙冷汗都下來了。
這究竟是什麼人。竟然如此厲害！？
而在用箭矢擊退芭絲特和希爾尼斯的同時，那人也看到了門口的雷蒙，而且似乎看出了他是領頭的。於是幾乎毫不遲滯的。灰影一掠而上。
“喵呀！”芭絲特見狀，幾乎瘋了般拼命追去。但兩道影子幾乎略一接觸，白影就被甩開，半空中還飄飛一道紅色的血跡。
眼見對方向自己而來，雷蒙目光一凜。不過他沒有絲毫慌亂，得自比蒙的血統讓他在生死一線的剎那，完全冷靜下來。
一呼一吸間，雷蒙自然而又迅捷的按上劍柄。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頃刻間便已拔劍出鞘。
然而這幾乎堪稱完美的反擊，在那人面前卻仍舊太慢。雷蒙陡然間就覺右手一震，似乎被什麼打了一下。抽出一半的劍居然被重又撞回鞘中。
同時，他咽喉一涼，已被一柄黑色的匕首架上，鋒刃的寒氣直透面板。
“少主！”後方傳來芭絲特的驚呼。
“這劍是？”同時，隨著一個驚訝的聲音。對方的動作也停頓下來。
直到這時，雷蒙才能看清這個神祕敵人的模樣。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約莫50來歲，看得出年輕時頗為英俊，不過時光似乎並沒在這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為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男性特有的俊雅與氣度。
讓人印象尤為深刻的是這個男人的眼睛，有著一絲落拓與清寂，但更多的則是在歲月中沉澱下來的沉靜，就如一泓深不見底的潭水，似乎眼神中空無一物，但卻又包含了所有。
此刻，這個男子便用這種讓人一見難忘的目光看著雷蒙，讓雷蒙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在這個男人面前無所遁形。
雷蒙受其所制，芭絲特比誰都急。然而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在這個男子面前卻如同被一種無形之物所束縛，幾次欲衝前，卻都不由自主退了回去。
“你的劍是從哪裡來的？”那男子又問了一遍。
雷蒙這才注意到對方一直看著自己的劍，他正要說話，帶他們前來的那個人這時才發出一聲驚呼。
“奇普大人。”
“奇普大人，您為什麼在這裡？”商人問道。
那男子道：“你離開後，我不放心，所以打算親自過來看看。不過，沒想到竟有人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後一句話，卻是對芭絲特說的。貓女哼了一聲：“喵呀，反正打不過你啦。”只見她的手背上赫然有兩道一橫一豎交叉的十字刀痕，鮮血染紅白色的貓毛，不過傷口並不太深。
“能在關鍵時刻避開要害，即便在貓人中你也很厲害了。”男子淡淡道，似乎芭絲特光是受這樣的傷，就很值得讚賞了。
跟著他轉過頭：“這麼說，他們就是裡德請來的人？”
商人點點頭：“是的，他們是裡德大人在另一塊大陸結識的人。由於我們領地以及所有和領主大人相關的人都受到嚴格監視，因此裡德大人認為，讓這些陌生人來救領主大人，會更有把握。”
由於商人及時認出對方，雙方間的爭鬥總算止歇。這時雷蒙他們才知道，這個叫奇普的男子，就是洛維爾領主的貼身保鏢。
雖然在見識過克雷斯的強大後，雷蒙對這個奇人輩出的領地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但仍想不到領主的保鏢會厲害到這種程度。
他尚是首次見到芭絲特如此狼狽，甚至都不是在一對一的戰鬥中。此刻貓女正輕舔著右手的傷口，雖然看著奇普的眼神仍有一絲敵意，但卻並沒有任何不服氣，顯然她完全認同了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的事實。
即便當初面對盜賊公會的首領加萊特，貓女都沒這樣過。
聽著商人的話，奇普一邊默默打量眾人，一邊問道：“克雷斯回來了嗎？”
商人趕緊答道：“克雷斯大人擔心自己太過顯然，因此在進入領地前先一步離開了。”
“明白了，我會派人去接他。”奇普點點頭，隨後道：“走吧。”
“去哪？”雷蒙一怔。
奇普道：“領地裡有很多‘隱雷’的密探。剛剛的動靜可能已經被他們察覺，為安全起見，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隱雷。是迪拿爾國王肯洛仿照魯林帝國的夜影部隊所建立的一個情報組織，當初弗雷迪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名高階負責人。因此算起來。雷蒙倒是很早就跟他們打過交道了。
在佔領洛維爾領後，為了搜捕領主的殘黨，整個領地已遍佈他們的密探。
聽到隱雷之名，那商人趕緊道：“那我們趕緊走吧。”
這時，也許是因為剛剛在奇普手下吃過虧，還有些怨氣，希爾尼斯忍不住道：“怎麼。不再考驗考驗我們嗎？說不定我們就是那個什麼隱雷的人呢。”
沉默了一下，奇普搖搖頭：“不必了，我已經見識過你們的能力，而且我相信裡德的眼光。”
“此外。剛才的事請容我深表歉意。”
剛才是芭絲特驟然衝入，雙方才起了衝突，奇普自然沒什麼錯。但他仍能保持這種不卑不亢的謙和態度，反倒讓希爾尼斯尷尬不已。
精靈不由漲紅了臉：“呃…不，我…”
奇普淡然道：“各位是裡德請來的人。從現在起我們即是同伴，有什麼事就讓他過去好了。”
“沒錯。”雷蒙笑了：“我也這麼認為。”
至此，誤會消解，一行人遂離開這個院落，很快消失在僻靜的街道盡頭。
半個小時後。
“這、這裡是？”
看著眼前的村落。雷蒙一眾無不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個位於洛維爾鎮旁的山腳下的小村落，遠遠望去，無論是景象還是格局，都和普通的村子無異。
然而一旦走進，就會發現這個村落鍛造鋪出奇的多，耳畔充斥著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一股股爐火的濃煙升上半空，似乎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火焰的灼熱。
村中的人全都身材矮小，但一個個粗壯無比，他們穿著製作精良的皮甲，長而濃密的鬍鬚拖在胸前，就如同岩石一樣敦實。
雖然是第一次得見，但雷蒙幾乎立刻認出了，這些人就是天生的礦工與鍛造師的種族，矮人。
在獸人帝國看不到矮人，維羅尼卡大陸也幾乎找不到這些人的蹤跡，因此這還是雷蒙首次見到這一族群。
見眾人吃驚的模樣，那個商人解釋道：“這些矮人很早就在我們的領地定居了，由於怕引起外交糾紛，國王的軍隊並不敢前來搜查，所以逃脫的領地成員全都躲藏在這裡。”
走進村中，一路上幾乎每座房子外都有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爐，手持鐵錘的矮人專心的打造著手裡的物品，對一行人視而不見。領地被佔一事對他們好像也沒啥影響，矮人全都是固執而狂熱的鐵匠一說，果然不假。
來到村中最大的一座屋子外，眾人還沒進門，就聽內裡一個粗壯的聲音咆哮道：“管他那麼多，老子帶人殺進去不就行了，我不信那些瘦弱計程車兵擋得住我們矮人的戰斧。”
“別衝動啊，領主大人還在他們手裡呢。”另一個聲音趕緊勸道。
“哼，誰叫那小子太沒用了，居然窩囊到被俘。”
奇普推開門，就見十餘道目光瞬間射向門口，同時雷蒙也看清了裡面的情景。
屋子裡約有十多個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對門而坐的一個矮人，他長著一叢醒目的紅色鬍鬚，雖然在雷蒙看來他的長相跟別的矮人沒啥區別，但這矮人卻有種像火一樣熾烈的氣勢，極為惹眼。
在他身旁的兩個中年男子，一個腰間別著一圈飛刀，另一人滿臉絡腮鬍須，身背弓箭，兩人目光沉凝，看起來也非泛泛之輩。
這時，那矮人正拍著桌子大叫大嚷，看到奇普，他立刻道：“奇普，怎麼樣，找到那些人了嗎？”
奇普點點頭，微微將身體一側，將雷蒙幾人暴露在眾人面前：“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