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章 雙魚山（四）
當徐靈兒走過來的時候佟林正呆看著那粗大的藍色光帶漸漸消散在空中，這時候的他沒有再為無法吸收那些龐大的能量而遺憾，與此風馬牛不相及，他正在像一個最最虔誠的教徒一樣向著冥冥中存在的那個神懺悔：神哪，請原諒我已經做的和將要做的所有邪惡之事……
當一個人無法控制自己，對自己感到害怕，除了死，他只能求助於那個未知的神了。佟林對自己的要求總是標準過高，這致使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認為自己是一個邪惡的人。
“為了那遙遠的公平、自由，為了對抗那些讓人反感的東西，我自己卻失去了自由，本身也變得邪惡令人反感，那麼最後又由誰又來對抗我呢？”佟林這麼想著的時候，徐靈兒的手拍在了他肩膀上。
佟林和徐靈兒很快從守衛的屍體上找出瞭解藥給中針的三人注射下去，等他們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才打開了走廊盡頭的那道門。
只一眼，佟林就知道他們來對了地方。整個建築仍然在晃，門後的空間自然也在晃，可是這裡整潔得就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七個人敬畏地走進去，只需稍稍轉頭或者抬頭就能看到寬敞的過道兩旁那一排排黑色牢門和牢門後一雙雙鎮靜的眼睛。
這裡關著幾百個異能人！！！佟林馬上就想起孟玲曾對他說的那些話來。
七個人並沒有被當場嚇趴下，原因是那些異能人的氣息很弱，似乎都被注射過壓制異能的藥。可即使這樣，也足以讓他們懸起心來向前邁出每一步了。
“他媽的被騙了，什麼高階武器研發中心，這分明是關押異能人的地方！”展哲低聲罵道。
“閉嘴，你這個笨蛋，誰告訴你關岳不是異能人了？”徐靈兒沒好氣地道，儘管聽起來從容，她那變了色的臉證明她也有些膽寒。
“行了，別吵了，這裡這麼多房間，咱們快分頭找吧。”齊曉雨實在不願呆在這個壓抑的地方，催大夥趕快行動。
“還找個屁，讓傅雁來變身吼一嗓子不就完了！”展哲道。
傅雁來環視一週，看大夥沒有異意，倏地變身，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像是罵老天一樣吼了出來：“關岳！！！”
牢門後那些如死水般平靜的眼睛終於有了些漣漪，本來空著的一些牢門後也出現了人影，可是大多數牢門仍然空著，石人又吼了兩嗓子依然沒人出來。
等了半天連個迴應的聲音都沒有，佟林道：“分頭找。我和傅雁來、展哲去左面，你們三個去右邊，羅鑫就在原地休息。一旦找到馬上出聲示意！”
佟林一邊向左邊跑一邊道：“展哲你負責一二層，傅雁來三四層，我去五六層。”話沒說完已經來到了樓前，當即“呼啦”一聲開啟翅膀飛了上去。
展哲先傅雁來一步來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飛上二層的佟林，罵道：“靠，怎麼這麼快了？”
佟林在五層停下，只經過了十幾個牢門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裡面的人鎮靜得過了頭。繼續搜了一會他已經肯定這些異能人還被其他的藥物控制著，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年青人，想到這佟林忍不住一陣心寒，如果運氣稍微差些，他可能早就是這些人的一員了。他是來做任務的不是來傷感的，所以很快收懾心神，一看牢中人相貌不符就轉頭向下找。影響效率的只有那些悶著頭坐在牢房裡頭的，任他怎麼喊對方也不扭頭，所以他只能蹲下去或者把臉努力擠進牢門的縫隙調整角度好確認對方的相貌。
同來的七人都曾在報紙上見過關岳相貌，但卻沒人知道他的身材，如果在來之前就打探清楚的話，有些人根本不必看臉就可以確認不是。
佟林很快檢察完了第五層的幾十個房間，也不走樓道直接飛上了六層向回搜。剛剛搜遍整個五層連個上了年紀的人都沒有，所以現在他有點心涼。一邊向前搜著，一邊期待著別的人能有好訊息。
當雙眼不經意地向剛剛搜過的那間牢裡又掃了一眼，整個世界都為之慢了下來。
一次凝眸，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那背依著床沿抱膝坐在地上的纖弱身影在一瞬間奪去了佟林的全部心神。
披散開的烏黑長髮遮住了那女子的半個側臉，可是就算只能看到那一點點眼眉，只能看到鼻尖嘴角，佟林又怎會不知道這女子是誰，從未在夢中出現，又從未在記憶中消失的人啊……
沈素！沈素！！沈素！！！
不知何時佟林的雙手已經抓住了牢門上相臨的兩根鐵柵欄，他像是摧殘自己一樣也不管能不能拉得動使出了所有力氣向兩邊拽起來。幾秒鐘後，那拇指精細的柵欄仍然紋絲不動，而他的手已經被勒得快要失去知覺。
如果說傅雁來剛才喊“關岳”的架勢像是在罵天，那麼佟林此時的動作就像是罵地，只見他轉過身雙手扶住走廊上的護欄，伸直了上半身把半個身子探到欄杆之外朝下吼道：“傅雁來！”
傅雁來被那鬼叫一樣的聲音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判斷出來是佟林在叫他，當即停止尋找變身為石人朝著佟林發聲處攀去。
“幫我開啟。”佟林說完這句就轉臉盯著牢房內的沈素，他心裡害怕極了，因為直到現在沈素都沒抬頭向外看一眼。
又過了一會，佟林這才反應過來身邊的石人一直沒叫他。轉身看過去，只見石人正一臉尷尬地看著他，很不好意思地道：“我拉不動。”
佟林轉身就躍向樓外，他要把羅鑫拉上來開門。翅膀才剛開啟，一聲帶著驚喜的喊聲傳來：“關岳在這！！”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讓佟林立刻改變了飛行方向。對面樓的第三層，徐靈兒正面帶喜色停在一個牢門前。在徐靈兒身邊停住，向裡看了一眼，果然，裡面那斑白頭髮的胖老頭和報紙上的關岳頭像至少有八分相似。
段博和齊曉雨很快跑了過來，四個人一致確認裡面的就是關岳。
“我去把羅鑫拉上來開門。”說完佟林轉身飛向地面。
雙腳才一沾地，手還沒碰到羅鑫，兩棟樓中間通道的另一頭突然響起了爆炸聲。磚石落了好長時間才停住，灰塵瀰漫中，雜亂的奔跑聲從後面傳來，幾秒鐘後，二十多個人影從灰塵中出現。
只一眼，佟林就知道那二十多個人全是異能人，比他強得多的異能人。
石人一聲大吼直接從六樓跳了下來，“轟”地一聲落在地上，對著遠處的二十多人怒目而視；展哲單腳在二樓欄杆上一蹬，整個人彈了出來，半空中化身為迅龍，穩穩地落在石人身邊；徐靈兒低喝一聲也跳了下來，從地下迅速升起一根人腰粗的土柱將她接住，緩緩落了地；佟林再次扇動翅膀，身體慢慢升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向遠處的異能人。
四個人的異能賣相都還不錯，在這個實力有絕對差距的時候，也只能以這種話來安慰自己了。
對面的二十幾個人中馬上分出四個奔了過來，就在他們的異能即將展開之際，兩旁樓上所有的牢門“唰”一聲全打開了，緊接著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趕快救人！我們還剩五分鐘！”
除了出聲的那人，所有人都向兩旁的樓上分散開去，轉眼間化整為零，佟林等人身上的壓力這才小了些。最後那人以手扇著灰塵走了出來，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又饒有興趣地看了徐靈兒好一會，道：“真巧，看來你們也是來救人的，咱們各救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請便吧各位。”
徐靈兒被那人看得來了氣，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卻毫不在意，大方一笑，轉身奔向樓裡。
幾個人略一猶豫，馬上分頭行動起來。佟林和徐靈兒去救沈素，其餘人去救關岳。
再次看到沈素那簡陋的囚室時佟林難過得只想哭，沈素剛剛失去了母親，緊接著就要承受這樣的牢獄之災，老天何其不公？！
將沈素隨身攜帶的一些小物件和幾本書用床單兜起來給徐靈兒拿著，佟林自己抱起沈素，三個人這才從樓上跳了下來。另一邊，展哲他們也背起關岳跑了出來。
七個人再次在樓下匯合，都對最後殺出來的那二十多人的來歷感到不解，但是最後那人的“我們還剩下五分鐘”的話言猶在耳，料來不是危言聳聽，只得壓下好奇趕緊向外跑。
七個人順著後來的那幫異能人炸開的路向外跑，雖然路不熟，卻好走了很多，很快就來到了整棟建築的一個出口。
馬上就能逃出昇天，七個人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的感覺，有的只是心靈的震撼。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整個建築一直都在像船一樣晃，它已經成為一坐浮城。
一個大湖憑空出現在雙魚山的西山上，所謂的巨集正國高階武器研發中心一半已經沉到了水面以下，另一半正在水面上載沉載浮，而且下沉多於上浮。
展哲張口就罵：“我操他個媽的，怪不得說只剩五分鐘了，感情再不跑就得餵魚了。”
“未必，也有可能是異能人守衛快來了的原因，咱們在裡面鑽了那麼久就碰到一個異能人守衛，你們不覺得少了點嗎？”傅雁來放下背上的關岳，長出了一口氣道。
“的確有可能，咱們趕快離開這裡吧。你們都有誰會游泳？”佟林問道。
等得到答案的時候佟林死的心都有了，他的組員們全都不會遊！！
看著那寬廣的水面，佟林已經快哭了，咬牙狠聲道：“好吧，我把你們一個一個帶過去。誰先來？”
本著女士優先的原則，徐靈兒成了第一個被運送的人，她打死也不讓佟林抱著，所以佟林只能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抓著她的兩隻胳膊飛了過去。佟林再回來的時候展哲已經變身為迅龍在水邊試水性，他人是不會游泳，但是迅龍可能會。就見段博和齊曉雨一左一右把著迅龍的尾巴唯恐它滑進水裡，而迅龍則大半個身子沉在水中只露出個頭和脖子用兩隻前爪在水裡瞎撲騰……
佟林也不管他們，抱起沈素就走。
翅膀在背上以神祕的節奏拍動，更往後則是一棟在水中浮沉的龐大的建築，下面那仿似人工湖的寬廣水面在今晚之前從來都不存在於這山上，頭頂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正向下揮灑著水銀般的光芒，懷裡的人身體溫暖而柔軟，嘴脣是淡淡的粉紅色，睜大的眼睛雖然沒有焦點卻一樣能懾人心魂，彎彎的眉毛讓人的心都軟了下來……
半空中的佟林忽然就走了神，覺得此情此景只應該存在於夢中，內心莫名地悸蕩起來……